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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岁月(四)
(四)
清组织和清经济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小组里一共七个人大致分了一下工。石组长全面负责,又具体分管清经济问题,因为尽是清理干部和管理人员,只有他出马才撑得住堂子。副组长分管清组织,说白了清查盲目来农场参加工作的那部分人,相应的说来压力要小一些。两个组长各带了两名组员,我还是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两个组的进展情况我都了解。
石组长对清经济采取先梳辫子,开了几个座谈会听取的群众的一些普遍反应,然后列出可能出问题的单位有重点有目的的进行。首先排除了值班连的经济清理,那儿的干部是才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又进入这个半军事化的值班连。就是职工也是经过严格政治审查才能进值班连,他们手里都掌握枪杆子不严格审查能行吗?清理多吃多占,军阀作风,放在四个生产连。清理贪污盗窃,男女作风放在副业连。畜牧连和预制厂。他的这种划分并不是事前定调子划框框,而是根据几个连的生产情况和几次座谈会大家反应的大致情况来确定的。生产连有什么经济问题,它只管生产,供应和销售都由团里管着,连队纯粹就是一台生产机器。四个生产连的连领导全是老军垦,连长副连长几乎全是九二五起义过来的,指导员副指导员基本上是三五九旅的干部,个别也有从部队才转业下来的政工干部。不外乎有些军阀作风,最普遍的表现是叉起腰杆骂人,有时还出手打人。对于个别不听话的职工吊起来揍一顿,连上设有禁闭室,有的还往地窑里关上一两天的。扇耳光,打手心,罚站,做苦力,搜身,这些都是常有的事。石升科根据群众揭发出的体罚表现制定出《十不准》,排级干部在排的职工大会上自我检查,连级干部在连上的职工大会上自我检查,并要求每个人都写出保证书张贴出来。别看这一招还真灵,短时间里体罚职工的行为得到了有效的制止,就是骂人说脏话的毛病时不时还有。别看是连排级干部,他们文化程度都还是比较低,又从事的是体力劳动,说脏话带把字难免。动不动就是妈那个把子,娘那个X,操你奶奶的,操你小姨子,你个老子,几乎成了一些干部的口头语。尤其是十三连那位赵连长在职工大会上带有检讨性的保证讲话成了大家议论的笑柄,他一上台说:“今天的职工大会人员来的很整齐,除了个别操蛋鬼外基本上都来了,老子今天向大家作个保证。”下面的人都笑了,他还不知道大家在笑啥。接着说:“老子保证今后不再说脏话,说了你们操我的祖宗。老子一定管好我这张X嘴,再说脏话我是王八羔子。”下面的人笑的更凶,就连主持会议的工作组同志都笑了起来。笑声中人们也原谅了这位能吃苦,能带头大干的连长。
至于是生产连干部们的多吃多占,工作组没有当作重点在整。这里的连长排长能多吃多占些什么呢?不外乎是在伙房打菜打饭时多舀了点,连上分菜分瓜时秤称的旺了些,连上宰猪宰羊他们能分到一些好一点的肉。再说这里也不一定是他们要多吃多占,也有下面人想要抬轿子,说白了一点是想巴结领导,调调工作换换岗位做点轻松活儿。石升科把清经济的重点放在副业连,畜牧连和预制厂上,在那里能清出点明堂来。副业连生产粉条,豆制品和各类食品,供给全营各个伙房,团部招待所和商店,还有部份卖给家属。那年月粉条,豆制品和食品都是凭标供应十分紧张。生产这些起东西的原材料是计划调拨,产品是计划分配,看起来他们只是得加工费,没有多大油水。其实在加工过程和销售过程中是大有文章的,原材料使用上能左能右,产品的等级上由他们在定,产品质量由他们在掌握。团扬生产的这些副食产品没有完全进入社会市场,只是在团扬内部分配或销售,国家的工商部门物价部门食品部门都没有管。建设兵团是计划单列,地方政府的部门从来也没有管过农场,农场在师以上有与地方政府相对应的管理机构,也只不过是下下文件说一说了事。比如粉条凉干了卖和半干半湿的时侯卖情况就大不一样,生产豆制品剩下的豆渣过去倒了或者是以极低有价格卖出去,下家拿去喂猪作饲料。他们则把豆渣做成代食品出售,极不值钱的豆渣稍微一加工成了食品,那价格不知翻了多少倍。这部份收入完全是计划外的收入,完全成了连上的收入,他们是既得名又得了利。说得名是团里表扬他们开动脑筋想法,变废为宝增效益,改善职工生活立新功。说得利那副业连的职工福利在全团都是出了名的,不少人都想方设法往副业连钻,没有臂膀和靠山的人别想到副业连工作。连长皇甫传明成了营里仍至团里的出名连长,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打招呼。皇甫连长属于那种精明能干多少有些文化的连长,说起话来满脸堆笑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的感觉。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属于那种男人们见了嫉妒,女人见了向往的那种类型的男人。
