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之恋》
一 初到新疆
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我终于来了!”乌鲁木齐”这个我早已熟悉又陌生,美丽而神奇的名子。
炬炬夫妻俩在机场迎接我,我们激动得相互拥抱。
自幼常听新疆日报工作的二姨和姨夫绘声绘色地形容新疆的美丽风光和风土人情:手抓饭呀,啦条子呀,揪片子呀-----“早穿棉,舞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等等。无数次我在心中想象----
1999,8.14.深夜11点半,我来到了神往已久的新疆!
姐妹俩一边亲热的闲谈久别家事。友峰去做拉条子。吃着简单美味的第一顿新疆晚饭,作着我的行程计划,友峰已安排我与北京总参马局长夫妇一起飞往伊犁,说这样会得到很好的招待。(他是新疆军区的师级军官)我却说我要先了解一下新疆全貌。
次日晨,友峰介绍我去书店买一本《无限风光在新疆》,我又买了《走进新疆》等画册。图文并茂很全面。介绍新疆的生态环境和各种特色风情。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些资料。感叹新疆真是太美、太奇妙,太丰富了!昆仑雪山、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阿尔泰森林、伊犁草原、高山湖泊、五彩湾、怪石峪、火焰山、千佛洞、丝路古城、喀什风情------,无不令我神往。我太兴奋也太贪婪!后来才知,正像新疆人所说:“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要走遍我所想去的所有地方,马不停蹄也要走两、三个月。
炬炬陪我到中国旅行社的新疆分社咨询,我了解到如果跟旅行社走,仅走乌市到喀什的一条线路就六千块不只,实令我咂舌。于是,他们建议我走一条即省钱又合意的路线,从吐鲁番,到库尔勒,库车,阿克苏,最后到喀什。与是我决定先去北疆伊犁一带。然后一个人走这条南疆线。
晚上准备着行装。其实,我并不想搭那个北京的“大官”和夫人,我并不在乎什么规格的招待,只望能去我想去的地方。可是永峰已这样安排,我只能随他们走。我查着书,到伊宁,可以到伊犁大草原,经赛里木湖,可以到怪石峪,到博乐,然后到康家石门子看史前岩画,最后经石河子回乌市。所以我打算先跟他们到伊犁,他们回乌市时便分手。我将想法告诉炬炬和友峰,他俩不同意,说新疆正闹民族矛盾时有枪战,不放心我自己走,还是一起回来好。又说机票是往返的。哎--!现实往往与愿望有距离。
但是万没有想到,莫非是命中注定,在伊犁,我会经历一段奇妙而难忘的恋情----
二 美丽的赛里木湖
晚飞抵伊宁市,问王参谋在伊犁的行程计划,说是先去赛里木湖,再去伊犁森林草原。正想恰是我要去的地方。马夫人闹着说不去草原,路远太累,而且她不吃羊肉。真是没办法,全由她说怎么说。这样的官在北京大把抓,到了此地钦差一般。
次日吃过了早饭,就向赛里木湖进发。赛里木湖是高山湖泊,海拔高过天池。
距伊宁市 公里。部队的车都开得快。出了伊宁市,看路边大片种植的啤酒花,渐渐地就见到了新疆特有的白杨林带,毛驴车上花似的维族姑娘,正像画上见过的。再一转过,车就进了山底,经果子沟,果子沟并没有果子,山涧生长着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林,苍莽莽的。
路边有一养峰的人家,两间木板棚错落搭制,一缕炊烟升腾。车停了,见山崖上有一狭长瀑布,于松林和岩石间一波三折地淌泻下来,阳光透过松顶照射,点染着林叶、山岩和瀑水,他们玩他们的,我拍了几张风景照。
车继续前行,延盘山路旋绕而上,一直到达山顶。见那层峦迭嶂,连绵起伏,苍莽而辽阔,大片云影飘过峰巅---- 身在如此壮美的大自然中,心胸开阔无垠。
