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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女(8)(9)(10)
8
秀在村里虽然和菊花心里有点隔阂,因为她娘老是骂她,把她和听话的菊花相比,但到了河街她们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毕竟是同村同年一起长大的伙伴。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秀在河街有一种无形的优越感,那就是她的未来的婆家在河街也算是大户人家,秀要让菊花这个同年姐妹在山外的河街也占占她的光,这是秀的想法。而菊花看秀现在有了好去处,从心里替她高兴,也愿意和秀在一起。秀到食品站未来的婆家吃饭,而秀和几位师姐在师傅家搭餐。食品站隔三五天要杀一头猪,而杀猪的时候,张屠夫家自然有肉吃。有时骟猪匠小张早早地来到裁缝店,接秀来了,每次也叫菊花去,而菊花虽然和秀好,却不常去。
这天早上,河街食品站的猪又叫了,猪叫声凄厉,而称肉的人却走的欢快。做完早工夫,秀邀菊花一起去吃饭。秀说菊花你今天一定要去的,我张叔昨天都给我讲了,替你下了米。菊花说,要问师傅呢。张师傅虽对徒弟随和,但对菊花却有一些严厉,一来是和菊花父亲有交情,二来菊花没有定亲,怕招来一些非议。秀去问师傅,师傅说不要久去,算是同意了。
食品站在河街上头,修有几幢房屋,面临河街的是职工家属楼,靠后的是屠宰场,再靠后面的山湾里是养猪场。以前山里各大队的任务猪送来,到这里养几天,再用船送到县城。现在早已没有任务猪,这养猪场已承包到人,养有百十头猪。秀和菊花走到食品站的时候,张屠夫家的早饭熟了,小张在门口等她们呢。秀的男朋友年龄二十七八,但个子不高,嘴巴却会说话。小张说:菊花,你好古板,和秀到我家来要随便些。菊花说:是随便呢,不随便就不会来。进了屋菊花才知道小张家还有客人,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坐在饭桌边。老张两口子连忙招呼菊花坐,在这个家里秀早象半个主人,叫了声钟叔李叔就装饭去了。菊花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客人肯定是昨天来的,秀你知道也瞒我,不说一声。秀端一碗饭放在菊花面前,狡猾一笑,好像看穿菊花的心事,心里说我告诉你了你能来吗。
吃饭的时候秀对其中一人说:钟叔,这是我村里同年的菊花呢。见秀说话,菊花也象秀一样叫过钟叔李叔。屠夫老张给两位干部各倒了一杯河街自产的糯米酒。钟干部并不急着喝酒,他问正在低头吃饭的菊花:菊花,听秀说,你们才来河街半个月吧,菊花答是。又问:秀有人送,你呢。菊花说:我也有人送,爹娘送呢。钟干部再没有问,把话题转到酒上来。钟干部是乡里的民政干部,儿子在乡政府食堂上班,人称小胖子,二十有五,没有定亲。钟干部早就听说大虎垭的菊花是听话的乖妹子,人见人夸,上半年就请媒婆去为自己的小胖子提亲,没想到菊花没提任何条件就回绝了。要知道山里人家和干部家庭结上亲家是难得的,而菊花却与众不同,她不想定亲,也根本就不稀罕对方是什么家庭。这之后钟干部经常打听菊花的去向,怕这样的好妹子被别的好人家看上,或她自己不小心看上别的人家。刚才问菊花话,让钟干部的心病好了不少,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心情好,酒就放开喝,张屠夫和李干部都明白钟干部的好心情,今天的酒席场上几位说的是一些乡政府的笑话。张屠夫也常去乡政府,对干部们的笑话知一些,也能插上话。
菊花和秀饭已吃好了,菊花说:叔叔,你们慢吃,我们要下去做事呢。钟干部说你们去吧,学手艺要紧。就用长辈慈祥的眼光目送菊花她们俩走出门去,那眼神就如菊花已是自己的儿媳妇一般。
9
河街的日子仿佛比山里过的快,转眼秀和菊花已来河街个多月了。
菊花娘来河街送过一次米,对菊花说:屋里都好呢,你要放心在这里学,要听师傅的话。菊花说我听话呢,看着娘走时的背影,菊花眼泪就在打转,她感觉娘的背比以前又佗了些,菊花在心里说爹娘等我裁缝学会了再来报答你们。
裁缝店里来往的人多,送布的,送工钱的,闲谈的都有,以年轻人居多。琴荷针秀她们和什么人都能说上话,菊花话不多,他们说到开心处,有时也跟着笑。老五玩来的时间多,人熟了,菊花也开玩笑。菊花说:五哥,你说琴姐的喇叭裤合不合身,你穿上身潇不潇洒。老五正是穿琴姐缝的那条喇叭裤。说得老五不好意思。老五说:菊花,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老五看看琴,却发现她的脸红了。秀的嘴巴更厉害,秀说:老五,你有本事,叫琴姐给你缝一辈子衣服。老五说:你们姐妹要取笑我,我今后都不敢到店里玩来了。话虽这么说,而老五心里却象喝了蜂糖,甜甜的。
