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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天下40第十五回 清绝,影也别,知心惟有月。
罗溪流刹时羞的脸腮透红,挣扎一番未曾脱身,忍不住叫道:"那些人到底在哪呢?"莫飞宸故装不懂,向那老鸹道:"你们就只这几个姑娘了么?你刚才说的那人呢?"那老鸹忙笑道:"多着呢!都在楼上候着呢!"莫飞宸道:"那还不快领公子上去快活。"老鸹连连点头。莫飞宸随她先自上去。罗溪流被众人拥着身不由己爬上楼来。莫飞宸一到楼便去了左厢楼道。罗溪流却被众人拖进了右楼道里。她略一疏忽,再回头找寻莫飞宸,竟没了踪影,也不知进了哪间房。罗溪流又羞又急又无奈,一时走脱不了。
莫飞宸一进楼道,便撞开一扇门躲进。念及罗溪流此时处境,忍不住自笑起来。他也没多打量一下房内,便径直奔向窗口,推窗下望,见距地面大高。莫飞宸不敢纵身跳下。折返到另扇窗口外望,却见罗溪流正慌慌奔来。莫飞宸吓的才要关窗,只见另有几名女子横腰拦住她,连拖带抱又拉回去。罗溪流难堪至极,手舞足蹈脱不了身。莫飞宸掩上窗户,忍不住大笑起来。
忽听一名女子柔声道:"不知公子为何事而喜?能叫阿青分享一二么?"莫飞宸这才看到房内另且有人。他只道是名平常的风尘女子,也没在意,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在下这便离去,多扰姑娘了。"言罢又行到另扇窗口。
阿青见状,幽幽叹了口气。她自负貌美绝世,从不曾受过这般冷落。当下拿起银子,似自言自语道:"阿青果真如此下贱?竟叫公子看也不屑看阿青一眼。"说着慢慢来到莫飞宸身畔,一脸委屈之气又道:"料来是阿青不讨人喜欢,才令公子避之不迭。"她语音轻脆温柔别有一番风情。
莫飞宸心中不禁一颤,他先时只顾逃亡,并未留意四周摆设。此刻环顾,只见房内烛火盈盈,清香略有似无,阿青一袭白衣长裙,肤色晶莹,宛若白雪,实是貌美倾城。莫飞宸对她微一施礼道:"是在下鲁莽,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谅解。只在下委实另有要事,并非讨厌姑娘才要走。姑妨不要多心。"言中又作一揖,爬上窗子,便欲跳下。
阿青玉臂一揽,挽住他手掌,另只手一伸把那锭银子顺势放到他怀里。阿青长叹一口气道:"不成是阿青天生下贱?--却也从没曾看重过金银珠宝。"莫飞宸一怔道:"是在下对不起姑娘。"阿青忽然泪落如雨道:"公子就请自便吧。"她神态凄婉动人,莫飞宸不由跳回房内道:"姑娘何须如此动情?在下早已知错。"
阿青淡淡一笑,脸上兀自残坠泪渍道:"阿青并非是怪公子。只是怨恨阿青命苦,落于风尘,徒叫人瞧阿青不起。"莫飞宸闻言,心中又是一颤道:"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姑娘何须总顾及他人评价?"阿青与他略施一礼道:"多谢公子对阿青这番情义。阿青无以为报。但要公子有甚烦心愁事时,阿青甘愿彻夜倾听。"
