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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回风(下)
五
我们在海岸上走,防波堤建成了人行道,安置了一条条木制长椅,不用坐在地上了。沙滩缩小了,后面建起一座响音乐的喷泉广场。放的似乎是贝多芬。怎么不是Rubyhorse呢,我想。城市变化得太快了,一年的时间而已。而人呢?怕是要变得更快。
天气阴沉沉的,热倒是热,阳光却被厚云遮住,透不出来。这次的云在头顶,恼人的是没有一丝风,这下不用担心它被吹走了。罢了。
“怎么样?一起干吧。我画招贴,你写文案,一定能配合完美!”Calvin说,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生活还过得去,不怎么想动。”
“算了吧,怎么能这么想?不可能对这样的日子就满足了吧。”
“我也不太适合吧,到目前为止,写的东西不是投给小报纸就是发到小杂志,似乎没有丝毫价值。而且想做广告是三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不再有兴趣,也从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怕是做不成。”
“这就是感觉的东西嘛,而且息息相通,你底子厚,肚子里有东西,还怕掏不出来?什么专业不专业,就像手里拿着白花花的面粉,做成馒头或是饼,还不全由得你!来吧,咱们会把你的好东西都挖出来的!一点不剩!”
“就像伊拉克的石油?”我笑。
Calvin也笑。“克拉玛依也不错,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其实维持现状不也挺好吗?变动的代价,谁能肯定啊?”
“你在说什么?没问题?代价,我是在和你说机会啊!”
“机会固然好,可现在我过得难道不好?朋友、家人,关系稳定,一下子突然变更,怕应付不来。我可不像你那么容易适应。再说我是独生子,父母怕是也不愿我离开太远。”
“我还不是独生子?”Calvin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彻底,一时不知怎么说好。他稳定一下,向海面看了一会儿。“好了,就先不要说这个了。这里建得蛮不错嘛,还有音乐。哎你有个高中同学是吧,不就是音乐家什么的?”
Calvin在说纳兰。
“是的,不过他死了。”
“我大一的时候。淹死的。有一天傍晚他说想去海崖散散心,我就陪他走。就是对面那片海崖,看到吗?”我扬手指去,那是一块突出的海岛,岛上全是悬崖峭壁。有一座灯塔,一到晚上就射出暗红的光柱。“两个人爬到山顶,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转来转去。后来我去解手,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必须经过我解手的位置。我想一定是跳下去了。”
“会不会是失足?”Calvin问。
“应该不会,要是失足肯定会喊叫,可当时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后来警察的勘察也证实了这一点,靠近绝壁的地方,没有一处因摩擦而损坏的岩石和植物。肯定是准备好了,安安静静地跳下去。海面上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我拼命喊他的名字,后来想起来,当时自己的声音还真是可怕。
“我想肯定完了,这么高的悬崖,万一撞上礁石,摔也摔得稀巴烂。回去报了警,四天后接到电话说找到了。尸体被冲到海滩上,泡得发白,实在恶心。这样说他不太好,可确实恶心得要命,脚上的皮都泡破了,在阳光底下一烤,翻出暗红而发白的肉。脸肿得鼓鼓的,长头发散乱地贴在上面,鼻孔耳朵都在流水。我忍不住,转过身去吐了。
“虽然泡得不象样,可还算完整,身上只有几处小擦伤,估计是随波漂荡的时候碰到了石头。确实是淹死的。
“他躺在沙子上,四肢平伸。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平躺着,浮在海面上,闭着眼想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不和任何人倾吐,我也不问,我想除了音乐,这也许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一个重要因素。我当时突然有种感觉,觉得他漂上来没有就此消失,是在这儿等我,他挺起脖子对我说:‘来,把我埋住。’我就开始往他的身上敷沙子,从翻破了皮的脚开始。警察大喊说你在干什么,要保护尸体。我不理睬,还是继续敷,滚热的沙子从我指缝间滑下,流在他膨胀的肌肤上,悄无声息。警察冲过来把我拉起,推上警车带走了。
“为什么死呢?”Calvin问。
“谁知道呢,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啊!那家伙,搞音乐的,也算艺术家吧。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些奇怪是吧。他有个乐队,叫采石场。”
“你在说纳兰吗?”Calvin惊愕地睁大眼睛说,“他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怎么?惊讶吗?这没有什么,从初中开始,就不断有人质疑我的朋友,他们不相信我能有如此优秀的朋友,甚至怀疑我是靠了这些朋友才能勉强活在这个世上。说不准,现在在某个位置,某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便会大发感慨:‘那不是Calvin吗,他怎么会和那个一无是处的David在一起?’就这样,虽然委实叫人窝火,却是事实。
“他自己打鼓加主唱,也自己写歌,搞得挺好,签了个实力雄厚的唱片公司,却并没受到公司重视,没有被列入推新的阵营,虽然手续齐全,门面正规,可是和地下乐团没什么区别。不过他死了以后,一时间报纸电视所有传媒竞相报导,公司也似乎看到了商机,一连出了三张唱片,采石场重新加了个鼓手,从此蒸蒸日上。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失意、死亡、炒做、然后飞黄腾达,是不是一切发展得太过顺利了?不过这里边的事不是我能说的清的!纳兰似乎想对我说来着,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入海中,潮水跳起露出一个细小的凹坑,又立即被回旋的浪花填平,淹没。“变动和发展,恐怕要很大代价吧!”
