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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为我杀个人（续）
看不明白的，请先到我的专集《六扇门》中看《请你为我杀个人》
沐浴在雨后的阳光下，犹如沐浴在佛法中。青灯古佛，是佛家的弟子，而从出世到入世，又何尝不是？但在世俗的观念里，方外人莫问红尘中事，据此判断，我不应该是一个和尚，虽然我也剃着光头，穿着僧衣，敲着木鱼，托着钵盂，四外化缘。
化缘是出家人的权利。
托着一只破碗，提着一根打狗棒走乡窜户的，不能叫化缘，而只能叫乞讨。声明一下，在这里我没有丝毫对丐帮各位穷苦大众不敬的意思。
化缘可以去任何一家，在佛的眼里，原本无贫富之分。
穷人家的一碗剩饭和富人家里的一斛夜明珠在佛的眼里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万法皆是缘，众生都是佛。
那一天我到一座很壮观的庄院去化缘。
守门的庄丁进去了一会儿，拿着几个素包子出来交给我。我接了过来，心里却在想着：女主人的皮肤也和这素包子一样白吧？
万能的佛啊，原谅我这不逊的思想吧。
我问那庄丁道：“请问你们主人在家不在？”
庄丁道：“大师，你还想干什么啊？你要化缘，我们也给你了。你还找我们主人干什么？”
“你们女主人的闺名是不是叫小柔？”
两个庄丁的眼忽然变圆了：“咦，瞧不出，大师你原来还是个花和尚呢，我们女主人的闺名你也知道？”
我说：“你去跟你们女主人说，是两个人托我来找她的，那两个人一个叫卓英，一个姓令狐。我今晚二更在东边五里的土地庙里等她。”
说完那句话，我念了一声佛号，就走了。
东行五里，是有一座土地庙在。
我就在那土地庙里歇了下来。
土地庙里本不该有我这个和尚，那里供奉的是土地，而不是我佛如来。但我还是在那里歇了下来，反正那土地庙本也不该叫“庙”，土地是道家的神，而庙是我们佛家的东西。
我在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里盛了一钵清水，回来坐在土地庙里那个唯一的破烂不堪的蒲团上享受完了自己怕晚餐：五个素包子和一钵清水。虽然我已当了和尚，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当年我佛当苦行僧不吃不喝不拉不睡的时候，并没有得道，反而是放下苦行僧的身份以后成了佛。 可见修行和吃喝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夜，很黑的夜。
佛家说，地狱有八重，最深的一重阿鼻地狱。那阿鼻地狱深两万由旬（一由旬合三十华里），黑暗无边，恐怖无比，正如这无边的黑夜。真正的佛家弟子在如此静夜中可以念一段佛经安慰自己的受惊的灵魂，而我不能，我一段佛经也念不出。
庙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用心去听，几乎听不见。
而我能。
我的心如一汪死水。
“大师，你在吗？”庙门外传来一个仙乐一般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是他，是原来一直依在令狐身边的那个名叫“小柔”的美人。
我叹道：“你又何必来呢？那卓英和令狐托我来杀死你。”
美人说：“我想看看这天底下还有谁舍得杀我。”一边走了进来。我猜她和我一样没有练过夜视的功夫，但她走进来的脚步声却很从容，从容得好象是大白天踏进了土地庙中，但现在分明是黑夜。
如漆的黑夜。
“大师，为什么不点灯？这里太黑了，我不喜欢。”美人说。
我道：“今晚我要杀了你，所以我不想亮起灯，我怕看到你如花的容颜后，就再也下不了手。”
嘻嘻，那美人儿风情万种地笑了。
这里的“风情万种”是我猜的，因为我并不能看见她笑的样子。不过美人不笑也是风情万种，何况再加上如此的笑声呢？曾经有一个叫古龙的朋友给我讲过“剑神一笑”的故事，其实大男人一笑有什么好看，和街道上笑骂苍生的疯子有什么不同呢？
美人道：“佛家说美人不过一副臭皮囊而已，大师又何必着相？”
我叹道：“可惜我是个假和尚。不过我一直认为我便是成了真和尚，也依旧会如此着相。未得道的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得道的人看山不同山，看水不是水，道行再深一步，就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看美人还是美人，不会是臭皮囊。”
美人为我的话而鼓掌，然后说：“既然如此，大师何不燃上灯来，看看自己究竟到了那一种境界。”
我道：“我有蜡烛，可惜没有火石。”
美人道：“我有。”
于是我们二人合作点燃了我从怀里取出的蜡烛，美人那时离我很近，她呼出的气喷在我的右颊上，痒痒的。我把蜡烛安放在身旁的供桌上，它静静地放出淡黄色的光华，犹如佛顶的光环。
美人这时才看清了我的脸，不由叫出声来：“是你？”
“是我，”我说：“当年令狐给了我一锭黄金，让我杀了你的第一任恋人卓英，我做了，从那时起我就成了杀手。”
美人说：“我知道，你就是天下第一杀手佛手？你是个杀手啊，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好象不知道我这个杀手是来杀她的。
我答道：“因为每次杀人的时候，我都会不忍。”
“可是你还是杀了人。”
“那是因为我毕竟是个杀手。”
美人沉吟了一下，才说：“是令狐让你来杀我的？他给了你多少钱？”
我说：“是他，不过这一次杀人我是免费。”
美人叹了一口气道：“大师也许觉得我该死，我下毒害了卓英，又下毒害了令狐，可是，大师有没有觉得，你我其实是同路人。”
“同路人？”
美人道：“正是。你是为了钱杀人，我也是。不过我每次杀人，都是巨大的利益的驱使，而你不过为了一点点小钱便杀人罢了。如果我该死，你更该死。”
我道：“正是。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可是我杀的人都是陌生人，你杀的却是枕边人。而且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有他该死的理由，你杀的人却没有。”
美人笑道：“其实我才不相信你会杀我，你忍心下手吗？”
我也笑了：“看看你的如花容颜，我的确有些不忍下手，所以我只能对你说，小柔，请你为我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美人笑道：“你以为我会笨到自杀吗？要不是我想看看你是谁，我连来这里都不会。”
我说道：“你错了。你已经动了手。你忘了你替我点燃的这支蜡烛了吗？告诉你吧，那是天下第一奇毒七心海棠所治，从你一开始点燃它的时候，它内含的毒气便慢慢地布满了整个小庙，你已中了毒。”
美人脸色一变，想挥掌击灭蜡烛，这才发现自己一点儿力道也使不出来了。
她道：“可是你也中了毒。”
“是，我也中了毒，”我说道：“可是我有解药，而且我怕自己一时忍不住把解药送给你，所以我只留下了一枚解药。这样，你固然有如花容颜，我也不会再留情。我虽然没有你长得好看，但还是活着的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丸解药来。
咯，一根柱子后面忽然传出一个很奇怪的声音，我和美人回头看去，却是仪凤山庄的庄主大人从那里走了出来。他的功夫真好，我和美人儿居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可是，他是来送死的。
想不到，从不免费杀人的我一免费就是两个。
他想过来抢我手里的解药，但却一直未能走过来。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吹熄了蜡烛，把解药放进口里。
解药很对路，我一会儿就恢复了知觉。
庙里还有两具尸体，他们都不愿自己骗取令狐钱财的事给人知道，赶来杀我灭口，却不料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一边吟着一个很老的偈子：
南北西东，双树枯荣。
有常无常，非假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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