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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婚礼
第四次婚礼
县老干局礼堂热闹非凡,革命老战士金大伯的婚礼在这里隆重举行。礼堂里摆了十五张圆桌,桌上摆着糖果、饼干、新鲜水果和矿泉水。
参加婚礼的有县委在家的领导同志,金大伯的老战友,新郎新娘双方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及孙子和外孙子等,他们举行革命婚礼。
县老干局刘局长主持婚礼。第一项议程,证婚人、县委符书记讲话。符书记今年近四十岁,和金大伯的小儿子年龄相仿。他先以证婚人身份,为金大伯和纪大妈证婚。
然后,他以县委书记的身份,代表县委、县政府祝金大伯和纪大妈新婚愉快,共度夕阳红。他说:“我们各级党组织、政府部门,不但要关心老年人的娱乐和生活,还要关心单身老年人的婚恋,儿女们要支持老人的正当婚姻要求!”
符书记的讲话,引来了长时间的、热烈的掌声。第二项议程,媒人讲话。媒人、金大伯的老上司张伯伯笑哈哈地走上讲台。
他说:“小金与小纪的婚姻是我促成的。”金大伯原是张伯伯的警卫员,几十年来,他都叫他“小金”,习惯成自然。但大家看着带新郎胸徽白发苍苍的金大伯,觉得十分滑稽,引来哄堂大笑。
张伯伯与纪大妈是同村人。纪大妈六十五岁那年,身体发生了一系列的怪异。原来满嘴牙齿都掉光了,最近又长出两颗新的门牙,她满头白发逐渐变灰,最后变黑,并且停了近二十年的月经又来了。
纪大妈返老还童的现象,引来各种各样的议论。有人说:“老人出牙,吃子嚼孙。”听了这话,纪大妈可紧张了,认为如果这样的话,倒不如自己死了好。
纪大妈去问张伯伯,张伯伯是老干部,当过大领导,见多识广。她羞答答地将这些怪异告诉张伯伯。他听后呵呵大笑,说:“不要听迷信那一套,这是一种特殊的生理现象,一万人中就会有一例,你是万分之一的荣誉获得者。”
她信服张伯伯,他的话使她悬着的心放回胸腔里。不过张伯伯由此想到还是单身汉的老警卫员“小金”,他从双方努力做工作,促进了他们的婚事。
张伯伯讲完后,送给“小金”一个信封,声明这不是红包,并强调说:“小金婚礼,是革命婚礼,谁也不准送红包。这是我送给他们俩的贺词,入洞房后才准打开。”
张伯伯原是本县的老领导,虽然已离休,但他说的话还是起作用。
第三项议程,新郎新娘介绍恋爱过程。金大伯先介绍,他说:“老首长(指张伯伯)开了口,我不能不听,我去找小纪。她除了脸上皱纹多一点以外,其他各方面都不错,我就常到她家去看看,看看……”
金大伯是幽默的人,他讲到这里,套用“常回家看看”那首歌的曲子唱了起来,引来轰堂大笑。媳妇小李正吃奶油饼干,听了老爸的一席话后,笑得将饼干喷了出来,弄得丈夫满脸都是。
纪大妈不想说话,看到台下她那宝贝孙子鼓励的眼光和带头鼓掌,她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幼时夫妻老来伴,他想娶,我想嫁,儿孙支持,我就嫁了,有啥好说的!”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大妈的孙子阿华,专程从大学里回来参加奶奶的婚礼。他从小就和奶奶睡,由奶奶带大,与奶奶的感情最深。
婚礼的第四项议程,夫妻交换礼物。金大伯送给大妈的是一把老式的木梳,纪大妈送给大伯的是一把铜制的水烟筒。大伯一辈子抽烟,本来大妈提出结婚条件之一是戒烟,大伯戒了几天,腰酸腿痛,全身无力。看到这种情况,她开恩允许他抽水烟筒,据说有水过滤,毒性低一些。
最后一项议程,新郎新娘咬苹果。主持人用红钱吊着一个红苹果,要新郎新娘同时咬苹果,主持人有意使刁,苹果到嘴边又滑开,引来阵阵哄笑声。
婚礼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证婚人张伯伯和老战友一起,送金大伯进新房,他拍着“小金”的肩说:“不要忘了我给你的那封信。”
客人走后,金大伯把洞房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拿出老首长的信,打开一看,信上写着一副对联:“一对新夫妇,两件旧家伙”。他们两人看后,哈哈大笑。金大伯说:“我这位老首长,历来喜欢开玩笑。”
老首长金伯伯提议为他举行革命婚礼,勾起了金大伯长长的回忆。这是他的第四次婚礼了,在他的四次婚礼中有三次是举行革命婚礼。
