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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挣扎
1.
小棋走的那天，我喝醉了。从来没有这样喝过，一整瓶的烈酒在空虚的胃里燃烧。突然认定这就是所谓的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我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看着墙壁上晃动着白色亮光的夜光星星。那是我和小棋一起在家科幻物品店里买下来的。我说喜欢，他就把它们买给我，并且让店主把它们装在一只小巧的蓝色锦盒里。
小棋是我爱过的第一个男人。
也许会是最后一个。
你是个充满希望的孩子。他总是用这样的口吻对我说话。但也许是因为我喜欢听这句话，所以就觉得他说过许多次吧。但这是我永远也听不腻的话语。
墙上贴着的那些闪亮的星星，似乎永远也不会死去。一旦不再发亮，就把它们放到阳光下晒会太阳。那就是重生。
夜光星星是可以重生的，但爱情却不会死而复生。
坐了许久，我站起身来。把电视打开。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对女人亲吻的镜头。清楚到可以看到舌尖的点动和纠缠，那么深深地纠缠着不放，像两只蟒蛇。一副可怕的图象出现在我脑海中。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我跑到洗手间里不停地呕吐。吐不出来的时候，就把手指伸到喉咙里试探，然后，我发现自己把喝过的酒也吐了出来。
很久不喝酒了，很久没有为谁伤心。这是几年来的第一次。在二千零二年的第一天午夜。
痛苦是从心底不停往上钻的毒蛇，它在我心里蠕动，使着全身上下所有的劲。我甚至可以嗅到从自己嘴里散发出的浓重的酸味和酒精味。可它们不是这条无形毒蛇所喷射出的毒液。真正的毒液已经被我的身体吸收，一下一下地，剧烈地疼痛着吸收了所有的毒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看不清楚死亡逼近的时间。只是痛苦地挣扎。
原来自己还有生的希望。
2.
我手心中握着空洞。在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时期都是这样。没有得到，就不要在乎失去。没有希望，就不要厌恶失望。但是，小棋说过我是个充满希望的孩子。我相信他说的这句话，所以我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得失。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很多的钱，没有漂亮的房子，没有太多的朋友。也许一个街边的流浪汗都比我富有，至少他还有每日每夜伴随在身边的阳光和雨露，风声和路边汽车喇叭声，孩子的笑声，母亲的唠叨声，小贩嘶哑的叫卖声。
但这些我都没有，我的耳朵生满了茧子，我的眼睛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我想要一个新生活，有一座房子，在海边。我可以坐在庭院里的白杨树下安静地看书，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如一个聋哑人。我只需要这双眼睛，看电脑，打文章，读喜欢的作品。和爱着的作家进行一场无声地心灵对话。
春天时在院子后面的树杆之间搭上一只长木棍。把衣服拿到充满了花香和草香的世界里晾晒，细细地看着空气中荡漾飞舞的小纤维。看它们自由地飞翔。尽管飞得不远，但那是生命中的一次迅速的激情奔放。和阳光亲吻，与城市恋爱。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微笑着对小棋的背影说，我用一只眼看你的未来，一只眼看你的过去。然后用双手掠夺你的一切。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在黑暗中独自微笑的我。然后他只带着脚步声走过来，蹲下身来看着同样蹲着的我。他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取下来，围在我脖子上，然后看住我。那一刻，我以为你会回来，会亲吻我，会拥抱我。会再对我说悦耳的情话。只是，一切都过去了。你只留下那条我送给你做为生日礼物的围巾。你连它都不要了。
3.
我打电话给菲妤时，时钟已经指在凌晨四点的位置。我的习惯是在抬眼看东西的瞬间瞟一眼墙上同样孤独的钟。它和我一样孤独，但它高高在上。我住的公寓在第三十层。是这栋公寓的最高层。
菲妤是要好的女友，我不多的亲近的朋友之一。她是职业作家，写小说和散文。上次见面时，她说自己没有任何灵感。似乎一切都不像是属于她笔下的事物，但一切却又都可以成为她笔下的事物。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执着地矛盾着。找不到出路地矛盾着。
我没有把小棋离开的事情告诉菲妤，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他离开的原因。他来到我房间的这夜，曾再一次地对我说，你是个充满希望的孩子。菲妤在电话中沉默了很久，这是我们通话时常常出现的情形。找不到想要聊的话题，却也不愿意坚定地挂断电话。只是互不相让地对峙着。而对于别人，我不曾有沉默这么久还握着听筒的耐心。
我想离开这里，菲妤。
……
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你有在听吗？菲妤？我的声音变得很嘶哑，听起来像一只手抚摸在磨沙的玻璃上，沙沙的响声。也许是前半夜喝太多酒的缘故。但我并没有哭，这是我的倔强性格造成的。
为什么要离开？
觉得自己原来真的一无所有。我想我该到俄亥俄州去，或者去更东部的地方。去那里读书，要不找一份可以让我保持正常作息表的工作。那样也许我会快乐一点。
我不会多说，因为你是朋友，所以只要你快乐。我不会有任何意见。菲妤总是把这句话当口头禅对我说着，不断地说过了无数遍。就像小棋不断地说着那一句话一样。
想到这里，我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原来，小棋仅仅是把那句话当作口头禅地不断重复着。
原来，我一直匍匐挣扎在自己编织的梦幻里。
我骤然清醒。却似乎又更糊涂了。
但，我想我真的会去东部。去一个新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好。只是不是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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