“这只是意外,怎么可以拿它做准则!”
“没什么意外不意外的,一切注定的说法也未尝不是正确的。实话说吧,眼下懒得要命,生活也能勉强应付,衣食无忧的实在不想动。”
Calvin显出几分失望,不知是对我还是对事情本身。“好吧,既然如此。嗯,好好玩几天,然后回去。陪我没问题吧,不去游泳?”
雨下来了。
村上说来着,这个世界,下雨花开,不下枯死。死后变成干巴巴的空壳。这一代死了,下一代取而代之,铁的定律。活法林林总,死法种种样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的惟独沙漠。
剩下大海大概也一样,我想。
六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八个月。二○○五年五月,采石场出了他们第一张精选集《纪念》。其中的《当大脑充满玻璃和阳光》是纳兰写的最后一首歌,词是我们共同填的。
当大脑充满玻璃和阳光,我站在火山口的幻象,
破大衣被烧灼,脚底的血管火样热。
我不知道他们在纪念什么,至少对我来说,纪念了纳兰和我共度的愉快岁月。我在音像店买了一张正版碟子,放在箱子里一次也不曾听。那些音符和词句毕竟太熟了,已经用不着听着来纪念了。
中午十二点半,关掉写了一半稿子的电脑,把音响的音量调低,准备小睡一会。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杨楣打来的,那个最早跟纳兰一起离开学校的键盘手。
“新出了张精选集,想必你也听说了。” 杨楣在我面前的单子上盘腿坐下,点燃一支烟。
“是的,情况不赖。”
“不赖?”他笑笑,“既然这样,很好。就直说了吧,唱片卖得真是不赖,公司准备趁着大好形势出一本纪念册,内容主要是早期采石场的成长以及纳兰的私人生活,照片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文字准备请你来写。”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作为纳兰最好的朋友,以及大作家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们的关系嘛,当然我是知道的。跟上边说了也许你会不乐意,但也是为你好。目前为止,怕是一本书都不曾出版吧,作为凭笔杆子混事的人来说,想必也是够痛苦的。何不就此机会走红一次,公司会炒做的,在封面上写上什么‘纳兰生前密友’啦,‘新生代作家代表人物’啦,‘采石场乐队签约词作者’啦,这样的名号列上十个八个,公众人物就成了。钱嘛,你开价,公司那边出。这次的宣传算得上大投资,尽管多要就是,丝毫不用手软。”他斜着眼睛看我,“怎么样,不赖吧,你,公司,采石场,三赢的形势在你一举。”
无话可说。简直。
五一黄金周,小雨送清爽,正是游玩好时节……5月3日 晴转阴,部分地区有阵雨,降水概率40%,北转南风2至3级,最高气温23℃,最低气温10℃。
女主持人以做秀的声音播报天气,甜腻得像沾满机油的发动机部件。我躺在床上,抱住音响听Coldplay,这样的音乐,真的会睡过去吗?
房门被打开,Calvin走进来,抓住我的手说:“摇滚嘛,要刺耳的才对,这种不算吧!”
“唔,算流行或者另类的吧。”我说。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是晚上八点了,肚子饿得咕噜叫。从厨房翻出一袋泡面,莫名其妙地加入两勺咖啡泡了。也许是个怪异的吃法吧,可世上本来就不存在正确与否,那些怪异不怪异的规定是谁定下的呢?我吃着褐色的面条想。
稿子写不出来,专栏停了一期,主编大发雷霆。
“我说,你可是从来按时交稿的!这怎么行!你让报社怎么办!”
我明确表示实在无能为力,不喜欢这个工作不说,每次写一些无聊的东西,自己的大脑都钝化了。我对主编说你们看着办吧,扣钱也好,栏目撤掉也好,换人也好,怎么都无所谓,自己实在干不来。
“好吧,一向还是不错的,也不能因为一次就怎么怎么样。下期一定交好就是。”主编见我对他的怒火不买帐,态度软下来。
思维停滞。想来是与纪念册的不愉快事件有直接关系。那种恼火与无助一直萦绕,压得我透不过气。还是散散心的好。
给报社打去电话,跟主编说自己无论如何不想做了,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后大约也不愿继续再做。对于造成的损失深表道歉,也仅能如此而已。自愿放弃这个月的稿费(就算不自愿,恐怕报社也不会轻易如数交付了),就此结束供求稿关系。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什么做人不能这样啦,造成的损失太大啦。总之就是对我突然离去的万般抱怨。
挂上电话,给Calvin的公司打了过去。想必现在还没有到去酒吧的时间吧。接电话的正是Calvin。
“Hello,路由器。”
“喂,去你那儿玩几天可好?”