忽见阳光中,有一个少年,低伏骏马背上,紧持缰绳,飞奔于绿草遍野的山脉,逆光向我而来---在他扬鞭策马的一瞬间,我按下了快门。
翻过了山顶,便见到了宽广美丽的赛里木湖。湖水清澈碧蓝,近处可清晰见到湖底五彩的沙石。据说湖心水深不可测,曾有鱼怪出没。这日,天空万里无云,天和水一样出奇的蓝,蓝得不可思议。远方,天水之间,连绵的峰峦上凝着常年的积雪。湖畔坡缓的草地开着淡黄色的野花,白色的蒙古包散落山下,深棕色的马儿们悠闲地吃着草。又眺见远远的湖边,细长的湖中沙堤上,有两匹马儿在饮水,悠闲的身影静静地倒映水中,在蓝天、雪山、湖水、草原的环抱之中形成极富诗意的画面。神话里一般。
再往前走,岸上的景色更加的美了。深重浓郁的松林背景前,更高的草柔软过膝,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大片的乳白色野花点点浮现草上从中,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一个姑娘在草原上奔跑,追赶着她的小白羊。我踏进这情境中去,着一身白色运动休闲装,上身无袖露肩,阳光洒在我和小羊羔的身上,在淡金色调的环境中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留下我的影。永远地留下。
三 朦胧的晨曦
接日去伊犁。清晨,部队几个参谋陪我们一行去察不查尔琼博乐森林"公园",我很不喜欢“公园”这两个字,也知是为了吸引游客。但想那森林定是美!
出伊宁市,过伊犁河,到察不查尔县军队驻地,稍休息了一下,驻县部队派了X参谋又加了辆吉普车为我们领路。公路没有了,吉普车扬起飞扬的尘土。阵阵颠波中,车窗外现出了辽阔的伊黎大草原,没有树木也没有房舍,草原一览无余。一群又一群白色的羊,棕色的马,有放牧的人,远远的。路上偶尔可见用土坯筑成的围栏,是为牲畜避风和过冬用的。草原上的草泛着黄色。会参谋说在伊犁草原,几天不下雨草就会变黄,下过雨后,又很快长出一片绿盈盈的新草,新草上瞬间开满了野花,美极了!
吉普车到了一个维族的村子,停了下来。似在等什么人?我们也停下等。不一会儿,一个便装打扮的维族青年上了那辆吉普车(后来知道他叫"努尔"是琼博乐乡的武装部长)。我们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时间,就见到了森林。
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森林确实很美,高耸的松林遮住了半边阳光,山涧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溪水旁俄尔可见仍白色的蒙古包,和三二匹饮水地伊梨骏马。车在山路上一直开,一直开到了森林的最深处才停了下来。
啊!多么清新的空气,多么明媚的阳光,多么美丽的森林!下了车,大家不约而同兴奋地惊叹!经过长久颠波的路,来到这座美丽的森林深处,急不可待的去呼吸,去欣赏,去赞叹。
就在这座美丽的森林里我和努尔相识相恋,然仅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却又分别了, 也许永世不能再相见。没有爱情的表白,没有临别的赠言,甚至没有机会和时间相互留下通讯地址。而直到现在,我仍能感到他紧紧的拥抱,仍能感到他无言的热吻,仍能感到他深情的目光----
