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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绿(3)
唱片
The Cure "Bloodflower"
"Great Xpectation" festival
Finsburg park, London, 13/6 1993
血的花盛开的时候我的身体苍白。
No I won't do it again
如果有一天,我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我对司机说转回去,让我找到他,我要吻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横着单行道的路牌。
Tell me someday has come
你的大衣扫过绝望的栏杆,你拿着我的硬币走了。我对此毫无办法。你知道把同一首歌听24遍的感觉吗?那就是——耳朵疼。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它闪着你的名字。它说你在等我使用应答键。我曾经把唱歌的人画在白纸上,我说20岁的礼物。你以后还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吗?我只是问这么一个问题。
但是你不能爱自己。
If I can try it out
是的。我等待的出租车在上海最冷的一天把我送回了家。我经过一些街道,司机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我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它们。我不能看你哭的样子,我不能看你手上的伤疤。我有和他一样黑色的外套和眼睛,你可以来验证一次。喝水的时候全身湿透了。我们在夜里步行过南京路,武康路,康平路,长寿路,中山西路。你的呼机停掉了是吧?
If only tonight we could sleep
In the velvet flowers
我把手放在口袋里,握住五角钱硬币。那将是最后一次步行,你已经不适合漫长的行走了。四年前的冬天,我们是那样热衷于火锅的冬天。我们乘50路居然会少乘一站,我们居然走了回去,我们居然坐在华东理工的操场上吃川菜,我们居然半夜停在罗森的门口买可乐和饼干。我从出租车里下去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跑过寂静的高安路,穿着十公分高的靴子,金红色的靴子。落叶的声音把店里的女士吓了一跳。我们居然在能冷死人的地板上坐了一夜,我们居然吃了那么多火锅,我们居然一起看了“风云”,“笑傲江湖”,甲A联赛。我居然写了那么多信,我居然收到那么多垃圾邮件。
Nothing left to burn
我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春天的时刻,彻底结束了。这是用时间堆砌的故事,现在结束了。
北京的冬天还没有过完,我已经站在了鼓楼前面。鼓楼是个可怕的地方,我没有想到那里会有那么多人。像一个巨大的骗局,而我不想开口说话——他们立刻会知道我不是北京人。唯一的目的是,我要去看看张炬,无论如何。
在北京找地方住非常容易。这是个物质堆砌起来的城市,比上海更可怕。无数女人涂着血红的唇膏,我就是不明白除了这样浓烈的红,她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她们的眉毛都深重的描画过,像淤血的伤疤。风沙之下,皮肤惨不忍睹。她们更像白种女人,把自己的艳丽放在距离之上。这个城市是如此不友好,但我必须对它笑——她们培养了张炬,这个天才。在这里旷烈的风里,下午四点的天空一片模糊。我可以把外形隐去吗?
酒吧里的孩子说话非常直截了当。我问他们有谁知道Leftfield,他们说你想听外国的东西可以去对面他妈的宾馆里。然后有一个头发非常长的人走过来说你想干什么。我说我也就是想随便聊聊而已。他说你是上海人吧。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也是,他妈的上海人。
这里的酒吧非常多,在街上排成一串。全中国最有名的街道有个如此土的名字。这里的空气到了傍晚就变成了苍绿色,夹着莫名其妙的灰色调。艾玛是这里唯一可以听懂我说话的人,用女人名字的男人。这让我想起热带的二月。
Saxophone的声音飘出来,充满夏日香味的二月。这里的树永远是绿色的,热带雨林一样苍茫的绿色流淌开来。艾玛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抓着手机。我们穿过一些小路,他说可以带我去看一些照片。
直到看见照片我才明白为什么艾玛会来和我打招呼——我们曾经在白羽的家里合作过,那次非常幸运的有一个摄影师的参加,留下了我们在一起愚蠢的笑容。
艾玛已经35岁了,我们有非常大的代沟。但是他还是拎着我到处跑。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酒鬼在一起,艾玛是唯一清醒的一个。我说北京的夜晚就是用来喝酒的,你也来一口吧。他接过我手里的瓶子,放到离我们非常远的桌上,然后说“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的事情”。我答应过什么了?
没错没错,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有个酷爱抽烟的人对我说以后我不抽了,你也不要喝酒了。我说不好。他说那么我们比比谁死的早。我说那你还是别抽了,我也戒了得了。
可惜,我答应的东西太多了。
艾玛艾玛你改名字了呀,我对着荧光纸说。是呀,名字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玛艾玛你知道吗,白羽现在混的真好。是呀,混的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玛艾玛,哪里可以看到张炬?哪里都可以,因为他不是死了吗。
这一天我发现北京的花真贵,那么几枝小小的质量很差的郁金香花了70块。妈的,70块。
艾玛把我从公墓扛了回来,随后他要去河北廊坊演出了。他说小朋友我不能带你去,你赶紧回上海念书吧。他拿出我的皮夹子说你还有一点钱,赶紧赶紧,我给你买票去。我说那你替我买去香港的票。他说你是喝高了不是。我说我在混帐香港念书,你要么替我买京九线的票要么你赶紧赶紧滚吧。他摇摇头说怎么和白羽一起的人全他妈神经短路。接着他关上门去廊坊了。
我开始在街上乱走,恢复了乱走的激情,随时随地我都能想象这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城市显空荡的早晨,我走过五条街来到天安门广场。那里马上要开始有升旗仪式了。我尽可能地逃避人群聚集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构成了我精神负担的中心,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拿起行李离开学校到了这里。我不敢考虑这个问题,所以在升旗开始以前我又离开的广场。那时候天已经有点亮了,到处都是灰尘,有很多清洁工在打扫街道,经过她们的时候她们朝我望望——这让我觉得自己非常虚伪,一大早穿着愚蠢的袍子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陌生的人看看我,看这里有个失踪的人。路都是灰色的,令人不愉快的灰色此起彼伏,像要掐住北京的脖子。
此时是我旅行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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