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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给人想象的空间，远比它本身的空间要大。错过或者等待；谈笑风生或默然而立；邂逅的惊喜或相逢的尴尬。它只无声地承载着、运行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每一个进入电梯里的人，都注定有一段启承转合的故事。相逢是故事的一个小小段落，却是电梯的全部寓意。



而相逢注定是剧情的开始，或者结束。它只会发生在某部电影里。导演会如何安排？一见钟情或者生离死别，一场恋情的展开或是一场灾难的结局。要不，干脆安排一场精彩的打斗，在狭小的空间里，拳脚相向、斗智斗勇。总之，电梯给故事提供了多种可能性。而电梯只是故事的外壳，将某个故事装于其中的外壳。



每当看到这类电影，无论是浪漫的抒情，还是激烈的较量，心头都掠过一丝不快。对于前者，电梯恋情与办公室恋情一样，那点小情小调，无论怎么表现，都难以展示出回肠荡气的浪漫精神。同一场爱情，把它搬到泰坦尼克号上演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后者则是将一个人逼到仅能容身的死角里，然后让他绝处逢生。这种安排，再激烈的较量场面，再高妙的镜头语言，都会让我顿生悲凉。这是完全不给人一线生机的残忍。《生死时速》够惊心动魄的了，也给命悬一线的角色留下了逃生的希望。当《生死时速》后来拍到“电梯篇”的时候，就不忍再看它了。



而电梯无故事，故事永远发生在电梯之外——



曾在一个建筑工地呆过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工地上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个在工地打工的青年，一个生命中没有发生任何浪漫故事的农村青年，他从60米高的平台上飘然而下，和他一起飘然而下的，是他头上的安全帽，还有手里握着的工具。他的死，别人没有任何责任，原因是他“错过”了电梯：中午歇工时，为了赶上这趟电梯，多出一点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从几步之外跨向那个简易电梯，结果一步踏空......当时，我刚从工地回来，没有见到这个场面，也不知道关于他与工地及电梯之外的任何故事。



对于那个青年，我在故事之外。在我的生命中，也许错过了很多，但我赶上了那趟电梯。



如今，浪漫或者灾难，似乎都离我很远。而每天与电梯相逢，却是生活的必须。时光不疾不徐，像电梯的速度一样，毫无变化，也毫无生气。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空间，同样的面孔，同样的情节。停电的时候，节奏会稍稍打乱，但马上就恢复了。既定的程序，甚至会扼杀想象，让人忘记可能发生的浪漫或灾难。这样会有一种错觉：它们不曾发生过，也永远不会发生。



这种庸常生活，其实也与电梯无关。——它只是逼仄生活中的某种依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