森林里的空气异常清新,也许是有充足的副氧离子的原固。我沐浴着澄澈金亮的阳光,跑到溪谷里去戏水,拍照。军官们在半山腰一个木板搭制的凉棚下开始打麻将。我顺溪水而上,爬到山上去,陶醉在森林美丽的景色中。难得见这样晴朗的蓝天和白云,山岩是玫瑰色的,浓郁高大的松林包围衬托下,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静静地座落在绿盈盈的山坡顶上。它令我神往。松林在绿影里,山坡在阳光中。或许是阳光过于灿烂,那座小木屋反射的光辉,耀眼得令我难以拍照。有一条木阶的路梯,从小木屋延伸下来,却陡。我踏着它一步步登上,喘着气,终于来到了近旁。屋里没有人。我坐在木屋旁的一片菜园边歇息。这时的我只顾着享受着如此美的情境。几乎没有注意到努尔的存在。
回来的时候,军官们的牌局还没有散,我到凉棚边的毡房中去休息,毡房旁一对维族夫妇正在给我们做烤全羊,据说他们在这一带厨艺最好,是努尔找来的。
饭做好了,X参谋唤人们陆续进了毡房,按照维族的习惯大家坐在地毯上开始敬酒。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注意到努尔。 X参谋介绍说:努尔是琼博乐乡的武装部长。哈撒克军官解释道“努尔”译成汉是“光”的意思。这名子令我有些震动。他肤色微黑, 身材修长而矫健, 轮廓清晰有力度, 但不过于浓郁, 有一种异族男性含蓄的美. 但当时我并没多想, 只觉得努尔的形象挺有维族特点,或可与他照张像?会参谋又将马局长夫妇和我的身份介绍给努尔。努尔按照维族的习惯敬酒。当然先要敬马局长。
努尔端着大碗的酒站在那里说祝酒词,他口吃地说:“乡长-今天---不在家---乡长不能来---, 我代表-我们乡长----来接待—欢迎首长们-----”这个意思他反复说了几次。他显得局促不安,脸有些昏红,话不断地说错,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豹子。
X参谋说:“努尔是太紧张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
我倒是觉得这个武装部长对他的乡长特忠实. 这里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而且安排得很好, 可他却一点没有在上级官员面前表现自己的意思, 只是一味乡长乡长的。与X参谋那种极尽的自我表现截然不同. 也许正是他的局促不安, 总说错话和那种质朴的忠实和含蓄, 也或许是因为他与我们一路的招待者形成了某种反差,倒给我留下了特殊的印象.
维族的烤全羊招待客人有特殊风俗,先吃烤肉串喝酒,然后歇一阵,再接着吃顿羊头肉。谁说了可以骑马. 我说“好啊!我也骑马。”大家说着话走出毡房。似远见努尔在山中骑马而来, 那身影在森林中有点朦胧虚幻。我想起了赛里木碧绿的山脉上,那个骑着马儿在阳光中飞翔的少年。
努尔牵来了马, 却只我一个人骑, 马夫人不敢, 军官们仍打牌. 我跨上马背沿山间小路向森林而去. 努尔要为我牵缰绳, 我说不用我会骑。 可努尔仍不放心, 一直跟在我后面走, 我越骑越快将他拉得很远, 他仍远远地跟着我. 骑了一段路, 不忍他总跟着, 只好调转马头回来, 觉得很不过瘾。 努尔欲扶我下马,我没用-------
又继续吃饭, 这回更正式一些。官儿们应坐中间, 我自然选旁边的地方坐下,努尔又敬酒, 该吃羊头肉, 按维族的习俗主人要用手抓羊头上最肥的肉,敬献给最尊贵的客人。我们入乡随俗。 努尔坐在我的身边,给我换了一个小点的碗,和我聊起来,不再口吃:。说他并不是不爱说话, 只是要人说得来。 他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都非常很好----- 他与我说话自然随便, 像久熟的朋友。 他不去呵护那些上级官员们, 却更多地为我抓肉, 点烟, 斟酒, (维族的女人当然没有我这样的)可他并不奇怪我, 反而与我更亲近。马夫人在我们之间插话进来: 问努尔多大了? 努尔说他29岁。我觉他较实际年龄成熟许多,或许由于生存环境的关系。马夫人让努尔好好干, 争取到北京去。
努尔说:“那是不可能的。”流露出忧郁神色。
马夫人又说:"怎么不可能? 你还年轻."