“何乐不为!”
七
米兰•昆德拉说:“媚俗起源于无条件地认同生命存在”。似乎不无道理。
我想我并不媚俗,或者说若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自己也丝毫不得而知。纳兰也是,Calvin也是。这也许是独生子一代的优处所在,更自我,更独立。Calvin所说的个性的东西,填充了这一代的生命大部。剩下的就是融合于社会众体的能力了。现在想来纳兰似乎缺的就是这一点,资源不足。就像切一块蛋糕,一刀下去,出现偏差,大的独立性一块得以扩充,而小的融合力部分却微不足道。
临走之前我回家了一趟,跟父母说要去上海一两个月。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注意身体之类的,这让我很轻松。他们从来不曾过多管我,干预我的思想,上学时便是如此,不曾逼我考试进步,当然绝非不负责任的无情父母,只是想让我多一些自我决定的意识和能力。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对了,假如当时逼得紧张,必定使我崩溃得一塌糊涂。
我收拾了行李,身份证,钱包银行卡,手机充电器,几件换洗衣物,CD Walkman,带了三四张唱片,两本村上随笔,够应付旅途的无聊就好。简单地用一个单肩包装了,其他的必需用品去了再买吧。因为是预交的一年租金,房子也不必理会,尽管锁上门离去就是。
机舱里低沉地放着什么音乐,我丝毫不感兴趣,在不适宜心情的不适宜时间,听不适宜的音乐倒不如不听,而我莫名地认定此时此刻之于我便正是不适宜的情况。我塞上耳机,调大音量狠听Rubyhorse。在飞机上睡过去怕是也无关紧要吧。
飞机像展开双翼的巨大食鱼蝙蝠,匍匐地降落在浦东机场。
“一切可好?”Calvin微笑着问。
“还好!”
还好,仅此而已。
Calvin的公司小得可以,两间相临的屋子隔成六七个办公区。每张桌子上一台苹果电脑倒是甚为专业,不过若是仅凭此项就说够得上实力公司资格却也勉为其难。几个年轻人在工作,有的在画架上设计初稿,有的做电脑处理,看来是其乐融融。电脑旁的架子上摆满关于设计的杂志,墙上挂着最近完成的几张个案,也有大的客户,像可口可乐。不过对于他们铺天盖地式的宣传策略来说,路由器凭借某些专长取得一个这样的机会也并非难事。
“公司目前是小点,今年人又加了几个,前景光明啊。有你就更好了!”他得意地笑,“喏,那张桌子,就是留给你的。”
“就是来玩玩而已,散散心。”
下班后大家散了伙,我和Calvin找了一间酒吧。
“这里可不是郊区呦!” Calvin说。
“怕是也没有海盗吧。”
“那是!”
Calvin要了两瓶啤酒,没有分杯,就这么喝了。
“公司的人都很年轻嘛!”我喝了口啤酒说。
“嗯,全不到二十五岁,跟你跟我一样。”他一仰脸灌下半瓶,“全是聪明人,有的是脑细胞,每次任务接到手,像随机抽取十位数码一样,出来的结果绝不相同。你也看到了,因为有他们,我已经不怎么干了,就是跑业务,联系客户。诚然是不好做,闭门羹也吃了不少,挫败感却没怎么增加,也许就这个性格吧,只要想干,越不成的东西越要闯一闯。”他说着把剩下的酒喝尽,又要了一瓶。“喝完自己要,不想灌你。”
“那是,再好不过。”我慢慢地喝一口,“哎,没想过我们这一代?八十年代前期的独生子。父母溺爱什么的暂且不说,内心的自我独立感怕是也进化了不少。”
“嗯,突然的吧,好像变异一样?”
“时代的产物吧,都说我们不考虑别人,与人相处困难什么的,这点我倒是没有发现,不过这对于艺术创作不是很重要吗?这个时代的东西,不能只是挖掘了。从自己大脑里种出点什么才是出路。对于创作来说,你比我清楚得多吧。”
“哪里,你是作家嘛。”Calvin第二瓶酒已经见底,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生再来一瓶。“不过,我不是独生子,可曾想到?”