莫飞宸听她言真意切,大是感激。望着她一时呆了。阿青一笑,伸手轻轻为他拂去几缕散乱头发,突然身子一软,倚在他怀里。
红袖添香,美人在怀,莫飞宸一阵意乱情迷。蓦的心头一寒,推开阿青道:"在下千里奔波,便是为寻滢儿。倘若醉卧温柔乡里,岂不有愧?"提身要走。
阿青略略一怔,一闪身拦住他道:"阿青福浅,无缘服侍公子。但想公子既能千里奔波而不知悔,料来天下是无人能留得住公子了?"见他点头又道:"阿青一生遭遇悲苦,从不曾逢着有缘之人一叙心事。今见公子,不知为何,偏生似前世相识一样,竟极熟悉。公子堂堂君子,自非他人可比。"一顿又道:"阿青自负琴艺绝世,却从无知音可奏,公子要走,阿青权以一曲相送。"
莫飞宸见她神色楚楚动人,一脸肯求之气,心中一软,点头答应。当下端坐一边,凝耳倾听。阿青向他一笑,坐到琴前,长指弹拔,佳音顿起。琴声先而轻快淡雅,宛如高山流水,小桥人家,情意深远。渐弹渐慢,音调低沉,金戈之意渐起,大有残垣断壁,枯叶衰草之境。随即琴声大变,已为中和。莫飞宸虽知她所奏何曲,可也隐隐听出阿青所弹便是她一生际遇:儿时天真,中逢横祸,迫坠青杰,卖笑为生。琴至尾音,无奈之气渐强。却又自带股倔强。大有鸟困金笼,意欲冲天之志。
曲尽半晌,莫飞宸尚且不觉。待得惊醒,炉内细香已尽,余烟缭绕未散。阿青伏在琴上,低泣不止。又过了会子,阿青自拭净泪水道:"一曲既了,阿青此生再无遗憾。纵是今朝便逝,也已知足。"深含凄凉之意。
莫飞宸闻言,忽感心中豪情冲天,侠义之气顿起。他上前握住阿青手掌道:"姑娘要信得过在下,便随在下一同浪迹天崖,再不回头。"阿青两眼红肿,仰脸看着他不语。莫飞宸一顿足道:"沧海横流方见英雄本色!--我虽不才,可也非胆小怕事之人。只要姑娘想走,在下舍命陪伴。"他也不知为何,对阿青如此怜惜,竟是拼死也要救她走。
阿青再不犹豫,随他径直来到窗口,向下一望,恰见罗溪流一脸怒气,守在楼下。莫飞宸无奈,只好又走到另扇窗口,却到了楼后大街。虽距地面甚高,此刻也顾不得了。莫飞宸一纵身先自跳下。
路上行人极多,见状又惊又喜,纷纷围上。莫飞宸唯恐被青楼里人发现,忙挥手叫她跳下。阿青一脸决然之色,纵身而下。莫飞宸伸手接住她。两人一同跌在地上。忙又爬起,向人稀处逃去。
此地人极好奇事,纷纷击掌叫好。大呼英雄救美,传为佳话。
两人一气逃出市镇,到了郊区,才敢一歇。阿青平日极少外出,一番奔波后早累的气喘吁吁。她倚在一棵大树下,笑吟吟望着莫飞宸道:"阿青此刻才知,天下如此之美。今有公子相伴一程,阿青好生欢喜。"
莫飞宸见无人追来,略觉心安。当下笑道:"姑娘以往久居一隅,自不知天下之美。但要姑娘誓不低头,终有一天会脱离苦海,登岸成佛。"阿青笑道:"得遇公子,便是阿青莫大福气。阿青知足了。"话中她仰脸看了看万里长空,又一望远处高山。山峰积雪长存,白皑皑的,甚是美丽。阿青顿觉心情大畅,忍不住哼了一首小曲。
一曲未了,忽见有两名骑马少年从深山里奔驰过来。远远的便不停向这看。即要纵马过越过两人时,却又勒马停下。两人边打量莫飞宸和阿青,边低声笑谈,一脸的怪气。莫飞宸见两人心术不正,拉着阿青要走。那两名少年跳下马来,拦在前面笑道:"这不是阿青姑娘么?"
