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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红袖
(一)
崔红袖伏在床上,呜呜地哭泣。她说什么也不愿意,那个马大利,是什么东西啊,斗鸡走狗,吃喝嫖赌,现在要她嫁给他,死也不从!
哭了半晌,累了,崔红袖拿起鹅毛笔,写了一封信。把丫鬟叫进来。
丫鬟小莲进来。红袖把信小心地折好,递给她,郑重地说:“送给雪公子,快去,越快越好。”
“小姐,你是打算和雪公子私奔吗?”小莲轻声地问。红袖板起脸,严肃地说:“谁和他私奔?小丫头不要乱嚼舌头,现在父母把我许给马少爷,我写封信和雪公子绝交的。”
小莲惋惜一声,说:“谁不知道你跟雪公子情投意合,你们两个,才是真真的天成之配。”又愤愤然,“偏出了一个马大利,给小姐端洗脚水都嫌脏呢,不知道老夫人怎样看上的,咳,小姐,小莲真可怜你啊,一朵好端端的鲜花就要插在臭牛屎上。”
红袖叹一口气:“好妹妹,不要说了,快给我送了这信吧。”小莲说:“小姐,你真的要跟雪公子绝交啊,你怎么忍心啊。”想了一想,把信丢在桌几上,“这信我不能送。”
红袖起身,握住小莲的手臂,哀求她:“以前你不每次都抢着去送吗,这是最后一次,从此再不麻烦你。”小莲无动于衷,只是反复着那句话,“这是绝交的,我不能送,要送,小姐自己去好了。”
红袖发怒了,把她的手臂摔开。看了她半晌,说“你是这里的丫鬟对不对?”“没错。”“丫鬟要听小姐的吩咐是不是?”“是。”红袖就把信拾在手中,再递给她:“那好,给我送这封信。”
小莲不情愿地拿了信,看小姐两眼,跺几下脚,狠狠地说:“好,你自己说的,伤了雪公子的心也不关我的事,免不了跟你一起去马家受罪。”气鼓鼓地走了。
红袖转过身,双手合胸,闭上眼,念了一声:“菩萨保佑”。
(二)
雪小中家在街市东头,是幢破破烂烂的老屋。小莲从街西的催家开步,一路小跑,到雪家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雪小中正在看一本经书,闻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小莲,放了书急忙迎接。
“几天没见你来了,小姐有什么事吗?”雪小中忐忑不安。
小莲只是喘气,喘了半晌,顿下来,很忧伤地说:“我也不多说,小姐被老夫人许给马大利了,这封信……这封信是小姐的绝情信,你自己看吧。”说完把信丢在他手上,也不再说话,垂着眼泪走了。
雪小中听得丫头的话,奋热的心瞬息化成冰凉,也不叫丫头回身坐坐,也不开信,一屁股塌在泥地上,呆呆地发痴。
好久,抖然起了一阵风,那封信随风飘了起来,雪小中猛地惊觉,起身去抓,几个回合,才抓到手,恨恨哀叹两声,心如死灰地拆开。上面是崔红袖娟秀的笔迹:
雪郎,我爱你至切。现父母见马家有资财,欲将我许与其子马大利。如果不相忘,今夜八时,来我家后院会我,愿随你走遍海角天涯。来时,在后院的树枝头挂一红布为记。
年月日
雪小中大喊一声,站了起来,千般沮丧化成万分激动,口中说着好险好险,快步奔回家中去做准备。
(三)
小莲一回来,崔红袖就问信送到了没有。小莲说送到了,看小姐的脸,一种不可思义的安定与兴奋。
又见小姐拿出一个布裹,把一些紧要的衣服往里面塞。小莲很不满,轻轻地哼一声,轻蔑地说:“女人是多么容易变化啊,昨天还是山盟海誓,今天就翻脸无情。正直的老实人不要,偏偏对散发着铜钱臭气的粗俗小人动心。接亲的人还没有过来,早就急忙着收拾妆奁。”
红袖白她一眼,也不争辩,只是忙自己的。
到八点的时候,红袖开了窗户,并没有看见树梢上有红布,焦躁不安地在卧室走来走去,问小莲:“那封信真的交到他的手上?”
小莲不耐烦地回答:“当然是真的,小姐。”
“你跟他说了什么没有?”
“你都绝交了,我还说什么啊,给了他信我就走了。”小莲爱理不理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小莲见小姐问得严肃,就想一下,说:“哦,我跟他说这是小姐的绝情信,小姐有了新人家了。叫他死了这条心。”
红袖听了,一屁股顿在床上,叫一声:“惨了惨了,你害苦我了,他一定没有开封看信。我哪里要跟他绝情,我是要他今晚上来后院相会啊!”
