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PYJ.COM 中文站

所属分类: 作品研究网 > 网友文摘  

（六）



我与嘉嘉的恋爱情势的星火燎原果然成为了知情人之中的一个不小的轰动。当然，这个时候，我国的经济形势正在面临一个较为通涨的阶段，这种通涨在短期的时间里对经济的拉动起了极大作用。而浮游在这种通涨经济里的如我一样的生意人，正是大红大绿地开放的年月。钱财的聚集在那段时期内似乎逐渐成为了人们更加关注的对象，于是，我在大学期间曾经的那段较为黑暗的往事便理所当然地在人们心头悄然淡化。一旦没有了这个暗块，我的形象便一下子显得生机勃勃起来。



于是，我与嘉嘉的恋爱便更加没有了阻挡。

尽管和嘉嘉在一起时不时地会碰到难以沟通的障碍。但追到嘉嘉给我带来的作为男人的虚荣心的满足让我更加忽视起这个在两人世界里十分重要的课题来。我把这件事庄重地告诉了苏晴。我说，还是不要等我了，我们都已经不小了，该成家了，依你的条件，找个比我优秀的男人非常容易，对不起了，是我不好，我们这么远地彼此遥望，也不太现实，就让我们在心里彼此留给对方一个角落吧。。。。。



三个月后，我们已经在筹划结婚了。

圣诞节，一个在当时还比较时尚的举行婚礼的日子。

那天，我们婚礼的气派很大，很是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一把。

那天，在县城最大的酒店里，我们进行了接受双方的仪式性的吻。

那天，在主婚人宣读贺电的过程中，我听到了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名字：苏晴。



不知道为什么，我连日来奔波劳碌一直兴致勃勃的感觉在这个时段里在遭遇到苏晴这个名字时一下子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呢？

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呢？

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呢？

仿佛一个噩梦一般，我沉沉地陷落后，又迅速地升起了。

陷落让我短暂地忘记了真正的光明，而升起，却让我在既成事实、在耀眼夺目的光明面前顿时绵软无力起来。



苏晴在贺电中说：祝你们幸福吧！



在听到这个贺电之后，我就被这种糟糕的心情包围了，占有了。一直到新婚之夜，我与嘉嘉第一次房事的时候，我的状态还没有加快脚步跟进来。于是，我们经历了一个最为乏味的身体交谈机会，并且，这一机会的存在，直接导致了我与嘉嘉关系的色彩迅速褪淡成为旧照片一样发黄的暗哑的基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曾试图改变这种情况，但是都于事无补。加上嘉嘉自小养成的小姐脾气和一贯的好吃懒做等等恶习在我眼前逐一地循环播放让我在后悔不迭里大伤脑筋。



而嘉嘉呢？好象和我结婚就达到了她的最高要求。而且，好象在她的眼中，我因为她而生气和不悦都无不在展现着她自身的主宰别人意志的能力。所有这些让我痛苦的事情，在她看来都将是比特别适合自己口味的菜肴还独具魅力的东西。



我依稀又看到她那讨厌的满足的表情了。

我依稀又听到她那因为自我满足而令人讨厌的歌声了。



所以，当我现在，躺在苏晴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无论是啜泣、是美眸流动还是轻轻地抱着我入眠的实在的影子，我的心中都能够觉着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所以，当我们就这样相拥入眠之后，美丽的月色又一次降临了我们拥有的现实里，当然，它肯定也会抵达我们粉红色的梦境，一定会的。



（七）



又是新的一天。

我是被苏晴的吻唤醒的。

苏晴已经变样了：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睡衣。一头长长的秀发黑夜的帐幕一样拉下来，开启了一个鸿蒙世界。



是啊。四年了。四年里我们虽然没有间断联系，但是我们并没有见过一次面。



昨天，昨天我就来到了，来到了她的面前。然而，我乱麻一样的思绪纠缠着我衷情的目光，让我忘记了对她做一次最最深情的注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墙上挂钟的时针正指向十二点。一阵音乐轻轻地传送过来，淡淡的尘烟一样蔓延向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以及我们共同的心灵。那是一首《爱相随》。



透过卧室的半掩的门，我看到一顿丰盛的午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它们正热情地散发着热气。好象在给一个久违的朋友以问候的语句。



今天不是休假日。我知道，苏晴肯定已经请了假，而饭菜，显然是她一手操办的了。在我们上学期间，我就经常品尝她不俗的手艺。感觉才一晃眼的时间啊，时间已经匆匆流逝了。



一种感动和轻松重新涌上心头，我感觉我那骄傲的泪水已经快要关不住满院的春色了。我知道，我需要流淌，需要流淌一次，彻彻底底的一次。结婚两年来，我就知道，错误已经开始，就得有一个错误的结束。错误一经开始，就将产生一个不可避免的错误的结束。而所有的缘起，都在于我一时的鬼迷心窍一般的虚荣。所有的缘灭，都将以覆盖和清空我心头虚荣的垃圾而结束。



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呼唤这种结束尽快到来的不是别的，而恰恰正是我与苏晴挥刀割不断的真实情缘。