努尔解释,说工作太忙离不开, 武装部只他一个人是正式的, 而且一月只有三百元工资, 还得养家----. 后来他对我诉说着他的苦闷: ---武装部经费不够---,上面要求太高---, 达标根本不可能等等------.他自自然然地说着,我感到他的苦闷而无望。 我觉出他有难言之隐.。不知为什么,他与我一见如故,又说他很难对别人说这些。我想他是干部, 是武装部长, 在乡人之上, 上面下的任务压力太大,维族乡民本就与汉族有矛盾,他夹在中间工作很难做,的----
之后我到南疆了解到这是普遍存在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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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努尔之光
我不知与努尔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用理性来解释分析, 或许令人难以理解。只有在自己的灵魂里才能感觉并得到确认, 总之它就是奇妙地发生了------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在这样相识的环境下,我们无法相互吐露心扉,也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努尔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也没有问。而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维吾尔族的青年,是琼博乐乡的武装部长。我们之间无论从文化背景,生存环境,风俗习惯,各各方面都毫无共同之处。是什么使得我们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一见钟情”?过去从来不信有这事。
快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行该返回了。快出森林时到了一处险峻的山口,景色很奇致。车停了,别人都已下去, 车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正要下车, 努尔走过来伸出手扶我, 这时他对我说:“我们-以-前-不-认-识-----可是--”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过来人打断了。我们只单独相处了这半句话的时间. “我们以前不认识,可是------”接来他要说什么? 是的, 我们以前不认识,可是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是什么样的情感在我们之间产生了? 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惋惜我们将要分手,
岩石险峻高耸, 深影的峭壁间露出一线蓝空。
我们大家一起照相, 我提出要和努尔及他的部下合影留念。这个提议看上去很自然. 可是我万没有想到, 努尔竟在那一线蓝空之下,当着刚才还令他胆站心惊的上级大官 "北京首长"们,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我非常的震惊! 觉得很不好意思, 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开, 显得自然一点, 可是他拥的我太紧!我无法挣脱, 只好依就.。结果留下的照片,我俩象是一对热恋的情人, 他的部下则象是竖在我们身边的电线竿.。
他要和我单独拍照, 这次拥得我更紧了! 他有力而热列的手臂缠绕在我的腰间,用紧紧的拥抱传达着他无法用语言传达的情感。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 他温暖的身体里涌动的激情------他曾是那样的质朴、含蓄,现在又是这样的大胆、热烈! 在那些大官们的众目睽睽之下, 毫无顾忌地拥我在怀中。就在这一刻,我顿然感到:我对于他只是一个他所爱恋的女人,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平等。这么纯粹的感情令我深深地感动。会参谋按下了快门,留下了这让我难以忘怀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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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完了像, X参谋说努尔就要回去了, 他得回到山里去处理余下的事物, 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做. 于是努尔和大家一一告别, 我和大家一样与他告别并无特殊。而后, 我们上了车。
车出了山继续向前行驶,我望着车窗外无边的草原,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之感,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掩饰着心中涌起的悲伤的波澜,与会参谋议论着草原牧民的生活,我希望车上的军官们不要看出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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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很久, 到了维族的村落停了下来,大家都下了车,我透过车窗意外地又看到了努尔的身影。原来他并没有走! 却一直在我们后面的那辆吉普车上?!一时间我并没有想他为什么没有离去, 只是心中一阵惊喜!
"他还在, 我还能再见到他一次!"