小莲愣了,如梦初醒,悔叹说:“啊呀,小姐怎么不早告诉我啊,真的糟了,雪公子听了奴婢的话,果然没有看信,痴痴呆呆地拿着发愣呢。”
红袖眼怔怔地看着瓷盘中的蜡烛,沉默得可怕。
小莲走近她,宽慰她:“好小姐,奴婢误解你了,你再写封给我,我明天送给雪公子。”
红袖说:“来不及了,明天一早马家就要来接亲了。”说罢,泪水汪汪地直朝面颊淌。
(四)
八点半的时候,崔母进来,温和和的声音说:“我的儿,明天就是好日子,不要睡晚了,起个大早才好。”
红袖拿一把剪刀放在身上,硬声说道:“妈妈,女儿决不嫁给马大利,你要是逼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崔母一听,咽咽地哭起来:“儿啊,父母受了无钱的苦,知道有钱的方便。你不要死心眼,那个姓雪的小子太穷,跟了他一辈子受苦,父母怎么忍心。跟了马家是做娇贵娃,做父母的也跟着娇贵,你天生聪慧,为何这点又想不通呢。”
红袖辩解说:“雪公子虽然贫寒,可是胸有大志,若是不能发达,只怪老天弄人。何况我们情意相洽,早已对天盟誓,彼此相爱终身,海枯石烂心不改变!马大利是什么?酒囊饭袋,借凭祖上资财懒惰游荡,猪狗一样的人,嫁给他,女儿羞耻一生。”
崔母见女儿说得坚决,不敢强劝,只好顺着她的性子说:“既然这样,马家送来的一千两银子,都退了好,千万不要做出傻事来。”
(五)
崔母把一千两银子捧出来,提了到马家去。想送银子过来的时候多少欢喜,现在又送过去,心里割了肉一样地痛。
到了马家,进门就听见有一声声的惨叫。问家丁是怎么回事,都不说话。马大利听报崔母来了,迎出来,请到厅堂里面去了。
“有人惨苦地喊叫,怎么回事呢?”崔母问马少爷。马少爷支吾说一个家丁使坏,偷马家值钱的东西,给他一点皮肉的惩罚。
崔母说一声该打。坐好,把银子都翻出来,不好意思地说了崔红袖以死拒婚的事。
马少爷脸色陡地转了几个颜色,只一会儿,又笑嘻嘻地把银子推到崔母身旁,又进了内屋里,捧出一个布裹来,散开一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至少好几千两。
崔母看得目瞪口呆,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马大利扑地跪在她面前,求告说:“阿母,这些薄银你一定得拿去,红袖那里,还麻烦你老人家出力。女儿再倔,拗不过父母,阿母看我对红袖一片痴心的份上,成全了才好。”
一桌的银子早就让崔母看得没有了主见,见马大利跪拜哀求的,以为他有真情,就叹了气,缓着语气说:“我也说了,只是她铁定了心,强求就要寻死。我实在为难。”
马大利听崔母口气,知道她有意向着自己,眼珠子一转,就说:“阿母,如果你确实想成全我俩,我有一计,不知肯不肯依。”
崔母听说马大利有一计,连忙说:“我就怕我女烈性,要寻死。今天你有计,只要保得我女儿放弃了姓雪的,跟你安稳地过日子,我哪里不依?”
马大利看看左右,没人,就在崔母的耳朵边嘀咕了良久。崔母听到一半,眉头一动,说有这样的事?马大利点点头。又把余下的话说了,说得崔母直叫可行。
(六)
红袖在家里,神情恍惚,不时推开窗来,看看那后院的大树。满怀希望地看去,郁郁闷闷地又关窗。直弄到十二点,也没有心思睡眠。
突然妈妈推门进来,满脸喜悦,问一声:“我儿还没睡觉?”
红袖坐到床沿,闭口不说话。
妈妈就靠近来,细软的语气说:“儿,马家的婚我退了。”
红袖立即站起来,有点不信:“真得退了?”,内心有一股喜悦立即窜动起来。
“真的退了。”妈妈不露声色,又问:“儿,你是真喜欢雪公子吗?”
“真喜欢。”红袖说出这话,脸上划一道红晕,不安躁动地走着。
“雪公子来咱家求婚了,求我把你给了他做媳妇。”崔妈说得煞有介事。
“你怎么说?”红袖急切切地问。
“我答应了。”
崔红袖喜得裂开了嘴,又怕妈妈看见,忙用手使劲地捂着。过一会儿,想到自己魂不守舍地翘首盼他,他却另来一个花样,突然发起狠来,要去找他算帐。就问妈妈:“他现在在那里?”
