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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蝗姻缘
蚂蝗姻缘
蚂蝗是老家人最讨厌的一种东西。它以农田浑浊的水作掩护,在农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农活的时候,波浪式游泳到腿肚旁,悄无声息地吸附上去,蚁咬般地刺破皮肤,饱食着鲜血。不久,它那扁如竹叶的躯体就鼓胀成仿锤形,吸盘无力承受后就滚落下去了。
蚂蝗成为吸血鬼的代名词,老家人想了许多办法整治它。栽秧之前,往水田里撒进石灰,很见效,蚂蝗死的死藏的藏。但是石灰水的副作用大,容易伤手脚,就不用了,蚂蝗又鲜活起来。眼尖的同伴一声呼叫,被吸的人连忙上岸,用石片,草茎力刮或者用手掌搓下来,放在石板上暴晒,蚂蝗就不复生还;活计不忙,有人就拿细枝条,从蚂蝗吸盘的一端穿过去,让它彻底翻个个儿,丢在地上,它也必死无疑。
农人痛骂无赖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你是蚂蝗呀,缠住不放!此言一出,无赖往往不赖,嬉皮笑脸地离开了。
在我村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陈阿香容貌秀丽,肌肤如雪,周身散发着一种特别令人目眩的光芒。不少的小伙子想方设法地献殷勤,都未能在她的心湖里激起涟漪。
那年,公社举办“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活动。阿香在城市里学了多年蛙泳,被选上了,还获得第一名。领奖时,她隐隐觉得漆盖窝处痒痛。面对观众,她依然面带微笑,一动不动。颁奖结束,她拖着女友,在无人的地方撩起裤腿查看,一条蚂蝗趴在其中。她惊叫一声,就吓荤过去。自此,她只要发现水中的蚂蝗,就全身发抖。
队长火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仅是口号,更重要的是行动!”阿香坐在水田岸上,嘤嘤抽泣。队长破着嗓门喊:“你想最后一个回城,你就别下水田了。”她依然故我。
二牛虽然是农民的儿子,但他也怕蚂蝗。后来,他爹要他挂着一只竹筒就不怕了。他来到陈阿香身旁,指了指竹筒说:“我给你搽,十分管用。”阿香知道二牛是村里唯一一个高中生,二十五六岁,又没有结婚,却老气横秋。平时,她从不正眼看二牛。见阿香犹豫不决,二牛又说:“请相信我!”看到二牛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杂质,阿香颤颤微微地容许二牛在她腿肚上上药。
二牛蹲下来,将竹筒里药水倒在掌心,然后在阿香白嫩匀称的双腿上轻轻地滑动。
几十只眼睛盯着;那些阿香的追求者,还不停咽着口水。
阿香揩干泪水,感激地望了望二牛下了田。
果真,蚂蝗晃晃悠悠地游来了,又悠悠晃晃地折身而走。
从此后,只要阿香下水田,二牛就得重复这个动作。
后来,二牛家的油灯下多了一身影,那是阿香。她和二牛挑灯夜读,沉浸在几何,代数,元素,物质里……1978年,两人分别考上了中专与大学。
其貌不扬的二牛与美若天仙的阿香结为连理。红烛高照,夫妻对拜的那个大喜之夜,二牛向老队长和乡亲们说出了“竹筒里的秘密”:他给阿香上的药是蜂蜜。
众人恍然大悟:蚂蝗怕蜂蜜,就像老鼠见了猫。
世界上的事情很有意思,因了蚂蝗和蜂蜜,成全了意想不到的姻缘。
蚂蝗,十个老家人九个骂,但二牛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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