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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彼岸
视线穿越了记忆的彼岸
而我
站在另一岸张望
——题记
1.
我难以想象,在这个寒冷日子里独自一人站在楼下的电话亭里对着玻璃哈气,然后透过那片迅速缩小的朦胧看外面的雪白一片会是我常做的事。而且会在那片朦胧最终消失时觉得惆怅满怀。
烧着壁炉的书房里,我坐在窗台一角。我总是在无聊或者被记忆淹没时坐在那个位置,几十分钟甚至一两个小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因为窗子开在二楼,房东老头总是会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不然摔下去可就麻烦了。但我知道自己即使在记忆中沉浮,也不会失去现实意识。
窗台上种着一盆风信子。冬日里的风信子,小小的叶子上沾着晶莹的水滴。似乎是很脆弱的样子,但却安静而坚强。偶尔会有阳光轻轻地撒在它的花叶上,淡淡的光芒像一层薄纱,让凝视的我突然一片茫然。
2.
他的样子变了太多。这是我第二次见他时的第一感受。我把这个感觉告诉了他。是好的变还是坏的变呢?他轻笑着问道,象一个孩子在要求称赞。
看不出好坏,不过你变得阳光了。我说。
上一次见他是五个月以前的事。有时候,我会突然地想,为什么两个只见过一次面,见面时只简单地聊过些许话的人,可以在沉默的五个月后再见面时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想不出来,就拿缘分二字来填补空缺的答案。但谁又能说不是缘分?
他感冒了,吃饭时常常会间断地咳嗽。他的母亲边给他夹菜,边关心地问他是不是需要水或者什么其他的。他微微皱着眉头说,我还是到外面去透透气吧。他拉开门时,我咽下嘴里的饭,然后跟着他走了出去。
夏季感冒真是件让人难以忍耐的事。沉默了一会,我站在他身边说道。他的头发很长,发稍的地方被染成了棕色。虽然他正处于病痛中,但头发却展现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干净而爽朗,可以清楚地看到发丝一根根地随风轻摆。
感冒有一半是心理因素。我想。他偏过头来看了看我,脸上没有笑容,眉头依然微微锁着。背对阳光站着的他被描绘在一束阴影中。是吧,好好保重身体,你不适合病怏怏的模样。我说。
3.
我住在丹麦小城的一角,房子紧靠着城中的古老天主教堂。住所是从一个美国老人手里租来的。我告诉他我是个到处漂泊的人,圣诞时没有学习,所以会在这里一直住到第二年的初春。老头笑起来时象个孩子,十分可爱而慈祥的模样。有时,我觉得人老之后,男人便多了女像,而老太太们则多了几份男人的长相。所以,老头常常会比老太太们更让人感觉到脆弱。
老人和他的老伴一起住在这栋房子里。房子不是很大,却有着所有丹麦房屋所持有的的风格。房前的花圃里的松树上被他们用红色的大蝴蝶结和各种颜色的彩灯装点着。我觉得圣诞的气息阵阵扑面而来。
虽然这个丹麦小城位于美国西部,但却因它的欧洲风情而变成一个颇为热闹的旅游之地。每个午后,我都会坐在小街道旁的礼品店外的长椅上看来往的人群。他们着各种颜色的旅游团服,来自许多个不同的国家。我慵懒的模样被他们走过时每人瞅上几眼,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小城中的一道风景。看到国内来的游客走过时,我会笑着用普通话说,你好。他们也礼貌地回应着。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我坐在阳光下想。
4.
你还好吗?他看着同样变了许多的我问。似乎这回我成了病人,而他是探望的亲友。还好,怎么会不好。我想我说话时挂在脸上的笑容可以掩盖一切。那就好,他本能地回答。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和上次来时大有不同了吧。他环视四周带着点骄傲地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喜欢。
我也很喜欢。
谢谢。
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说出谢谢,果真是把我看成一个路过的客人。但这不是我所喜欢的身份。我希望融入每一个经过的地方。没有人可以从我身上觉出特定的城市气息,只有受洗过阳光和风尘的味道。
5.
很喜欢听小提琴演奏曲吗?他看到了我从Santa Monica带来的那本彼特的小提琴独奏曲集。或许他没有发现我的自私。我不是个愿意与太多人分享心中所想,自我所爱的人。我的世界是许多个圈,有些人可以走入那个属于我的私人空间。其他人则只能在另外的圆圈中环行,永远的。
喜欢,特别是第一首。我说着把背包的拉链拉了起来。这个细小的动作仅仅是告诉他我不愿意他了解太多。他是个聪明的朋友,我想他一定察觉得到。
我父母要到南美开分公司,做棉麻纺织。我或许下个月也要跟他们去那边了。他的话语里颇含遗憾的成分,目光停在我的手指上。它们纤细而白净,没有指甲油。
那边也不错,或许你会喜欢的。
你留在这里吗?
恩,要一直到明年春天。如果没有意外。
什么叫意外?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所谓的意外是在指什么。有些东西隐藏在心底,长期潜伏于潮湿而没有阳光的角落中,逐渐地失去了透明易被洞悉的本质。或许是感情,或者某些人吧。我厌倦了情感的纠葛,平淡如水却泛滥着自然激情的生活是我所唯一可以抓住的。我想,如果当时的彼特始终愿意将双脚踏于朋友一线之内。我会十分愿意留在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再久一点的。
6.
离圣诞还有二十来天。心中有点期待,期待那样洋溢着温暖芳香的节日可以将我身体里血液里的往事掩盖或者带走。辗转几时,其实,就让它们永远栖息在那些隐秘的角落中不是更好吗?至少,那是我可以接受的激情涌现。
丹麦城里的游客并没有因为圣诞的来临而减少。冰凉的空气里,有人手挽着手漫步在街头;有人怀里抱着大束的暗红色玫瑰穿梭于礼品店之间;有人早早地装扮成圣诞老人背起礼物布袋四处游走。我坐在窗台上默然分享这小城风景。
依旧每天写些没有多大意义的文章,依旧接他不断打来的电话,依旧在楼下的电话亭里透过一片属于我自己的朦胧看街道,依旧被风信子的坚强气质感染,依旧拥有漂泊的心。
视线透过玻璃窗上的那片迅速缩小的朦胧穿越覆盖了记忆的彼岸,而我,站在另一岸张望。天冷了,进屋吧,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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