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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种菜肴，一路摆过去，像接受检阅的士兵，看起来可爱极了。咸菜冷盘照例位于队列之前，端庄而严肃，但它们不是真正的精英。相信谁也不会看走眼：站在队列中间的，才是我们需要的将才，它们充满活力、热气腾腾、魅力四射，展示出各种色彩和姿态，以证明对我们的口腹具有无比的亲合力。相对谦虚一些的，是排在队尾的汤，还有水果；它们不是真的谦虚，而是想考验一下你的眼光，如果一时决策失误，试图进行第二次选择时，它们就不一定还呆在那儿了。



自助餐发明之前，如此气象万千的美味菜肴集合景观，是很难看到的。令人兴奋的是，眼下不仅可以作为风景欣赏，而且从理论上说，竟然都是属于你的了。惜乎我们的胃口不太争气，它无法容纳那么多的食物，只能争取做到不辜负那些可爱的佳肴。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抱着一种乐观主义的态度：自助餐其实就是一个人的盛宴。



相对而言，自助餐的本来名称就不太容易令人乐观。在见识自助餐之前，我对它的误读是这样的：吃自助餐可能不会让我到地里去挖野菜来煮，但下厨房当厨子却是必须的。否则怎么叫自助呢？在这件事情上你不必笑话我，因为其中蕴含着幸福源于勤劳的道理。第一次品尝自助餐时，我马上就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其“自助”的意思，竟然是自己动手，想吃啥就吃啥，而我对自己亲自动手挑菜吃饭毫无意见。



我们似乎总在为吃饭发愁，过去是为吃不上饭发愁，现在是为吃什么和怎么吃发愁。我当然愿意为后者发愁而不是前者。实际情况是，在吃饭的方式方法上，我们作了很多努力，比如，很多人集中在一张餐桌前，共享吃饭的快乐，交流吃饭的经验，比试酒精的耐力，此为桌席。吃饭问题已经被搞得相当复杂，而自助餐使之回归到了简单快捷的轨道：“原来我们也可以这样吃饭！”自助餐的贡献是，它既可以给我们以拥有和分享的快乐，也给我们带来了简单而不受干扰的快乐。



不幸的食物各有各的不幸，美好的食物则是相似的。这一判断应该不错，树根和菜叶滋味不太一样，鱼与熊掌味道都不错。而面对一场盛宴，却有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难题。自助餐给我们带来的唯一麻烦，便是选择的苦恼。吃桌席时，一旁有小姐侍立，点完菜肴，便可正襟危坐，从容下箸；自助餐则不同，排队检阅之际，琳琅满目之下，遇到心仪之物，须得思维敏捷、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走过路过不可错过，凭借的是平日的经验积累。这个难题的根源来自于一句爱情名言：纵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自助餐看起来洋洋大观，可我们真的只能取属于自己需要的那一份。如果你想多多益善，“弄到盘子里就是菜”，也没谁拦着你，但最好先想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大肚能容，可容天下之佳肴”，同时也有必要准备迎接餐厅小姐鄙夷的目光。



选择的苦恼揭示“自助”之实质。享受自助盛宴，“自己动口”根本不会成为问题，而关键在于把握“自己动手”的第一道环节，面对纷至沓来的幸福，我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了。情况往往是这样，把盛满认为是最佳选择的一盘美味，端到一旁享用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那儿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被我错过了。那些其实也不错的食物，在带给我生理快感时，也使我有了“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心理失落。



也许，世上原本没有完美的盛宴，正如没有完美的人生。我们要做的，其实就是一次次地选择。有选择的自由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毕竟，那些逮着什么吃什么的日子不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