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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智慧
我准备在下午的空闲中睡一会儿,突然来了电话,是我家隔壁的同龄小弟打来的。说是要我去接正在街上团团转的哑叔!怎么?哑叔怕是那根神经搭错线了吧?他来街上做什么?小弟见我一时搭不上话,就说哑叔是帮在中学里准备中考的周末补课的我堂妹送菜来的!哑叔会送菜来!十几公里的一段路?他可从来没走过的!我愣了半天。
我大叔是个会讲点话的哑巴,除了会按照家人的指点去做农活外,别的就会出蛮力,豆大的钱不认识半个。大叔与大娘生了个儿子,也是大娘不会护理而夭折了。后来大娘生下了一女儿,不知在哪一天,大娘遭良心被狗吃的人拐去卖了,那时大娘的女儿还小,家里就只有体弱多病的奶奶三口人捱着日子。
妹妹在她的日记中写着她娘离家的日子,我们那时也都还小,谁也掂量不出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的心事,一直到这个妹妹读书到初中,才让人觉出了母亲的分量。
奶奶一天天地老去,几次大病险些将儿孙俩丢下。奶奶就是一家的脊梁,她不能倒下。老天有眼,家里的事有着她一人张罗着还算过得去,大叔每天与寨上的近邻换工做活路,简单的头脑倒是没让他明了家里的这一切窘境,累弯了腰的他只要能有两碗黄酒下肚也就心满意足了,大叔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个两脚蹬了配一副木板了事的人。奶奶除了养着些鸡猪换些钱外,包着家里的煮饭做菜这一切。
妹妹在学校既要担心学习又一边挂记着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想着这些过早地压在她心上的事,有时真感到束手无策。家里要买些什么都交给了读书的妹妹,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除了有时能问一下几个堂哥外,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别家的孩子可以和老人撒娇,她只有用稚嫩的肩膀无言地和奶奶扛着一切。在同学们面前,她尽量不把这一些苦难的事写在自己的脸上。周末回到家甩了书包拿起镰刀去地里要猪菜,这是她公开的秘密。
见我突然出现在面前,哑叔的眼睛中闪着发现的光芒,喜出望外似乎又在预料之中。我把他带上了车,到了学校,大叔仍然忙不迭失地自言自语要找到小妹,我让他明白了小妹还在上课,他才到了我的住处坐了下来。口手并用地向我说明是小妹忘了带从家炒来的咸菜,而大叔却无法向我讲明到底是坐车还是步行到这里来的。
准备下课,我本想不让他出门,以免他大呼小喊时,我感到难为情。谁知他好像预感到下课了,就出了门目不转睛地看着学生涌下来的教学楼,在人群中搜索出了自己的女儿,并口齿不清地喊着小妹的名字,丝毫没有体察到可能会带来的窘境,小妹感到很惊诧,立即跑到大叔身边,带着大叔回到房间里,脸上的惊惶失措还没有平静下来,有些庆幸地避开了那些如潮的疑问目光。大叔边比划边把菜交给了小妹。囫囵话语中杂夹着一点说小妹太粗心的意思。小妹更无法抱怨她父亲不该来这样的校园中找寻自己,但面对哑叔她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这对小妹来说太“突然袭击”了。小妹在一旁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我在煮着饭,故作平静地与妹妹说着话。妹妹比比划划稳定了大叔,他方才放心地坐了下来。当妹妹走回宿舍,大叔一时想起了什么,突然跟上妹妹,并大喊着什么,妹妹那一刻尴尬到了极点,大叔你怎么哪壶不开提那壶呢?妹妹逃也似的走了,留下了在那里愣着神的大叔。
当妹妹手足无措从学生宿舍来到我的住处时,对于刚才哑叔的贸然到来的惊讶稍微宁静了下来。小妹无法去问寻哑叔怎么到来的各种情况,我告诉小妹一下子有我家隔壁小弟拉货过街,会来叫哑叔一起回去的。小妹担心的是她父亲可能会再出什么“乱子”来,自己不知该如何去收场。
我费劲的向哑叔说明不用着急,等会儿有车子路过时就能回家。哑叔像完成了一次胜战一样用他自己的话描述着这次“壮举”,我随声附和着,在一边闻着大叔那呛人的劣质烟味。我发现哑叔用点烟的火柴盒已经很破损了,但看起来很干燥,可能在路上哑叔一直未开来用过,这是他在享受凯旋过后的小憩。
他怎么知道有一个侄子——我在这里干活?我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有关责任感的迹象。可是他却鼓着勇气做了这一超出他能力的事!做得这么平静。他如果碰不到认识的人怎么办?难道他会顶着饥饿原路返回吗?这些他考虑过吗?在他的心中坚信自己能找到小妹吗?这连串问题我都想不明白,难道作为父亲这些能力是天生的?这些也许只有做了父亲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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