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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张四方的小木桌，一杯卡布其诺咖啡，一个手握钢笔在纸上涂鸦的女人。“六一”儿童节的下午，在一家大型的现代化书城三楼的“蜜舫咖啡茶语”里，有这样一个镜头。



    女人沉思着将视线转到玻璃隔着的外面，那是一个大大的草坪，浅绿色铺满一地，阳光在上面撒着欢。草坪周围是矮矮的绿树，使草坪远远望过去，更象一个长方形的绿色足球场。世界杯已经开波了，女人的心思忽而转到昨晚的比赛，很可惜，由于出差，她没能看到开幕式，可是，看见绿草，她能想象出那种雄风洋溢、壮阔开怀的场面。没有遗憾，她想。从今

    天开始，还有那么多的比赛等着那双黑眼睛。



    “蜜肪”就在摆满新书的书架旁，撒着阳光的玻璃墙前摆着十多张小桌，天真活泼的小孩在周围嬉戏打闹，一点也没有咖啡馆的静谧和幽雅。但是感觉不错，女人环顾着一排排崭新书架和架上的书，满足地收回视线，又投向面前的白纸，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显然，所有的心情还没形成文字。



    她觉得有点累。昨天，她去了一个人均年收入不够一千元的山区小学，破旧的教室，简陋的教具，短腿缺脚的书桌。在那里，朗朗的读书声使她重回为人师表的岁月，于是，学生、老师、上课、操场等空洞的名词一下子有亲切的实物感。当她走进课室时，正在上课的孩子们全都好奇地望过来，她竟然有点愧涩，有点激动，还有点点惆怅……呵，那曾经的教学生涯。



    下课了，孩子们远远地望着这些陌生人，女人走向他们中间，摸摸他们黝黑的脸蛋，拉起脏脏的小手说，小朋友要从小注意卫生哦，他们羞涩地笑着躲开了。有个孩子拿着一本书，残旧破烂，但还在用心地看着。女人看着这群明显矮小于城市同龄人、神情畏缩木讷的孩子，很是怜惜。明天，他们的明天该是怎样？女人蓦然觉得，一本崭新的书比洁净的双手更重要。



    现在，她已经置身于现代化的书城里，书香混合着咖啡香，不断陶醉着她的神经。女儿捧着一叠书跑过来，妈妈，我要这些，小孩儿撒娇着。翻看着散发墨香的精美图书，女人的心绪又回到那间小学。今天是“六一”节，那些孩子，也许正在捧读着他们带去的新书呢。



    名叫“卡布其诺”的咖啡有点凉了，要它的时候，原为提神，也为那个特别的名字。喝咖啡，似乎是很小资的行为，尤其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与昨天车行崎岖山路、泥砖屋、菜畦、玉米棒子等场景大庭相径，可又那么紧凑地排列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女人的心思有点模糊，开始在昨天和今天之间交互闪回，恍如困在时间的矛盾里，焦虑，惶惑，徘徊，但她愿意就这样不断体验那些感觉，并以此作为对照真实内心的蓝本，有一种恐惧的快乐。



    小木桌上有一张卡片，上面标明蜜肪的饮品和小食物。有一款“紫翼天葵”吸引了女人的视线，印象中有种叫“紫背天葵”的草药，可以浸出神秘的紫色，消暑解渴，生长在常年碧绿的鼎湖山上。如果真是那种草药，那“翼”字改得太好了，女人想起了“比翼双飞”、“在天愿为比翼鸟”等词语，并且，就一下子想起那只蝴蝶，就在昨天。



    那个山区小县，竟然有一个让全省人仰视的地方——广东第一峰石坑崆，又名“广东屋脊”。当汽车爬到半山腰，当急剧转弯的汽车将女人的五脏六腑颠得翻江倒海时，那只蝴蝶悄悄地出现在窗口，优雅地煽动着双翼，黄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眩目的金色，已经头昏眼花的女人更加模糊了，似梦非梦，似蝶非蝶。她无法形容昏眩状态下看到轻盈飞舞蝶儿的感受，在大自然美丽的生灵前，她又一次感觉到人类的脆弱和怯懦，也使她决心一点一点地回复战胜自己的自尊和勇气。



    踏上第一蜂顶时，恰好是中午12点，靠在负载着时光镌刻的历史以及别具自然风格的那块大石上，仰望晴空万里，突然发觉火红太阳的周围，有一圈美丽的彩虹。广袤和渺小，宇宙和灰尘，群山和小草……阳光和山风亲吻着女人的皮肤，那是温暖的幸福，女人说不出话来，心中块垒渐渐瓦解。一回头，却惊喜地发现，背负着万道霞光的蝴蝶，正在翩翩起舞。原来它一直伴随着女人经受痛苦的折磨，原来它一直追随着汽车并把她护送到颠峰，原来这是一只多情的蝴蝶。所有的欢乐承载在蝴蝶金黄色的双翼上，从那刻开始信心开始光临，并以汹涌的态势冲击着已经感动的心灵。



    女人的笔又在涂写着什么。耳塞里传来了世界杯现场直播的解说，播音员慷慨激昂，现场喧闹声通过电波传来，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女人不知道比赛双方是谁，但爱听现场播音员巧如簧舌的讲解，她常常从声音里捕捉球员激情和胜败的可能性。中国队不知怎样呢？她想起米卢那头混乱的头发，并在这个阳光的日子里，发挥着超常的想象力，希望他能赢得再神奇点。女人走神了，玻璃外那块绿地，竟然有个小小的孩儿正在踢球，父亲当龙门，男孩是于根伟，于是，绿绿的草地上展开着一场世界杯热身赛。



    女人知道自己再也写不下去了，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慢慢啜着，甜甜的香味从喉咙里上升盘旋，刺激着她有点疲惫的感觉系统。她觉得很满足，因为透过香气，她认真地和自己交流，虽然在每一个交叉点上，她都有点模糊，甚至虚幻，但此刻，她觉得一切是真实的，真实如手中这杯咖啡，真实得她能感觉到香甜后面的一丝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