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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
以前看到种种生离死别都只是有些感触而已,直到那一天~~~~
爷爷和奶奶是解放前从乡下来到上海,无亲无靠又不识字自然找不到工作,幸好爷爷年轻有力气,于是便拉起了黄包车养家糊口。
解放后,爷爷进了钢铁厂作了工人,而奶奶也找到了工作拿起了工资。爷爷是个憨厚的汉子没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是他自有自己的一套做人的原则。在厂里他总是最卖力的干活,不在别人背后说闲话也不与别人多接触。在家里是个沉默的爸爸,骨子里始终是重男亲女的,因此对爸爸这个他唯一的儿子,他总是会多关注些,也就意味着爸爸会多得到些打骂。
记得爸爸16岁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年少的他第一个瞒着家里报名要去江西插队。爷爷知道后一语不发的坐在桌边落下了泪,半天才说:“我不上班了,只有这一个儿子也留不住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这是图的啥呀!”为了这句话爸爸没去成江西,可是第二年他还是走了,只是回到我们的老家也算是插队,可毕竟有家里的弟兄照顾,爷爷也不得不放手了。
我出生后,爸爸妈妈都还在乡下,于是未满周岁我便被送到爷爷奶奶身边。刚学会走路的我顽皮好动,总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夏天洗好澡转眼又是满脸泥灰的回来了。有天奶奶到亲戚那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爷爷,他大声的吼我不准乱跑,可小小的我等他一转身又溜了,不一会被他楸了回来。没办法他把我放在腾椅上而后把椅子放在方凳上,不许我下来。就这样我们一老一少大眼对小眼的坐了整晚,等奶奶回家的时候我的脚已经麻了不会走路了,于是爷爷被奶奶大骂了一顿,而我也就照旧自由的东跑西逛。
长大点了爷爷一直说:“你啊,是个丫头,以后不是咱们家的人,疼你也没用。”可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不吃肥肉,却总是爷爷先吃了肉皮和肥肉,多下的瘦肉自然便宜了我这个外人。
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机是爸爸脱人从广州带的,邻居们经常过来一起看。家里最有空和最爱看电视的就是我们这老少了,所以总是为了看哪个频道争吵不休,最后的胜利往往是属于我的,看着我得意的笑容,爷爷只得在一边摇头。
初中时家里到学校要走20分钟的路,那时的爷爷已经退休在家好几年了,因为不识字也就不认路,所以平时除了买菜基本都不上街的。那个冬天,将近放学时下起了大雨,没带伞的我自然被困在教室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我的心情沮丧极了。老师忽然在教室门口叫我,原来是爷爷送伞给我了,可是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满肚子的不高兴,因为爷爷不会说上海话,他和老师说的都是乡下土话,我觉得他好笨来上海那么多年都不会说上海话,同学们肯定会笑我的。这是爷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我的学校,以后都是他催着姑姑为我送东西的。
初中毕业了,爸爸妈妈都回来了,而我也不再和爷爷住在一起了,尽管就住在隔壁可因为读书忙我很少在过去看他们了。
工作后,我拿第一个月的工资为已年迈的爷爷奶奶买了些补品,尽管不值什么可是他们却逢人就夸孙女孝顺。吃肉的时候,爷爷习惯的咬去了肥肉,望着碗里的肉我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爷爷却依然“加工”着我喜欢吃的肉。
家里拆迁搬进了公房,我们又一次生活在一起了,可是我觉得上班不便搬了出去,就是那年爷爷因为查出是肺癌住进了医院。妈妈在电话里说:“爷爷昨天做梦说你去看他了。”握着话筒泪水划落在我的脸旁。
第二天一早和妈妈赶到医院,路上我买了两个包子,是爷爷说好想吃的。进了病房,爷爷躺在床上吊盐水,见到我他急忙坐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只是在问:“你瘦了,一个人住的惯吗?别太辛苦了……”我一边喂爷爷吃带来的包子,一边和他聊着天,可是半个包子还未吃完,他就嚷着胃痛不能再吃了。妈妈悄悄的告诉我自从化疗后爷爷就再也没吃上顿饱饭,太硬了一吃就胃痛。可是饿着也难受啊,我倒了点水把包子浸软了后才送到爷爷嘴边,看着他急急的样子,我的泪不禁又落了下来。不久前他还是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人哪!这个包子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爷爷,我要走了,明天我再过来看你”爷爷笑着点头,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可是还没等我走出病房他就晕了过去,医生看过后严肃的告诉我们:“你们要做好准备他捱不了几天了,如果吊盐水的话可以拖几天否则就是今明两天”听着这些话我和妈妈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出门在外的爸爸叫回来。
我守在病床边望着昏迷中的爷爷,他还不停的说着胡话,依稀可以听见我和爸爸的名字。“你爸爸不要我了”这是他醒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不要他作什么,只是想见他啊!”泪水顺着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划落。“没有,爸爸没有不要你,他只是出去处理些事情,我们打电话给他了,他马上就回来了。”我忍住伤悲安慰着爷爷。
奶奶和姑姑都来了,可是他的目光总是望着门外。因为吊针时间太长,爷爷手上和胳膊上的静脉已经无法再吊,医生只能在腿上插针。睡着时他总是把脚上的针头踢掉,鲜血顺着他枯瘦的腿上滑落。清醒的时候就是不停的叫着爸爸。我和家里人守在他身边两天后,爸爸赶回来了。
见到爸爸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可泪花分明在眼中涌动,从那天起爷爷无论如何也不愿吊针了,一睁眼看不见爸爸就会叫起来。还记得他走那天的清晨,我和爸妈都在,他紧紧的拉住我和爸爸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没说一句话就只有默默的落泪。过了一会,他累了睡着了,我和妈妈回家休息了留下了爸爸陪在他身边,等我们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病床上只有他的尸体躺着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赶到病房,看着父母忙着为他穿上寿衣,我麻木的落不出一滴眼泪,似乎还不原相信眼前的事实;我扶着病床和爸爸一起送爷爷到太平间的,阴森的房间里,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觉得冷;到亲戚家报丧时我哭倒在他家的地上,无法自抑;追悼会上满场的哭声中我倚在墙上暗自落泪;
如果可以,我决不会轻易离开亲人,不会再忽视他们。那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的呢?从那时起看到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我就会感同身受,那种伤彻心扉的痛。真希望不会再发生,不敢再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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