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报对谈》
雅典奥运会之前,希腊雅典大学媒体与传播学系教授罗伊•巴娜吉奥多普罗在参加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奥运中心召开的《创造的多样性:奥林匹克精神与东方文化》的国际研讨会期间,与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奥运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金元浦教授进行了一次十分有意义的对谈,下面就是他们谈话的部分内容。
金元浦:奥林匹克精神的核心是什么?奥林匹克精神的核心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哲学,是一种对人、对人类的深切的人文关怀,说到底,奥林匹克精神就是一种文化,文化是奥林匹克运动的灵魂。中国自古以来就认为“天地之性人为贵”。“仁者,生生之德”。生生便是中国文化中人文精神的血脉。中国宋代陆象山就说:“天地人之才等耳,人岂可轻,人字又岂可轻。” 奥运会正是唤起人类对人自身可贵、不可轻的不断体认、无限珍视。
辉煌中国,百年机缘。2008北京奥运,对于处在新的战略机遇期的中国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的和现实的意义。人文奥运彪炳文化的伟力,呼唤中华文明的价值重构,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给予我们重建文化中国国际形象的极好机缘;作为一个巨型的展示会,它所具有的独一无二的全球平台,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中国;它有可能也应当成为展示中国国际姿态,重建“文化中国”的当代形象的世界舞台,为中国在21世纪的发展提供一个良好、持久的文化发展机遇;它所具有的全民参与全民话题具有极为广泛的认同性,显示了很强的民族凝聚力。
罗伊:是的,奥林匹克主义的核心是文化。对于希腊来说尤其是这样。因为希腊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发祥地。她在复兴古代奥林匹克运动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对古希腊人来说,文明这一概念的内涵相当宽泛,它包括体育、艺术和教育。在古代或近代史上,没有哪个时期的文明或艺术能像古希腊时期这样赋予体育运动如此根本的重要地位。因此,对于雅典主办奥运会,人们从一开始就注意宣传和强调这一行为所具有的特殊象征意义。作为一场世界范围内的体育和文化盛事,奥运会体现着希腊作为一个国家以及雅典作为一个城市的独特价值,所以它对希腊人民非常重要。 因为它体现着一种自古至今连续不断的奥运理想。雅典奥运会的目标是:通过倡导以人为本的古代理想,为当前奥运承办的商业化趋势提供另一种参照或选择。
古代哲学的基本准则是谐调身心以及体育运动同教育文化相结合。这种哲学思想和价值观念相当灵活,并且能够依据社会、政治和文化的发展而加以变通调整。这一点已经在20世纪的西方世界得到了证明。另外,世界公认,这种哲学思想和价值观念还是人们交往当中一项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最后,这些价值观念在提供一种全球认同潜势的同时,也允许各主办国家突出自己的主导思想和民族特性。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宣传活动就是以这种思想和文化轴线为基础的。我们可以从雅典奥运会的会徽设计、吉祥物遴选、圣火采集,以及悉尼闭幕式上的雅典城市展示当中认识到这点。
金元浦:雅典奥运会向世界展示了古代希腊灿烂的文化和现代希腊的风采。它给我们的第一个启示是,奥运会不仅是金牌的竞争,更是文化的“竞争”。奥运会是全世界超种族、超等级、超地域的人类的巨型狂欢节,它是世界各民族文化交融互惠的现实平台。 2008北京奥运会,是历史悠久的奥林匹克与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的一次伟大握手,是世界文化与中国文化的一次雄伟交汇。人文奥运是世界各民族文化交融互惠的现实平台,多元创造、对话交往,是新世纪奥林匹克文化精神的核心理念。
世界给我十七天,我给世界五千年。同希腊作为西方文明的源头一样,中国拥有悠久的东方文化,它历经五千余年,是世界上惟一从未间断、绵延至今的人类文化的瑰宝,是人类童年时代便已产生的、不可企及也无法再造的世界文明的辉煌顶峰之一。它弘浩博大,流丽万有,它克明峻德,修道以仁,它刚健有为,自强不息;它阴阳相济,追求神人以和。人文奥运体现东方文化特别是中华文明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开拓与发展。和平、和谐、和爱、和美所包含的天人合一、以天合天、和为贵等和谐观念是对奥林匹克更高更快更强的竞技文化的生动补充和谐的思想,对中国、对世界、对奥林匹克运动,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具有极其重要的资源性思想价值。人文奥运的宗旨,在于推进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文明与文明以及人的灵魂与体魄之间的和谐发展。和谐是奥林匹克与中华文明的最佳结合点。。
