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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话粽子
读大学以前,居然不知道我妈也会裹粽子,儿时,端午自然吃过粽子,但那多为舅母所送,大半是外婆裹的,妈妈从没有裹过。过端午的气氛,我家也不浓重,常常是舅母送来了粽子,妈妈才恍然大悟似地说:“哦,端午到了。”喝雄黄酒,门上挂艾叶、菖蒲草,孩子脖子上垂香囊,这些我家全没做过,我妈妈还强烈反对喝雄黄酒,若凑巧祖母这天也在我家,祖母总要调点雄黄酒,浓浓地给我们姐妹额头上点上一点,据此以避邪,照说还应该喝一点,可转眼酒就给我妈倒掉了。不过,她认为,雄黄酒再加点大蒜什么的,可以擦蚊虫的咬伤,仅此而已。印象中这一天最像端午的,就是妈烧上一大锅艾叶水,让我们洗澡。过了端午,便是毒六月,民间说法,洗了艾叶水澡,毒虫不会侵扰。
端午的龙舟寨,记忆中只看过一次,人山人海,我裹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到划龙舟的情景,只有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动过孩子的心,可毕竟隔漠了。
哪知我妈妈裹粽子真算一绝!好吃又好看。发现的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有一年,大约我结婚没多久,老公来我娘家过端午,我妈说裹点粽子吃,问他爱不爱吃,老公跟我一样对吃有点迟钝,说不出特别爱吃、特别不爱吃的东西,便说不是很爱吃,让她随意好了。妈踌躇了一下,决定少裹一点,煮好,就那白米粽,老公没放糖,也没菜,一口气吃了八个才停下来,妹妹暗地里嘲笑:“幸好不是他爱吃的,要是他爱吃,哪还有我们的份?”
那次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悄悄嗔怪他:“怎么就那么个吃法?好像一辈子没吃过粽子似的。”他憨笑着告诉我:“我不知道啊,吃了也就吃了,吃时没想别的。”能这般全心投入吃粽子,这粽子想来太对我老公的胃口了。
随着年月的增加,爱吃我妈粽子的又加上了我女儿,女儿爱吃,我妈的得意劲儿就更不用提了,年年端午还早得很,她就开始搜寻新鲜的粽粑叶,——用陈的,粽子香味不足;糯米,她找品种最纯粹的,如何浸米、洗叶(好像还要煮一下),我全一无所知,只知道裹时最重要的是要裹得紧,越紧的粽子越好吃。如何裹紧,有一年我在一旁学过,这种事情于我,仿佛太复杂了,首先将两头尖尖的三匹或者两匹叶子折起来做一顶装米的“小屋子”就艰难异常,何况还得紧紧地做成羊角与牛角的模样?尽心尽力地学了半天,不是叶子破了,就是米撒了出来,学不会,只好宣告彻底放弃。
而且,我还发现,这种功底只怕轻易达不到,老家有谚:“养女不赚钱,一个端午,一个年。”意思是说,做女儿的,除开爹娘的生日要庆祝之外,端午与过年,拜老丈人天经地义,所以年年端午这日,到谁家都能吃上别人女婿家送来的粽子,但是,我极少看到谁家的粽子,能如我妈裹得那么紧,那么俊朗好看,羊角粽就真像只羊角,小的细瘦怯怯,大的尖锐突出,牛角粽粗粗壮壮,像极了精壮牛们那虎虎有生气的角。
这可能是我妈家的秘诀,舅母她们裹的粽子与我妈裹的竟然一色一样,难以看出出自不同人手,她们也全都只能裹白米粽与绿豆粽。白米粽剥开时,莹白里染着粽叶的淡淡黄绿,热气中散发出似有似无的醉人清香,也难怪老公他们此时心里眼里只有粽子了;绿豆粽是我爱的,一粒粒滚圆的绿豆镶嵌在淡青微黄的糯米之间,不吃,闻一闻,就足够诱人。粽子煮时我妈说亦有诀窍,先大火煮开、煮熟,然后小火焖,再要放在热水中相当长一个时间才能拿出来吃。有人煮时也放上一点碱,叫碱水粽,可连我妈在内,大家都喜欢不放碱的清水粽。
今年,我娘远在妹妹那里,没能给我们裹粽子,电话打去,那边也没裹粽子,孩子喜欢肉粽,妹妹妹夫不爱糯米制品,端午吃粽只是应个景儿。少了我女儿、我老公这般忠实的粽子追随者,我妈自然没有裹粽子的兴致了。
我去超市糊涂买回不同品种的粽子,样子知道是不能讲究了,“越紧越好”的挑选标准也没用上,——超市的粽子全冻得硬硬的,谁知道紧还是不紧?拿回来一样样煮好,一剥开,软塌塌的,没个形状,我胃口无全,老公客气地吃了两只,女儿倒是有兴趣,这几天的早餐全吃它了,我今天才下定决心吃上一只,味道像吃了点糯米肉饭。
胡思乱想间,夜深了,端午要过去了。
唉唉,我到底的确是惦着我娘了。
二千零二年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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