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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陌生人的倾诉
诺曼跑到路边给我买饮料。我告诉他我渴了，对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得请客喝果汁才行。OK，没问题。就当做是你心中往事的交换品吧。说完他就起身朝街对面跑去。我开始回忆，和刚认识半小时的这个陌生人说过的自己。
你希望什么样的生活？
温饱不愁，安静平淡的生活。
你现在需要为食宿奔波吗？
不需要，但是父母的钱花得不塌实。
相信纯粹的事物吗？
不。没有任何东西是纯粹的。
一个人出门会感到害怕吗？比如你一个人来到美国。
也许是因为出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害怕过。
会一直一个人生活吗？一年，五年甚至十年后。
不知道，如果累了，就会停在某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休息一会？
是，只是一会。
……
我坐在海边的一栋破旧房子前，晒着冬日的柔软阳光。诺曼走过来递给我一罐橘子汁，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我们在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喝果汁。他似乎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不断地想从我嘴里听到新的故事，新的遭遇。认识一个陌生人可以是这样简单的事情，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孔，轻轻地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诺曼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他没有告诉我他的专业，只是在谈话中无意提到他选择了心理学作为副科。我开玩笑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可不喜欢被别人研究。
他漠然地扬起眉头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我说的话。
我想起看过的几个诗句，我说。
什么诗句？能说来听听吗？
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我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似乎是这样的，我不愿意去查证一段偶然看过的诗歌。
幸福对你来说是什么？
很复杂。
什么叫很复杂？
幸福与不幸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所以，我不太在意自己这一刻是否幸福，只要没有不幸便好。
他的睫毛很长，与发色一样是深褐色的。手指碰触上去感觉很硬，我的第一感觉是像松枝。说话时我不太注意礼节，从不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只是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所以，总是会有人问我，我可以帮你什么吗？诺曼说我那副样子像一只兔子，吃饱了的兔子。
只是，我要求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他温暖的大手抱住我的头，有一点疼痛，我强忍着痛感，微笑着争脱了他的双手。
好，我看着你说话。
诺曼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狭长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而他则不时地眯起眼睛抬头迎着湛蓝的天空。
说说你的童年吧。沉默了一会后，他轻描淡写地对我提议。
童年在我脑海中是个笼统模糊的概念。不愁吃穿，被人呵护是始终的形态。
不仅仅是在家里，包括学校和许多其他场所。母亲总是说我会越来越漂亮，说得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丑小鸭。只是，我对这些并不太在意，我不等待变成天鹅的那一天。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是我始终的生活原则。如果违背了自然，很多麻烦事也会接踵而来。
诺曼表情麻木地注视着我，时不时地点头表示他在听我说话。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满十三岁后的第三个月。
哦，记得很清楚啊，大概对你影响不浅吧。继续。
那个人的模样到现在还一直在我记忆里，很清晰地存在着。他的笑容和气味都保存得这么完全，除了他说过的一些话外，没有任何东西遗失。认识他是在十二月。那个南方城市的冬季不常下雪，但气温出奇的低。再加上空气潮湿，阳光微弱，所以我对那天的记忆很深刻。他和一个朋友站在楼下，我一眼就看到人潮中的他。头发有点乱，笑容很黯淡，眼神漠然傲慢。
天气真好。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是个很出色的人，这是我喜欢上他的原因。聪明得让我曾感到望尘莫及。也许是许多爱好相同，我们聊得很多。常常会一起回家，那时我还在学校，他比我高两个年级。
后来，我遇到别人。这段感情告一段落。
分手就是因为你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No，no，也许是觉得累了。我不愿意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或者处于同一个位置。所以就选择离开。从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这个过程并不复杂，不是吗？只需要一句话，然后一切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几年后，我已经来到这里了。我和他依旧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只是，我开始读他介绍给我的书籍，看他说不错的电影。曾有很长一段日子对他有过潮涌般的思念。给他写过的明信片上只是客套地谈论天气和城市。
你在怀疑什么？诺曼的眼神突然间让我觉得恐惧。
怀疑自己是否在爱着一个人。以一种无助的姿势。但是找不到答案，也疲于寻找一个难以显现的答案。我想，有些感情是不需要言语的。所以，我在日记里写：亲爱的，我不再对你微笑。不看你的眼睛，不听你的话语。
也不再见你。这不是我们的诀绝，只是我对你的纯粹的爱。
你不是不相信有纯粹的东西吗？
我想我是在怀疑吧。怀疑我自己对生活所下的定义。只是，不论如何，我依然不相信爱情。我编织一个筐子，然后让自己站进去，然后告诉自己，那就是始终的我。就是如此而已。我的做人原则虚无透顶。
圣诞快要到了吧。诺曼发出孩子一般的感叹。我偏着头看这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子。只是我的眼神中搀杂了一些其他的物质。觉得自己不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心里盛着我的往事和若隐若现的心情。
乖孩子，你应该笑一笑。不等我回答，他率先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傻的笑脸。
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
我手中还握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汁。这是一个学心理学的男子买给我的，用来交换我心中的往事。我感觉到这瓶橘子汁的珍贵，于是，顺手把它放入背包里，带着它和我的往事踏上回家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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