我掩饰着心中的惊喜, 无言地下了车. 我看到他在与马局长他们礼貌地一一握手告别,我一声不响远远地站在后面,我知在这里马局长夫妇才是主角。努尔在人群中寻找到我,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径直地向我走过来,他走到我的面前,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无声地把我拥在怀里,然后深情地吻了我。这又让我震惊! 而且又感到不好意思. 可是我确实受到一种既温暖而又甜蜜的震撼。他使处在离别的悲伤之中的我获得一丝安慰. 这无言的表达说明他对我象我对他的感情一样. 我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他,只是将手默默地放在他的肩上。这在汉族人看来已经很过分了.大家都看着我们----,
有谁喊了一声:"上车了,上车了!" 我只得随众人一起上了车. 静静地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一阵伤感袭上心头我沉默不语. 努尔又来到车边,我感到他是为我而来,他先与马局长他们简单告别,然后目光在车厢里寻找到坐在角落里的我,深情又苦涩地微笑着向我挥手告别。我也向他挥着手报以同样的微笑。相遇的目光使我们彼此心领神会。
车子开动了,我们就这样分别了,我想着他的拥抱、他的热吻和他最后望着我的目光,我知我们虽然无法彼此说什么,但我们心心相印,默许,爱恋,惜别-------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在前面的田参谋说:“小dn,你在这里呆两天吧,过两天我们派车来接你。”我装作若无其事, 玩笑着说:"那哪儿行啊!" 这确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只是一个随行者,而且今晚的飞机票都买好了。但从他的话中我明白他们都看出了我与努尔之间的依依不舍之情。
眼望着身边掠过的大草原, 我想:"如果我真的留下来会是怎样的情景?------"我真想跳下车去!我想与努尔肩并着肩,骑着骏马驰骋在辽阔的大草原上,一同沐浴草原灿烂温暖的阳光。我想与努尔一同依偎在森林山坡上的那座小木屋前看天上的繁星,倾心地交谈----我想听他的故事我觉得神奇,也想讲我的故事,他也会觉得神奇。我想我们会有无尽的话可说。我想我会抚慰他的忧郁和苦闷,我想我们会坠入爱河------
车又过了伊犁河,夕阳将河水和草原辉映得无限的美妙,深沉的暗红色光芒笼罩着整个世界,这是一个真实的梦景。我轻而深的叹息。无奈之中摄下了伊犁最后一缕夕阳.
五 思念
晚上在伊宁市,我想到努尔曾两次对我说他的电话与乡武装部是一个。于是我找到会参谋请他写下我们去过的地方,我掩饰着说是为记旅行笔记。会参谋会意地在我的本上写下了努尔的名子和联络办法。我默默地在心中感谢他。
我没有料到,虽然努尔在告别时无言的深吻使我感到一丝温暖和安慰。却留给我长久的思念之苦。我感到我们之间所产生的是一种人性最纯粹的爱恋,这是多么难得的情感,这恋情超越了文化,种族,阶层,地域,年龄------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由人最本质的东西,在短暂的一天当中迅速地相互渗透, 融合, 萌发, 与无言之中表达, 确认-----可是,我却失去了他,他离我太遥远了,我们远隔千山万水,我甚至设想带他到北京去------ 但,努尔就是努尔,他属于他的森林和草原,属于他的民族。
而这个时候,我对他的民族几乎一无所知。
回到乌市,我将心事告诉了炬炬,炬炬问我努尔是干什么的,我说他是乡武装部长,炬炬轻篾地说:“呃,那是最基层的。”是啊,他和永峰的职位根本无法相比。我说:“我喜欢一个人,并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我爱的是一种纯粹人性的东西。”炬炬说:“有些男人是很会讨女人喜欢的,你就当作是一场戏吧!”炬炬的话让我心里顿觉一阵冰凉。努尔真的是在与我做戏么?
我回想着他在给马局长敬酒时那纯朴而窘迫的样子------
回想着他对我说到他的工作和生活时流露出的忧郁神色----
回想着他为我牵马,而我定要自己策马前行,他跟在我后面唯恐我摔下来时表现出的真诚的善意----
回想着马夫人对努尔说:“希望你到北京来。”努尔毫不掩饰地摇摇头无望地说:“我不可能去,工作离不开,----” 他没有一点奉场做戏,说得都是大实的话。这一切都是在我们彼此产生爱恋之情的过程中发生的,努尔完全处在自然的状态。他对我即无所图也无所求,为什么要与我做戏呢? 而且知我必会离去----
他只对我说:“我们以前不认识-----可是--,”这句话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并不善言辞;说明他也为我们之间产生的感情感到奇怪。如果他是一个很会讨女人喜欢的人,大可以说一些甜言蜜语。像那个哈撒克军官, 说我是他心中的偶像等等, 当着人面装做没事儿人, 背人面极尽献媚之能事。 可努尔却只说了这样半句话。从这半句话,我感觉到他是一个真挚又含蓄的人。
况且那热烈的拥吻, 一切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丝毫的隐晦. 哪一个汉族的男人会如此的大胆?这样对他有什么好? 他不怕他的上级批评他怎么竟这样对待北京来的客人么?