这就是我从新婚当天便被一股柔柔曼曼的柔韧之网笼罩这么久也不能摆脱的真正原因所在。



在苏晴的秋水般迷人的目光里，在苏晴母亲般理解照顾的行为里，在自己整个身心从未有过的放松里，我知道，我已经无法摆脱这深藏着爱的眷恋的柔韧之网了，我根本就无须摆脱，我为什么要摆脱呢？



（八）



如果我昨天不想那么多烦心伤心或者别的什么心的事情，如果我昨天不那么讨厌嘉嘉，如果我昨天有一点耐心地接听一下受机，如果我昨天不关掉我的手机，如果我早上能够很早地起来，如果我能够很早地起来并看看我的手机里的历史信息。。。。。。如果我他妈过几天再来深圳！！



那么，或许，乘当日的早班机我还能够去聆听父亲的最后一次生命留言。



然而，这世间更多地存在着不让如果成立的理由和机会。

我的父亲就那样死去了。临别时唯一带走的遗憾就是未能见过自己心爱的儿子一面。



当我十分听话地起床，洗漱之后，当我极具温存地和我的恋人细细品味爱的午餐之后，当我们重新拾起我们四年前离别前的那个晚上之后，当我疲惫地说出我曾经从我们的第一次做爱里看到了家里发生火灾的情景之后，当苏晴脸上的美丽的红晕被新的讶然代替之后，我说：我多么不愿意离开你啊，晴。



我盯着苏晴的有些鼓励的目光说：但我还不能够啊，当然，最关键是冯嘉嘉她短时间内不会同意。还有我的父母，都是些比较守旧的人，肯定会出来阻挡。当然，我会尽量地说服他们的。



我又要说话时，苏晴替我说了：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这句话我以前。。。。



我紧紧拥住她，我一边听着心的颤抖一边说：我知道，我记得。



苏晴没言语了的时候，眼睛跌落在了我放在枕边的的已经关掉的手机。她拿过它来，轻轻摩挲着，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冯嘉嘉。。。



无意的玩弄让她打开了手机。

打开手机后的无意玩弄让她叫出了声。

我就是那样看到冯嘉嘉发来的短信的：



你可以不理我。

我只想说你的老爹马上要死翘翘了，速回



一看时间。正是昨天晚上第二个来电。那个让我看都没看就关掉手机的来电是一条短信，用冯嘉嘉的手机发过来的。



（九）



我一下子就惊呆了。

父亲有心脏病我早就知道。或许正是爷爷是国民党军官的缘故。父亲在爷爷死后十年里自然没有少吃苦头。尽管父亲还有两个亲哥哥，但是，父亲知道，这两个亲哥哥是什么样的货色。可以说，爷爷的被抓虽然有爷爷自愿的味道，但这种味道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地道和纯正。因为，人民军队还未进城的时候，爷爷已经被他的两个亲生儿子出卖了。两个畜生竟然因为自己的亲爹没有将他们带出危险而对自己的父亲怀恨在心。索性出卖了自己的父亲，换取了人民政府的信任。所以以后的岁月里，他们一直和父亲划清着界限，甚至连为父母收尸也惟恐招惹麻烦而远远以避之。作为坚决站在爷爷一方的当时才八岁的父亲，自然不会受到他们的一点点照顾了。



我知道，父亲的一生是很清苦的。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基本上就自立起来。人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父亲的身上，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首先给人家放牛混口饭吃，慢慢地，开始打材去卖。空闲时间里就胡乱地半生不熟地识些字读些书。



待到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已经是一条象样的汉子了。

然而，他却碰到了正在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一个所谓国民党反动派的儿子，自然没有好果子吃了。父亲开始面临批斗和牛棚生涯。



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暗暗之中存在着上帝的缘故。母亲及时出现了。母亲当时是属于根红苗壮的无产阶级后代的，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只有无产阶级才能救父亲。母亲早已被这个临村青年的好学勤奋以及能够吃苦吸引了。但是，在那个思想还比较守旧的环境里，一个女孩子是很难向一个异性开口表达爱慕之情的。现在好了，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好象一切苦难都要让父亲一个人受尽一样，旧的苦难刚刚被赶走，新的苦难又来敲诈勒索一个善良的心灵。



母亲终于山洪一样爆发了。

现实的逼迫使得她忘却了自己原本是一个十分柔弱的女孩。而将她自己塑造成为了一个坚强的女性斗士。



是爱情让母亲不再优柔寡断；是爱情让母亲像爱护自己受伤的孩子一样担当了保护父亲的职责。



母亲公开向善良但又容易受蛊惑的人们诉说父亲的不幸。无数的呼唤，声色具厉而义正严词。公道自在人心，无辜的人们也只是一个时代列车在惯性作用下无法停下自己惯性思维的牺牲品。我们有何必过分追问他们呢？



终于，母亲的奔波让父亲重新获得了生存的权利。



（十）



当我急匆匆回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安详地入了棺。

我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里的钙质在瞬间里尽皆柔软起来，融化起来，只觉得自己哭倒的动作在空间中运行了十万八千年。。。。。。



当我被母亲拉回卧室的时候，我得到了父亲临终的遗言：

一定要用一颗十二份的心思去爱自己的爱人。



父亲究竟在说什么呢？



还是一束夕照穿窗而来，照在三个人身上：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完稿于二○○二年六月一六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