崔母说:“走了,把一些聘礼留下来,说明天来迎娶。”
红袖一阵失落。又疑惑起来,问:“什么聘礼?我知道他的条件,除了几本书还有什么呢?”
崔母就说:“我儿,你不知道,他有一个亲叔,有钱的,为他出的聘礼。明天接了你,也是抬他亲叔那边去。他原来的那间老破屋,怎么好意思让我的闺女窝在里面受罪呢。”
红袖越发糊涂了:“他有个富有的亲叔?怎么没有向我提起呢。”又想:雪郎是疏财的人,就是有个富有的叔叔,因为并不觉得希罕,不说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遂默默地不再问了。
崔母见女儿都信了,不敢多说,生怕露出破绽来。说声女儿睡好,掩了门出去。
(七)
第二天,六七点的时候,门外很大的雾水,一伙人抬着轿子来了。
崔红袖听见锣鼓的响声,一骨碌就起了床。她一夜都没睡得着,满脑子想着和雪郎一起生活将有的甜蜜愉快。
小莲也起来了,走进小姐的房间,只见小姐双眼肿肿的,倏地哭了起来。
红袖笑着说:“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啊?”
小莲见小姐笑得甜蜜,胀得气鼓鼓。不好再哭,揩着泪说:“你没有听到外面的锣鼓声吗?从今天以后,你就要去马家受苦了,我也要陪着受苦。”
红袖做出痛苦的表情说:“咳,受苦就受苦,我只有这样的命啊。”又说,“你不愿去吗,也行,叫你在这里照顾老夫人。”
小莲叹口气:“算了算了,还是跟着小姐一起去的好。刀山火海,只要小姐挺得住,我也能挺住。只是小姐那个兴奋的劲儿,我可看不下去,好像嫁了个如意郎君似的。咳,雪公子啊,我真替你无名地难过。”
红袖再要说,崔妈急急地奔进来,朝小莲骂着:“死丫头,还愣着,快给小姐化装,等着就要接走了。”
小莲急忙给红袖梳头,又扑脂粉,修眉毛,换红妆,最后盖了头盖。牵着小姐的手,送上轿子,抬着走了。
(八)
来到马家,前面的敞坪摆了几百桌的客,轿子却从偏门走了进去。免得红袖觉到了大的场面,起了疑心。
进到厅堂,小莲拉着红袖出了轿,朝前一看,马大利正立在中间,色迷迷地拿眼睛往这边扫。
要是红袖把那段隐情说了,小莲一出轿会看穿。可是红袖没有说,崔母知道女儿的性情,也料定她不会说。所以小莲始终认为小姐要嫁的是马大利。只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少爷。只想不通一向恨马大利入骨髓的小姐,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不但依了,而且激动得一路发抖。其他的却半句也说不上来。
红袖的手被马大利牵得牢牢实实,还甜蜜蜜地以为是她的雪郎,被头巾遮盖的脸扬满了红潮。
拜了堂,她被带到一间新房里面。点着暗淡的烛光,她默默地坐在床沿上。
这样好几个钟头,不见雪郎进来。她倦了,怨叹一声,放了罗帐,静静地躺下去。
(九)
半夜时分,马大利悄悄地探到门口,往里望。里面蜡烛已经燃尽,也没有丝毫的声息,知道她躺着了。轻轻地推开门,摸了黑走到床边。
轻轻地咳嗽一声,试探崔红袖是不是真睡着了。不料枕头边一声长长地怨叹。马大利吓得双脸颤栗,大气不敢出。
良久,红袖悠悠地说:“怎么不讲话?”
马大利支吾一声,就势把嘴伏到红袖的脸颊上亲起来。
“你这个小滑头,这样急吗?”红袖娇嗔着,推他的胸膛,双手却是绵绵无力。
马大利是个风月老手,什么不知道?眼看这红袖动了春情,也没了起先的心虚与紧张,嘴巴和手儿无顾忌地往她的皮肤上贴。
他是极有花样的人,只几下弄得红袖难熬。红袖起了疑心,问:“雪郎,你是不是做过这事?怎么这样熟练?”
马大利含糊地推托:“明天跟你说。”一把压她到身下,舌头堵了她的嘴唇。
红袖也不再说,双手轻轻地把他搂定。
两个人如胶似漆,暗帐里缠绵了一夜。
(十)
第二天,红袖睁开眼时,窗外射进明媚的阳光。叫一声“雪郎”,却不见人,早就起床去了。
于是起床着衣,开了门,走到厅堂里,很多的丫鬟在忙活,暗暗吃惊,心想雪郎的叔叔有这么大的排场!豪富马家也不过如此。
找来一个丫鬟,问道:“公子去哪里了?”