罗伊:我很赞同将和谐视为奥林匹克的根本。对古希腊历史的运作包含着一种我们对符号的利用。这些符号的目的是再现一个时代,并以此来明确地以一个“古希腊”的象征去建构本届奥运会的框架。这些从古代文明中抽取出来的要素成分是断片式的,今天的希腊人希望借助这些要素去构建一个新“神话”,一种适应现代文化产业和电子通讯需要的新型古希腊话语。同时,大众媒体也努力运用古希腊的符号来制造一种情感张力,一种关于一个著名的古奥运仪式的新型话语版本。然而,历史表述上的歪曲、夸张或武断却有可能导致一种僵化的固定看法或引发一种民族主义的心理自居。
值得提出的一点是,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不同种族和国家的电视观众可以通过观看电视而普遍接受某种文化观念。那些种族身份的不同持有者总会有意无意地倾向于保护、维持和加强其自身的共识和一致。因此,他们在指称“他者”种族的文化差异时,就会以他们自己的种族形象为参照。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形象总是正面的。由是,一种建基于共通文化要素之上的“同情”关系就会产生,并且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得到推广。所以,对于参加奥运会这样一个重大事件,各国观众都将是一个更大整体的组成部分,这个整体拥有共同的价值观,并希望看到不同国家的不同表现方式。
金元浦:你对奥运观众“身份”的分析很有见地。在奥运的未来发展中,特殊性与普遍性、民族性与世界性、地域性(本土性)与全球性的冲突与融合一直在发生。作为整体的奥林匹克世界观众与作为部分的地域观众一直在进行一种“循环”。和而不同,同则不济。这种“循环”就是在对话与交流中不断增进理解。
北京提出的人文奥运表达了当代中国的民间关怀,它是人民的奥运、百姓的奥运、生活的奥运,是以民为本的奥运。这种理念与西方以个体为中心的人文理念是有区别的。北京奥运所蕴含的以人为本、以民为本、全民奥运、全民健身内涵,是对奥林匹克精神的一种扩展与弘扬,也是对现代奥林匹克文化的创新与发展。奥运会的生命力在于大众的参与,在于奥林匹克精神的更加广泛的普及。2008年奥运会在13亿人口的中国举行,标志着一百年来的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在历史的一个瞬间获得了巨大的飞跃。这是奥林匹克人文关怀的伟大实践;开启了奥林匹克运动的新起点,必将在奥运史上写下光辉的一页。
罗伊:对一个城市来说,举办奥运会是引起世界注意的一个最佳机会。显然,希腊已经因其承办奥运而引起了媒体的关注。然而,这些报道却并不总是正面的。有一些批评意见集中围绕在雅典的工期延误和某些不能竣工或者无法实施的工程建设问题上。另有一些新闻报道也在没完没了地质疑雅典的能力:雅典主办奥运的准备工作最终能否一切就绪?雅典的安全措施是否足够有效用以预防可能出现的恐怖袭击?在奥运开幕之前的短短几个月里,这些批评报道在公众当中引起了不良的反响。进入2004年后,出现在电子媒体上的负面评论与新闻报道,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有所上升。这种持续不断的负面报道极大地影响了雅典的形象。考虑到奥运举办国希腊只是一个小国,媒体的宣传报道对它而言就显得尤为重要——它缺乏通过文化外交和强有力的国际游说来提升自身国际形象的成熟经验,结果,它在奥运组织和城市改善方面做出的巨大努力往往得不到认可。同时,雅典奥组委没能与国际媒体建立起良好的公共关系,当然也就不可能扭转态度或媒体话锋。
金元浦:另一个相反的例子则是美国盐湖城冬季奥运会,因其黑金事件,遭致全球诟病,国际传媒批评不断。因此,如何改变盐湖城奥组委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问题,进行了周密的策划、设计和运作,高度关注其国际形象的改善,将其70%的预算用作对盐湖城整体形象的宣传和媒体传播方面的规划,结果“反败为胜”,取得了成功。
奥运具有明显的焦点效应,全球有近40亿电视和网络观众收看,奥运成了一种眼球经济,一种注意力产业。从注意力经济、眼球经济的角度来看,是传播决定着奥运举办的成败。可见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奥运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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