老五和琴也单独去河边的柳树下坐过,老五试探过琴,说琴你裁缝学会了,在河街开一家裁缝店好了。琴说五哥你没有看见强强来的好勤吗,他们家的娶亲日子都定了,催得紧呢。老五说琴你不是说不想回山里吗。琴的眼泪就出来了:是不想回去,可是又没有办法呀。老五问:琴,要是河街有人娶你,给你开家裁缝店,你愿意吗。琴说:不是不愿意,而是我已写八字,我不知怎么办。琴知道老五喜欢自己,她真的很苦恼。老五握着琴的手,感觉琴的手有些发抖,老五知道琴的心里很矛盾,他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是一个有月的夜晚,月不很明朗,仿佛地上两个年轻人的心。
中午时分,正当几姐妹和老五开玩笑的时候,强强挑着一运担子,歇到裁缝店门口。强强是琴的男朋友,二十多岁,长得虎头虎脑,他对琴说:琴,我接你来了,琴说:我还没有脱师呢。强强说:我们的日子都看好了,定在腊月间,你要早回去做家具呢。琴说:日子是你们看的,我还没有同意呢。强强说:琴你说好的这个月回家呢,怎么又变了。琴不说话,老五在这里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就悄悄走了。菊花有些看不过去,说:强哥,进屋坐坐吧。没想到二十多岁的强强没有进屋,看到菊花叫他,他却象小孩一样在门口婴婴地哭起来。菊花从来没有见过年轻人哭,有些不知所措,她对琴说:琴姐,你劝劝强哥吧,他在哭呢,哭得好伤心呢。琴发起脾气,说:哭什么,我又没死。这时,师傅也说话了:琴,怎么这么说话,强强大老远来看你,你也应该有句好话呀。强强看见师傅在说琴,他的心又软了,对琴说:琴,你既然想学裁缝,那就安心地学吧,我卖了黄姜给你送几十元钱来,我还要赶回山里呢,说完,擦干眼泪,挑起担子,就卖黄姜去了。
琴看着强强的背影,眼泪就出来了。她不知眼泪是为自己流还是为强强流。
10
晚上的河街比白天还要热闹。仓库门口晚上放电影,街上的老人和小孩早早地搬了板凳放在坪场,占了好位置,消消停停的去吃夜饭,迟去了也有坐处。听说有电影,年轻人的心就象不喝酒的人喝了二两烧酒,非常燥热,燥热下又象喝下凉水,那种感觉自是舒展,而又无法表达。看电影时年轻人一般是不坐的,站在人群的后面或两边,边看电影边寻找熟人或相好,年轻人是场上四处移动的活跃人群。入秋了,天黑的早,电影《刘三姐》开始了。琴和菊花几位师姐妹站在后面,小张来了,站在秀的旁边,和秀说着话。老五和姜佬日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这边来,和琴说话:琴,前面有板凳,我们坐到前面去。菊花说:琴姐去我也要去。秀笑到:菊花,河边有岩凳子,你也去。琴笑着说:秀,乱说嘴要烂的。针姐说要我们不乱说,就叫老五买瓜子去,塞我们的嘴巴。老五从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瓜子,给每人发一包,说:来,剥瓜子吃,省得嘴巴说闲话,几位姐妹都笑起来。
电影演到半场,菊花才发现琴姐秀两人不见了,五哥和张哥也不见了。菊花问针姐:琴姐和秀呢,针姐说你安心看吧,电影散场了她们就回来了。菊花想他们是在看电影呢还是去河边的柳树下玩呢,秀去那里都不要紧,只是琴姐到处玩,总觉得不那么好。菊花对针姐说琴姐会不会不要山里的强哥。针姐说菊花看电影吧,不要说这些。姜佬日和几个年轻人站在菊花和针她们身后,听见两姐妹说话,姜佬日说:针,河街比山里热闹些好些吧。针说:恩,姜佬日说:这里好些你就莫回去呀,在河街嫁人开裁缝店算了。针说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享受不了街上的日子。姜佬日说:咋街上的乖妹子都是山里写了八字定了亲的呢,针说有没写八字的人呢。菊花知道针姐在说自己,她不喜欢同姜佬日他们说话,就把针姐的腿很很地捏了一把,针哎地一声。姜佬日说:没写八字的人眼光高着呢,怕是不找着吃国家粮的决不嫁人的,可那男人一旦提了黑提包吃了国家粮,他就不稀罕什么裁缝女了。姜佬日嘴巴很油,这番话是故意冲着菊花说的,菊花来气了:国家粮就了不起了,人有手脚,哪里都能讨吃。说完就牵着针姐荷姐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再不和姜佬日搭腔。
电影快散场的时候,琴姐回来了,菊花说琴姐,你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琴姐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没有去远,就在左边的人弄里,看得见你们呢。针姐荷姐知道琴说谎,也不点破她,而菊花说:你是不是和五哥玩去了,琴姐,不要忘了山里的强哥呢。琴刚才愉悦的心情被菊花这么一说,落下烦恼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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