阿青一笑并不答话。其中一名少年笑道:"咱们天际镇留仙楼里的阿青向来不随人出去,怎么今日破了规矩,跑到这荒山野地里来了?--不成是寻欢作乐来了。"阿青咬着嘴唇,只作未闻。另名少年得寸进尺,又笑道:"平日里你足不出户,故作清高,还不是见钱开颜?若不然似这等穷家小子岂配和你外出?--却不知他卖了几亩田地,才换得与你一醉同眠?"阿青又气又羞又急,默然无语。
莫飞宸怒不可遏,只恨手中无剑,不能立斩两人。当下气愤愤道:"你两人也是个男子,却如个泼妇,口无遮拦!"其中一名少年大怒,扬鞭就抽打过来骂道:"有你说话的份儿?"莫飞宸躲闪不开,正被打在左肩上,火辣辣一道痛。莫飞宸也怒,趁那少年收鞭未扬之际,反手一掌,啪的打他一耳光。他这一掌虽不太快,然出手方位诡奇。那少年尚未反应过来,便吃了一下。
那少年一向欺人惯了,却不曾受人欺。一时呆了呆,无名业火大起,扬鞭没头没脑胡乱抽打过来。莫飞宸招架不了,手中又无兵器,不一会身上就被两人抽打的衣裳破烂,道道鞭伤,痛疼难忍。
阿青闪身过去护住他,大声道:"咱们素不相识,何苦如此相逼?"一名少年冷笑道:"前几个月,咱们好不容易凑了一百两银子,见你一面。你竟拿正眼儿看也不看咱们一下。却只顾弹你那劳什子破琴。不成咱们就这么窝囊?"
阿青一呆,才知是为何故。当下咬紧嘴唇道:"阿青还你们一百两银子就是。"两人齐声大笑道:"咱们不少那银子。你要想还,索性就还咱们一夜之情罢了。"
莫飞宸忍痛道:"不还你们又奈何?"两人扬鞭又打。阿青叫道:"你们住手!阿青……阿青随你们走就是。"两人一脸得意,收了马鞭。莫飞宸拉住她道:"我虽不是甚英雄好汉,可也非懦弱小人。我既答应带你远走,便再不许人碰你一指。--除非一剑先刺死我!"他脸上好几道鞭伤,然神色凛然,自是所言非虚。阿青不由一怔道:"阿青何福?竟得公子生死相许。怎叫阿青消受?"她从不曾得人真心相待,一时感动的落泪连连。
莫飞宸大声道:"大丈夫言出必行。何况姑娘虽身落风尘中,却心地洁净。便只一点,在下也要救你远走高飞。"阿青心中一颤,不由伸手抱住他,长泣不止。
那两名少年等的不耐烦,扬鞭又狠狠抽了几下。阿青怒目相视,正色道:"你们要是个男子,便把咱们一同杀了。"那两人见她正气逼人,颇为吃惊,一时没回过神来。
阿青紧靠莫飞宸,一脸笑意。突然见从市镇中骑马奔来十几人。阿青刹时脸色苍白。那两人认得是留仙楼里的,还道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吓得忙纵身上马,逃向山里。
阿青仰脸对着莫飞宸道:"阿青人是不能陪你走了。但一颗心却始终随公子左右。公子大恩,阿青无以为报,只求来生,阿青能生的命好,伺候公子一世。"
莫飞宸此时也知无法留住阿青了,不由悲从中生,大哭起来。耳听阿青道了声"珍重!"便离开自己身边。他更感伤痛难忍。只恨自己功力尽失,竟有胆有心有情有义却全无奈,任由她被人抓走。念及此处,他又想起近日所遭之苦,更是肝肠寸断,痛彻心肺,伏地大哭,不可抑止。悲愤中似觉过来几人,拳打脚踢了自己一番。他也如若不觉,伏地不动。隐隐听一人冷笑道:"为个青楼女子,也值得这么痴心?若如此,你这颗心纵是碎成无数,也还不够。"言中几人纵马远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飞宸哭泣的嗓子哑了,发不出声,泪也流尽,昏昏噩噩中他慢慢爬起。天色已灰,远处残阳欲退,孤鸟归巢,近处秃石四散,荒草遍野。莫飞宸低头连叹,暗道:"阿青随我而出,此番抓回,必要受罚吃苦。好歹我还留有口气,索性这就回去,救不救得出阿青,也要让他们晓得,阿青并没跟我走错。"当下找了根枯木枝,拄着它忍着伤痛,慢慢挨回镇里。