后来在山口, 他本该离去的, 他不是还有许多工作么? 他不是已经与大家告过别了么?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离去, 却又返回车上, 在我们后面跟了那么远的路---- 然后与我吻别. 谁会这样的做戏? 过去结识过不少异性朋友,哪一个男人会像努尔这样的一个热吻触动我心魄?
再说旁观者清,如果其他人不是感到了我与努尔之间的真情,怎会提出要我留下来?又默默地为我写下联系方式?
我反复思忖着,回想着努尔最后站在车门前,与我挥手告别时那深情惋惜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生活的,他的家是什么样子?他的民族又是如何?我后悔 我连通讯地址和联系电话都没有想到要留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太匆匆-----我带着这样深深的遗憾飞往南疆重镇喀什----。
在喀什我尽可能多地了解维吾尔族人的生活习惯,民俗风情,包括家庭观念、恋爱婚姻,文化与宗教问题等等。我越来越喜爱这个热情而浪漫的民族,我对他们民族杰出的大文学家和诗人,产生了深深地敬仰之情。这一切或许都与我对努尔的感情联系在一起。
之后我在南疆沿丝绸之路旅行, 一路上都是我一个人。我常想如果努尔在身边该多好! 如果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相识该多好!!在从喀什到阿克苏的路上, 部队为我配了一个维族的翻译。我多想那个人就是努尔! 我想把他叫过来, 但虽说都是维族地区却地域相距非常远。我曾试着按会参谋给我的电话与他联系, 但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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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把热瓦普琴(维族乐器), 一路上, 象是一个流浪艺人. 我想起陈凯歌的”边走边唱”---
在丝绸之路沿途的火车上. 我听到一阵阵浪漫自由又挟带着伤感的歌声----. 我顺着歌声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走过去. 见到一伙维吾尔族青年弹着吉他在唱歌. 他们看到我背的热瓦普兴奋地欢呼起来! 然后接过我的琴一起弹唱---我沉醉在他们的动听的歌声里, 又想起了努尔----
六 家在哪里?
回到乌市, 回到北京 我曾试着与努尔联系. 然而, 我却再也没有找到他, 他的草原他的森林太深谧太遥远了-----
努尔的名子翻译成汉语是“光”的意思,当我第一次听到他名子的汉语意思时就受到了震动。这个名字的含义与我正在创作的主题不谋而合,与我自幼年起心灵所寻求的;后来又多次在作品中表现的主题不谋而合。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9,9日下午三点,我从新疆回到了北京。我回家了,本以为回到北京会觉得亲切,可下了飞机,扑面而来的是异常闷热的空气,我叫了起来:
“北京怎么还是这样的闷热!”
上了taxi,桑塔纳载着我和我的行装向我的家行驶,以往这样的时候我总会感到轻松愉快。可是今天恰然相反,我禁不住对司机说:“北京的天怎么这样的灰暗,简直看不到一点蓝色!”虽然是晴天,但阳光带给这个城市的除了闷热的气温,别无其他。北京的树啊,难道这也可以算是绿色么?汽车行驶在三环路上,这是我以往最熟悉的回家的路,可是现在,望着眼前一座座灰色的高楼,马路上拥挤的车辆,路边纷乱的人群,又想起了新疆朋友们的话:“北京有什么好,除了车就是人。”现在我也深有同感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新疆的雪山,那蓝得令人惊异的天空,那洁白的云朵,和闪亮耀眼的雪山,那一望无际的戈壁黄沙;茫茫大漠中的丝路古城;碧蓝澄澈的高山湖泊;浪漫奇异的民族风情----- 是何等的自由辽阔!对比之下,眼前这个我生长、居住了几十年的城市却令我更加感到压抑沉重。
又想起了伊犁青葱浓郁的苍莽森林,野花盛开的草原牧场,想起了伊犁河上那缕深红色的夕阳,想起了努尔---
"努尔"他就像一道质朴温情而热烈的光, 只出现在我寻找到他的一瞬间. 从此, 他隐匿在那遥远的大西北一座美丽的森林里, 使我永远不得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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