丫鬟殷勤的叫一声:“少奶奶,你是说少爷吧,和一帮人出去游玩去了。”
红袖暗中嘀咕:怎么变成了少爷。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午后会吧。”
“要玩这么久吗?”红袖皱起了眉头。
“少奶奶不知道啊,少爷一向都是这样的。”丫鬟惊讶着。
红袖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要找雪郎问个明白,急忙问:“少爷去了哪里玩?”丫头茫然地摇头。
红袖疑心重重地出了宅子大门,看外面的街道,心中一慌:这不是马家吗?
回首一看,大门顶上果然立一块金镶的匾牌,写着“马府”两个大字。
红袖脑袋一嗡,面色惨如死色。自言自语说:“我怎么到马家来了,我的雪郎呢?”
颠颠地往东走了一段,又朝西走了一段。清醒了一点,急步朝雪小中的破屋子里跑了去。
(十一)
门是关着的,叫两声“雪郎”,听得里面有呻吟声,猛地一撞,门开了。
只见一团血糊糊的东西缩着,不住地抖动。红袖翻开来看,不是雪小中又是谁。
“雪郎——”红袖撕心裂肺地叫一声,泪水滚滚而下,拿衣袖给他连连揩拭脸上的血迹。
雪小中惨然笑一声:“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袖哭着,不住地问他:“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啊?”
雪小中指着身上的伤痕:“这是马家的人打的,昨晚我接了你的信,赶去你家后院时,无故被马家的人半路上拦住,几个人绑了我,拖到马家后院就打,把你给我的信也搜去了。今天早上马大利又叫家丁把我拖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打一顿才放手,还说……”雪小中看着崔红袖,鼻子辛酸,却不再说下去。
“还说什么?”
“他说你已经依了他,你们有了夫妻之实,要我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你,破坏你们的因缘,不然要我死得不好看。”雪小中看着红袖,漠然机械地把这翻话说了一遍。
红袖听了,出奇地平静。把雪小中扶起来,搀到床上,把他伤口洗了,又好好的包扎。几滴眼泪滴在他的面颊上,一只手揩着,软语说:“你在这里好好地养伤,晚上我就过来。
吻他的面颊一口,给他盖上被子,掩好门走了。
雪小中凄声喊着“红袖,红袖”。她只当没听见地走了。
(十二)
夜晚,黑漆漆的天。马大利料想红袖睡了,推门走了进去。红袖立即翻身,把灯点上。
马大利忙地双手捂住脸,扭身要往外走。
红袖冷冷地说:“不要做戏了,我知道你是马大利。”
马大利本想这样再掩饰几天,现在既然戳穿了,把手从脸上滑下来,做出镇定的样子说:“既然你知道了,那更好,我们昨晚上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又是拜堂成的亲,你就安定在这里做少太太吧。”
红袖冷笑着说:“身子都给了你,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两个问题不明白,你须得如实地告诉我。我才死心地依你。”
马大利料想她要顽抗,没想到只是外刚内软,一夜风流就让她依顺了。嘻笑得合不住嘴,连连说:“你只管问,只管问,什么都告诉你。”
“你怎么想到这样一个计谋骗得我?”
“这要归功我的一个跟班。我们正在街头的一个酒楼饮酒,他眼尖,突然看见你家小莲气吁吁地跑到街东去。我们好奇,就跟了去,发现她把信给一个姓雪的穷小子。我们窥着,见那小子一出来,就把他的信收了,一看,知道你不肯嫁我,我当时伤心了好久。正巧你妈过来了,同情我,就给我定了这样一计。红袖,我是真的爱慕你,你原谅我这种鲁莽吧!”
红袖并不回答他,咬着唇,又问:“你们把雪公子怎么样了?”
“没有,绝对没有,搜了他的信就放了他。”马大利疾口否认。
红袖也不戳穿他,朝他瞟一眼,躺到了床上。
马大利理会她那一瞟的意思,分明想要跟他云雨一番,颠颠地扑了过去。
良久,红袖空出一只手来,往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地搠了三刀。翻开他的身子,怕没有死,又补了两刀。
(十三)
红袖跌跌撞撞地闯开雪小中的家门,收拾一些细软的行李,把雪小中扶起来,柔柔地看着他,说:“我把马大利杀了。”
雪小中意外地啊了一声。好久,反应过来了,一把搂定红袖,紧紧地抱在怀中。四目相对,两个人的泪水交流在一起。
第二天,捕快搜查杀人犯,找到雪小中家时,屋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不见半个人影,桌上一张白纸,用血写着几行字:
天理易遮,人情难灭。马大利猪狗,千刀万剐,不消心头恨。自兹去,莫回首,人海茫茫处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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