等进镇中,天已全黑。此刻却正是留仙楼里生意最盛之时。正门街前人来人往,笑声不断。莫飞宸恐被人认出,绕过正门,来到楼后。随着一棵大树爬到楼上。翻进楼内走道中。刚一走进,便见有两个劲装大汉迎面走来。莫飞宸吃了一惊,忙转脸侧望。
那两人打量他一番,才要说话,却被从侧门出来的两名女子拖进屋内。莫飞宸长松口气,径直来到阿青房门口。刚想敲门,忽听里面有人在和阿青谈笑。莫飞宸不敢惊动旁人,忙又翻到外面楼檐上。悄悄来到阿青房间后窗,戳破窗纸,向里张望。刹时就呆了。心顿如有千针万剑扎刺般痛疼。他兀自不信,又望一眼,一时脸若死灰,怔怔不动。
只见房间内摆设如旧,烛光暗淡,瑶琴横放,阿青笑意如花,正和一个财主模样的男子划拳喝酒。她神色自如,竟似毫不记得白日里越窗奔逃之事。
莫飞宸呆在窗外良久,不由落下几颗泪来,暗道:"人家哪曾真心待你?不过几句甜言蜜语,就使你醉的一塌糊涂。竟还要舍命来救人家。人家可稀罕?"越想越觉心寒,也不愿再见她一面。当下一回头,想再看她一眼就即离去。正见那人拥着阿青走向床沿。阿青身子一矮,躲开那人道:"大爷,阿青早说过:陪笑不陪人。你若想要阿青陪你笑到天亮,阿青心甘情愿。但要让阿青陪人,大爷趁早死了这心思。"
莫飞宸闻言又是一呆。
那男子笑道:"大爷花那么多银子,是看你笑的?--咱们天际镇谁不知你美名?否则大爷何苦苦等半月才得和你一聚?"阿青笑道:"大爷愿等那是大爷瞧得起阿青。阿青多谢了。可阿青绝非大爷所想中人。大爷若要阿青陪笑陪人,阿青抵死不从。"那男子不信,蓦的纵身追到她身边,伸手拉住阿青。
莫飞宸大急,才要越窗进去。却见阿青突然从腰产抽出一把匕首,瞪大眼睛道:"大爷若在相逼,阿青只好以死相许。"那男子笑道:"大爷不要你以死相许,只求你以身相许就可。"话中两手一圈,抱住阿青。阿青脸色一变,刀锋一转,对着那人道:"大爷若再不肯饶过阿青,阿青索性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算了。"莫飞宸不料她如此刚烈,又惊又愧又服。
那男子见她神色凛然,只好松手道:"大爷本是寻些快活来的,却没来由找了一肚子晦气,好生没趣!"话罢自坐回桌旁吃起酒来。阿青微叹一声,对那人赔了一礼,缓缓坐到琴边,弹奏了一曲《明月清风》。曲词本极淡雅,只她心中愁肠百结,弹奏出来,竟隐隐生出一股秋风秋雨悲秋叶之意。
那男子连连喝三壶酒后,颇有醉决。起身推门出外。阿青忙整好衣衫,堆笑相送。莫飞宸见两人都出去,趁机拔开窗子,翻进屋来。就听那男子一出门就大呼畅快,连赞阿青与众不同。惹的众人大笑。阿青竟也不辩,仍是笑意相候。
莫飞宸先是一怔,大为不解,随即大悟,刹时心中悲苦难捺:大凡天下美好之物,世人越得之不到,便越会加以抵毁。阿青坠身于风尘中,便真冰清玉洁,又有几人相信?莫飞宸暗道:"阿青柔弱女子,能挨过几时?可真真难为她了。"
他正赌誓要救阿青远走他乡,忽觉从窗外又爬进一人。回头一望竟是罗溪流。莫飞宸大惊失色,猜想她是一直守候在此。忙纵身要逃。罗溪流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岂会再让他跑掉?闪身拦在门口道:"你鬼鬼祟祟的伏在窗外,大半天了,是不是又要偷人家财物?"