第一次婚礼,是悲惨的婚礼。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他原和村里的一位姓周的姑娘有婚约,他当肘是中国共产党新光乡党支部书记,领导地下党的工作。他深入到贫苦农民中间,发动农民起来,与国民党反动派作斗争。
革命斗争是艰苦的,并且经常要走南闯北,未婚妻的父母要求成亲,他们说:“我们不反对你所干的事,但先让我女儿过你的门,了却我们的一桩心愿。”
本身父母也有这种要求,他只好答应成亲,但要绝对保守秘密,不能让国民党反动派知道他的消息。婚事是在双方父母和最亲的亲戚参加的情况进行的。
谁知他结婚的消息,还是让国民党便衣队侦查到,大批便衣队包围了金家。有一名认识老金的便衣队,瞄准老金开枪,被妻子发现,替他顶了枪子。妻子倒在血泪之中。现场大乱,父亲马上将儿子推进床底,示意他赶快从暗洞逃走。
老金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暴露,无法再于本地坚持斗争。他找到当时的党支委小李交代工作后,连夜翻山越岭前去找党的武装——琼崖纵队。从此,老金投入革命队伍,不久,凭着他对党的忠诚和英勇善战,当上了部队的连长。
一九三五年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海南国共双方签订协议,共同抗日。琼崖纵队部分干部战士,按照协议北撤,金连长带着他的队伍,渡海北撤。从此,他们战斗在粤北山区的群山之中,有力地打击日本帝国主义灭亡中国的罪恶企图。
在共同战斗中,他和粤北姑娘潘红由认识到相恋,最后,在粤北山区一个农家的院子里,举行了革命婚礼。他们在炮火中相爱,互相鞭策,勇敢杀敌。
潘红是东江游击队营部卫生员,老金当时是营长,一个工作在后方,一个在前线,平时很少会面。一九四四年底的一次战斗中,他们团在袭击日军兵营时,伤亡比较多。为了尽快将伤员护送后方,金营长负责保护卫生队转移伤员。
在掩护伤员转移过程中,一发炮弹落在担架的旁边,潘红为保护伤员负了伤。她以为她要“光荣”了,告诉丈夫,他们的儿子寄养在“老保垒户”家。
潘红说:“马克思不让我报到”,她伤好后又回到部队。他们经过解放战争,终于迎来了全国的解放。解放后,老金在一个地委当书记,潘红则到当地医院当护士长,他们共同为建设粤北山区贡献力量。
留在心脏边的那片弹片,没有放过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潘红,她过早地告别了深爱着她的丈夫,与世长辞了。爱妻最后遗言,将她送回风光秀丽的海南安葬。
老金和儿女捧着她的骨灰盒,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老金向组织申请要求调回家乡工作,组织上同意了他的申请,近六十岁的他,调任本县的人大主任。真是“小少离家老大回”。
金大伯离休后,就住在县委大院里。儿女都成家后,分散在各地工作,他一个人觉得很孤单。有一位金大伯的崇拜者,自告奋勇要照顾他,她就是年轻的共产党小高。
她在当学生时,多次听过金大伯讲战斗故事,每次听后,都被金大伯机智勇敢战胜敌人的革命事迹,感动得热泪盈眶。
金大伯看着年轻貌美的姑娘说:“小高,我都黄土埋到胸部了,还能活多久,你最多比我孙子大一点,前途远大,我怎么能和你结合呢?”
在小高的极力要求下,为了照顾老同志的生活,组织上出面做金大伯的思想工作,批准了他们的婚事。金大伯这次按本地习惯,办了一次旧婚礼。
小高和金大伯的结合,引起各种各样的议论,有说小高贪图金大伯的高工资,也有说小高嫁金大伯是嫁给一副棺材,以后还得再嫁。
出乎世人的意料之外,小高还是因不治之症,离金大伯而去。金大伯又回复到以前的孤独。
无巧不成书,金大伯的新婚妻子纪大妈,与金大伯举行的婚礼也是第四次婚礼。她很小的时候就与同村一位姓符的订了童婚,一位亲戚拉着他们两人向祖宗下跪,算是订了婚。
不想,快要正式结婚时,未婚夫在下河摸鱼时,腿抽筋就不再上来。人家说她是“煞星”,命中注定要害老公,本地不再有人敢娶她。她只好嫁到外县去,婚后十年,丈夫病死了。
她带着两个儿子回到家乡,当时她才三十二岁,经人介绍,嫁给一位死了老婆的人,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后,这个人也病死了。她孤身一人,经过千辛万苦,才将几个孩子拉扯成人。
想不到,作了一连串可怕的梦后,在临天亮时,却做起了一个甜甜的美梦。她在梦中笑醒了,抱着她的金大伯看着妻子美美的笑容,也甜美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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