石组长带着工作组的两名组员大张旗鼓的进了副业连,不 声不响的每天下到各个生产班组跟班劳动,一有空就和大家一一交谈,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弄得许多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绪,一向雷厉风行的石升科怎么哑了半个月没有响动?他来了个突然袭击,有一天通知连排级干部和所有的行管人员在会议室开会。他开门见山的说:“有人问四清组的石升科来副业连半个多月了,怎么一言没发?他是来干什么的?今天我告诉大家我是来清你们经济问题。副业连啊副业连,外面都叫你们油水连。不说别的,就你们伙房的生活吃的我石升科都不想走了,哪个连队有这么好的生活?我看团部的小招待所也赶不上。隔三差五你们职工还能分得粉条,豆制品,处理食品。这我都不说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大家吃了,大家得了,某种意义上说还过得去。可我了解到我们有些连排级干部,有些行管人员吃的更多,拿的更多,多到了吓人的程度。职工中有句风趣的话:‘合手王见金戈戈’,起初我不明白啥意思,有人告诉我你把这几个字组合起来看读啥?我一组合,哦!原来是‘拿现钱’三个字。在坐的人中间哪些拿了,拿了多少,自已往外说,我不点名,要我点名就没有你们好受的,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今天会就开到这里,下来后你们自已写,一次次给我写清楚,交到我这里。能主动积极彻底交待的实行三不,不公布,不上报,不处理。给你们说清楚,这儿是洪同县里无好人,没有一个清白的,只不过有多有少,有轻有重罢了。皇甫连长留下,其余人散会。”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三位工作组的同志和皇甫连长。石升科说:“我和团长政委通过气了,现在看你的态度。要么自已交待,要么如开一个群众性的揭发批判大会,看你占那头。这里我提醒你两点,一是经济问题,二是男女作内问题。你知道外面咋个称呼你的吗?叫你油连长,是说你油水得的多,到底得了多少你自个儿心里有数。有人叫你花连长,是说你心花,行为花,花到啥程度你自已心里明白。老实说那个叫二嫂子,小辣椒,马寡妇的咋个当上保管员,咋个当上出纳员,咋个当上售货员的?特别点明的是小辣椒还是个军婚,她男人现在还在部队服役。这几年干出点成绩你就混了头了,吃点喝点,那问题还需要算大。就是拿了点说清楚退出来,只要态度好也没有多大事。男妇作风可是我们当干部的一大忌,你还敢动军婚,那可是要坐牢的啊!”一向说话起钢响走路都带风的皇甫连长,象是扎了一针的气球蔫了下来,低着个头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会议室。
石组长的这一招也真灵,大概就是三天的样子,全连排级以上的干部和行管人员齐刷刷的交上来了交待自查书。确实象他在打招呼会议上所说的那样洪同县里无好人,二十一人的自查书里都交待出了一些问题,多的有两千多元,少的也有一两百元,还不算明确拿暗偷获取的副食品食物。石组长让我先看,剔出千元以下的人,千元以上的交给他。通过筛选千元以上的只有七个人,除皇甫连长外还有保管员,材料员,出纳员,食品排排长,豆制排排长,主管销售的一名副指导员。其中两千元以上的有三人,皇甫连长,主管销售的副指导员,和保管员。石组长一再给我打招呼,二十一份自查书一定要保管好,任何人不得翻阅,再三正告我自查书里谈到的钱数目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就是我们四清工作组内部人员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说:“小刘啊!解放初期天津市委书记,市长李青山,张子善为了三千元,毛主席亲自批示枪毙了的。我们副业连的二十一位同志得到的现钱都是贪污性质,少报产品产量,私分公款,私分食物。上千元的有七人,两千元以上的有三人,都是要判刑的啊!这些都还仅仅是他们自已的交待,如果要去查证落实说不定要远远超过这个数目。