莫飞宸叫苦不迭,连连摇头道:"我是救人来着……"罗溪流道:"骗谁来着?"莫飞宸知和她纠缠不清,才想突然出手,夺门而出。却见先时在楼道中相遇的那两名劲装大汉也走进这屋来,一言不发,伸手抓住他便大步向外冲去。
莫飞宸还道这两人是罗溪流派来的,心中一灰。罗溪流也是一怔,随后追去叫道:"喂喂--你们知不知规矩?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乱抓人?"那两人恍似未闻,直冲下楼。
莫飞宸这才知不对,他肩上大穴被两人紧紧抓着,不能动弹。阿青送客欲回,转身正见他被人抓去,迎面过来。阿青脸色一白,想也未想,从腰间霍然抽出匕首,横臂拦在过道正中。过道极窄,一人横拦,那两人便无法押着莫飞宸同过。
两人相互一望,眼中有凶光闪过。突然出掌,掌风凌厉,同时击向阿青。莫飞宸大叫道:"阿青躲开!"阿青双眼圆瞪,一脸毅然神情,一动不动。她体质本弱,又全不懂攻守防护,也不愿躲。阿青匕首尚未挥动,两人双掌便打到她身上。阿青双袖一扬,身子向后飞去。随即喷出一大口血来。披在肩上一块白丝巾也震的飘了起来。溅上星星点点无数滴鲜血。莫飞宸双眼一黑,心如绞痛,刹时呆了。
罗溪流初见这般惨烈情景,早吓得呆了。心中一暗不由想道:"这真是江湖么?怎么人说死就死了。可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有甚么不可解的仇,非要杀人不可?"
阿青性情温驯乖巧,深得众人喜爱。见她受伤,纷纷气怒不已,尽皆冲上楼道,拦住两人,唾骂不停。阿青几位好姐妹,扶住她。阿青哇哇又吐出几口血来。那两人见犯群怒,大声叫道:"咱们是雷家弟子……"话还未完,众人指着两人喝骂起来。此地偏僻,众人又久居深谷中,绝少听闻江湖中事,又岂会知甚雷家不雷家的?
莫飞宸趁机推开两人,奔到阿青身畔。阿青脸上兀自笑容不断,看着他道:"公子能抱一抱阿青么?"莫飞宸见她脸色金黄,呼吸渐弱,情知回天乏术,救不了她了。忙不住点头紧紧抱起她,一时落泪不止,喃喃道:"这又何苦?还要为这吃这一掌?叫我怎生承受?"