酒吧嘈杂了起来,紧里头的台子上摆好了一支乐队,乐器一应俱全,全都闪着漂亮的光泽,恐怕都是些好家伙吧。主持人介绍说这是甲壳虫乐队,但不是英国那支甲壳虫。完全不用解释,我想。他们在舞台上跳动,大唱粗口歌。掌声口哨响成一片,看来很受欢迎。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安静的鼓手,随着节奏轻轻点头,长发抖动。莫非是纳兰不成?
“或者说曾经不是。”Calvin深吸一口气,“没听我说过是吧,对谁也不曾说来着。三岁以前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双胞胎嘛,对于独生子时代的父母来说定是最大的幸福了。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我想应该是那样。当时没有上幼儿园,父母上班也不把我们锁在家里,我们兄弟俩也听话,从不往远的地方跑。
有一次竟不知怎么去了海边,原因忘记了,想必是我先提出来的,因为从小自己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总想看看别的地方有什么是什么,父母越是叮咛嘱咐越是好奇得要命。我们爬上防波堤,就是咱们喝啤酒的地方,当时费了好大的劲。玩了一会,哥哥就掉下去了。
“父母哭得死去活来,好在还有一个我,从此锁住不再让我随意出门。买很多新颖的玩具,还让我练钢琴。我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终日眼望窗口发呆,要么就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压抑得不行。经常做噩梦,梦见我和哥哥在防波堤上并排坐着,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推了下去。
“事实不得而知,能说明事实的怕是只有我一个,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失忆一样。之前和以后的事都清清楚楚,仅此一段空白。像穿过一间间点着灯光的密封暗室,一间一间连续不断,突然这一间的灯没亮,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的死无疑对我的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包括日后的经历和发展,相信也影响不小。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感受到那种兄弟相依的情境了,更无法想象到四五十岁的时候还面对一个和自己面容相同的人,是怎样一种心情,想必奇妙。我早已经成为一个独生子了,彻彻底底。”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风格很重,没有听过。若不是原创,对于我来说,怕是就属于黄或青的光谱带了。吉他弹得噌噌响,看来拨片是硬得够劲。纳兰一定不喜欢,可那与他长得相像的长发鼓手呢。
“说实在的,突然听到这样的事甚是惊讶,不知说什么好,安慰什么的怕是也没必要吧。”
“不说岂不是更好?早已过去。”Calvin淡淡一笑,“喝酒吧!”
OVER
七月的上海,气温急速飙升。我已经待了两个月了,这期间帮Calvin的公司写了几个文案,上了两个。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一个是服装品牌的整体形象概念,一个是国产手机的新型号产品。Calvin对此大加赞扬,说他期待的拓宽公司道路的时刻终于到了。可我始终没有表什么态,私下却表示仍然没有做好长期做此工作的准备,并且坚决不接受文稿的工资,认为这只是为朋友出谋划策并在新领域锻炼自己,谈不上挣钱那样的说法。
趁着路由器业务不是很忙的几天里,我跟Calvin提出要回去。Calvin极力挽留,可我说心意已决,想马上走,最好是第二天就买机票。我们跑去之前的酒吧喝酒,乐队换了一支叫做“滚石”的。罢了。媚俗,我想。我们不停地碰杯,要酒。Calvin似乎还好,可我已经晕忽忽的了。
“得了,就这样吧,怕是不行了。”我勉强睁大眼睛说。
“那可不成啊!最后一次嘛,别认输得这么早,再来!”
大约喝了将近十瓶吧,我实在承受不起,扒在桌子上呕吐起来。一定丢人了,我用最后一点意志在想。
Calvin抓住我的胳膊,领着我走出酒吧。他的脚步也不如平时坚定有力,不过看来还算正常。过马路的时候,从左面冲过来一辆出租车。
死来得如此容易吧,我想。
我瘫倒在地上,酒完全醒了。司机吓得要命,把我们送去医院。幸运的是只扭伤了脚,不过踝骨的位置肿得圆鼓鼓,暂时动弹不得。警察赶来,调查了一番,因为没什么大碍,司机照章行驶车速正常,我们喝多后不免多多少少有违反规则之处,于是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解决了。司机免费把我们送回住处,反而让我们过意不去。
“怕是暂时回不去了吧!”Calvin说,似乎还有几分得意的神色。
“怕是。”我无奈地说。
“那就在这儿好了,公司也不用去,有东西就拿回来交给你。慢慢养着,但愿恢复得慢一点哦!”
“哎哎……什么话!”
看来只能暂时如此了。Calvin把窗子打开,夜风吹进来,百叶窗哗啦啦地抖动。窗外的高楼灯光班驳,像多眼的巨兽静静潜伏在夜幕中。
“哎,只要有风,还是蛮凉爽的嘛!”我说。
可是这样的风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二○○五年七月。一个时期over,一个时期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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