你别看我在会议上说的硬棒棒的,真正说要处理他们的话,我心也在发抖,手也在发颤。这里面不仅是他们个人,还牵涉到他们的老婆和孩子啊!小刘啊!我从四六年参加革命工作以来经历了不少的运动,一些人在运动中被打下去了,一些人在运动冒起来了。莫非这就是阶级斗争?这就是路线斗争?解放后的十多年里我也被凉在一边过,我的家人和子女也受到过委屈。小刘啊!副业连这些同志犯的事,主要责任在他们身上,但是与营里和团里领导和有关部门监督不够,规章制度不健全也有很大关系。这几天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我没有金钱和美女方面的问题,那是因为我的工作环境没有犯这方面错误的土壤和条件。假设我的工作有这方面的土壤和条件,我能保证自已不犯这方面的错误吗?我不敢作绝对的保证。小刘啊!副业连的事情就由我来出点子,动嘴巴,你动动笔就是了,我们来个轰轰烈烈闹革命,冷冷静静作处理。”
石升科带着我和“小辣椒”谈了一次话,他开门见的说:“你的自检书我们看了,也作了些调查研究,主要责任不在你身上,把钱退出来就是了。以后要吸取教训,出纳可是副业连经济的卫士,要把好现金的进出关,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能见财起义。至于对你搞出纳工作有这样或那样的一些谣传,怎么说呢?没有真凭实据。你丈夫现在还在部队服役,可不能分他的心。做好现役军人妻子的工作就是拥军的具体表现,就是维护祖国的钢铁长城。对于男女作风问题,我一向的观点是重证据,不能轻信传言。有句古语说得好,捉贼要捉脏,抓奸要抓双,否则都叫事实而非的事情。你搞出纳那是组织的决定,与你的生活作风问题不能联在一起说,这一点你自已要有明确的说法。”石组长的意思只有那么明确了,连我这个没有结婚的人都听出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无论谁来问都不能诚认有那回事,只要你不诚认谁也没有办法。
最后副业连干部下楼洗澡搞的迅速有成效,皇甫传明连长,保管员和副指导员停职,材料上报团四清工作组。三个人主要是经济不清的问题,待运动后期处理。其余的人把钱退出来了,并在职工大会上作了检讨。紧接着石升科又转入抓畜牧连和预制厂的清经济,在那里也抓出了几个典型人物。一个是预制厂分管材料供应的夏副厂长,具体管销售的梅排长,沙石生产排的赵排长。夏副厂长在材料供应上接受了对方的礼物,水泥库存量过大造成了水泥过期失效带来很大损失。管销售的梅排长将次品充上等品买给了别人,其中差额部份几个人私分了。沙石生产排的赵排长瞒报沙石量,虚报沙石生产的临时工多领人工工资。夏副厂长接对方的礼物主要是猪肉,羊肉,大米,食用油,瓜果蔬菜。但他拿了别人的礼物后大量进水泥,造成有五年多的库存水泥,致使几百吨水泥过期失效。夏副厂长行政降职处理到生产排当排长去了,党内受到严重警告的处分。销售上的梅排长和沙石生产排的赵排长有贪污的性质,撤消了行政职务,材料上报团四清工作组,待运动后期处理。畜牧连主是指导员冯正才的问题,他和羊圈的一位女职工发生双性关系叫石升科检查工作时抓了个正着。其实这位指导员工作很得力,把个工作分散人员分散的畜牧连抓得津津有条。那年冬天畜牧连冬季饲料储存在全团都搞的比较好,团里准备在三营畜牧连召天一个现场会议,连上的各位领导都下到各个畜牧点上抓现场会的准备工作。冯正才抓的是羊圈这个点,羊圈离连上有三四里地远,放羊的人都出去放牧去了,家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人去连上打油打面去了。外号叫“大洋马”的女职工一个人在饲料保管室里,冯正才便和大洋马一阵打情摸整起来。不知啥时候石升科带着工作组和连队的几个人也来到羊圈,他们是临时来检查工作的,正碰上冯正才和大洋马在保管室里的临时休息床上做那事。男喊女叫正闹得个欢,石组长一行进了保管室,这可是抓了正着捉了个双。这事可掩盖不了,当天连队就开了个大会,把冯正才批了一通,马上停了他的职。给他上报材料是这样写的:破坏现场会议,破坏四清运动,生活腐败顶风做案乱搞男妇关系。他这个事情来的最快,没有等到运动后期,就在团的现场会议后团党委就批复下来了。撤消指导员职务,开除了党藉,调到另外一个营当农工去了。
三营的四清宣传阶段在全团是典型,三营的干部下楼洗澡又走在最前面,团的四清工作组召开了一次小结大会。师部的四清工作团都来人了,总结推广了三营的经验,并在师的《四清工作简讯》上报道了三营工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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