阿青笑道:"阿青命苦,自坠风尘,再不曾得遇相知之人。今逢公子,一见倾心。虽只一天,却胜百年。阿青早知足了。"莫飞宸放声大哭。阿青又道:"能为公子受这一掌实是阿青莫大福份。阿青临死前想再求公子事--阿青一身清白,出于泥污,难解其冤。阿青死不甘心。拜求公子,待阿青死后,为阿青讨个清白来。"
莫飞宸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信!我信!"阿青忽然脸生红潮,口中轻轻唱了一首小曲道:"人生短短几春秋,何时与君逢……"曲还未尽,人却早逝。莫飞宸这时反不知哭了,如石雕默立不语。
众人听了阿青临终之言,尚不信真。老鸹抱起阿青尸体进了房内。过不到一柱香时间,蓦听屋内老鸹大哭道:"可真真苦了这孩子几年来守身如玉了。"众人一时哗然。那财主模样的男子第一个跪地道:"阿青姑娘冰清玉洁,王某可为作证。"阿青几位好姐妹足足惊愕了半天才回过神,纷纷走到屋内对着阿青尸体大哭。
莫飞宸对着众人冷笑不止,泪水却不曾断过。他只觉心里发空,对着阿青尸体的房间一拜,便折身到两人面前道:"你们犯得着下这么重的手?我随你们走就是。"罗溪流却突然跳到前来叫道:"咱们天际镇里岂是任着外人来去自如的?--甚狗屁雷家!杀人偿命,自古如此。你们要走,留下颗脑袋来。"众人轰然称是。
莫飞宸向她淡淡一笑道:"其实昨天在下所说,全是信口雌黄。姑娘天真,信以为真……"罗溪流蓦的一笑道:"你以为我不知是假么?我便当真是要来捉贼的?"莫飞宸呆了一呆。罗溪流道:"我不过是想随你出来见识一番罢了。哪知竟遇见阿青。经此一事,我早对江湖心灰意冷了。如今只想救你脱险,我从此--从此也不再出外来了。"
莫飞宸不知该哭该笑,仰天大吼一声,径直下楼道:"多谢各位了。你们就任由莫飞宸自生自灭去吧。莫飞宸不值得你们一救。"那两名雷家弟子忙随他身后跟去。众人还要再拦,却见从楼下门外疾步冲进一人。莫飞宸乍见一愕,正是那日在山道中所遇的那丑村女。
她怒沉着脸,一言不发,径直来到莫飞宸面前,一把抓住他便打,口里还道:"你这小混帐,现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偏生要来这鬼地方。惹来一身祸,你才甘心。"言语间竟似一名妇人在归劝自己不学好的丈夫一样。
莫飞宸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只觉她性情委实古怪刀蛮。挨了老大一顿揍,那村女又道:"你这番知道谁好谁坏了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招惹事非?也不看看自己有分能耐,能管不能管的闲事都要你问!"
那两名雷家弟子见那村女丑陋不堪,还道是他恶性不改,抬惹来的,心中均暗笑不止。
莫飞宸知她一片好意,苦笑一笑,念及所遭之苦,大叹一声道:"世事无常,人生悲苦,岂是我想躲能躲了的?"那村女一愣,神色间痴痴的,一片温柔之意。莫飞宸心头蓦的一颤,只觉她这副模样儿自己极是熟悉。
他正胡想,忽听楼上阿青房内有一人名男子放声痛哭。就见那名老头戴着那顶大毡帽,边哭泣边行下楼。众人也未在意他是何时进去的。只听他哭道:"心肺俱碎,回天乏术!--老夫枉称神医之名。"莫飞宸听他言下之意似说阿青伤势。
那老关到了楼下,先对那村女施一礼。随即一把抓住莫飞宸道:"我让你偷金盗银,你却来这里寻欢作乐。好臭小子,不枉你的恶名!"莫飞宸怒道:"若无你,何来今天大错?"那老头一怔,伸手提起他便向外走道:"回去再和你理论!"
那两名雷家弟子,忙击掌阻拦。那老头长叹一声道:"学武健身,用以救人。若非如此,不如不学。"话间也未见他出招,只是腰间襟带略略一动,那两人便向两侧摔去。咳嚓嚓压碎两张桌子。再爬起时,早不见了那老头。便连那村女在门口一闪,也不知去向了。两人不敢久留,掏出两锭银子,仍到地上,忙也离去。自四处寻找雷家弟子,一齐来抓莫飞宸。
那老头扛着莫飞宸,健步如飞。不一会就出了谷来到山上。寒风似刀,刮到身上冷痛难忍。莫飞宸心中昏昏噩噩的,也不去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又爬上一座山峰。那老头突然止步,一松手将他抛到地上。又一脚踏住道:"好臭小子,老爷看你天生就是个祸害!任谁沾惹上你都得不了好结果。"
莫飞宸大笑道:"既是如此,你还不快一掌结果了我?"笑声中泪水倾盆落下。那老头道:"你要想死,却比生难。你欠下这许多债,死后谁还?"莫飞宸道:"我纵活着,就能还得了么?--却是越欠越多,徒添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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