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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戒指(九)
九、
若容感到头疼。
就下楼去对面的药店买了些药。
从药店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苍白颓废的脸庞和无神的双眼，她感到害怕。
若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下刚买了的药片。
这样的日子让若容感到空虚，她时常感到孤独。但她总是安慰自己，这只是寂寞而已，自己并不孤独。她听轻的如流水般的意大利歌剧，或者看粗糙乏味的港台影片。通常看到中间的时候她就猜到结尾。
不过，她偶尔也会流泪。
当男主人公临死前说着大段煽情对白时，若容的眼泪就同女主人公的眼泪一同流了出来。
擦干眼泪后，若容总是说，不过如此而已。但她还是站在音像店中仔细搜索着不过如此而已的影碟。然后把它们抱回家，在静静的夜里为它们流泪。
她吃着苹果，嘴巴不断咀嚼。坚硬的果实带来甜蜜的滋味。
生活何其简单，几颗苹果、几袋泡面就能够解决。一天的时光何其短暂，只需把几张影碟放完。人的生活状态怎样，完全取决于自己。
若容穿着棉袄站在阳台上。
外面很冷。冬天是彻彻底底的到来了。
她走进卫生间，梳洗干净，化了淡妆。
打开手机后，发现里面有无数个未接来电。其中还有郑涛的电话。她打了回去，对方关机。
苏扬又打来电话，说快到圣诞节了，你怎么过？
若容说是吗？我都要忘了。
若容突然想到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会有美丽的杉树悬挂着彩花和各式玩具，缀满了可爱的星星和闪烁的灯烛。
若容说圣诞节是二十五号吧？
苏扬说是啊，今天已经是二十三号了。
若容说原来快到了啊。
苏扬说是啊。
若容对着电话喊，那怎么办啊？
苏扬也喊着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平安夜。
若容坐在教堂里，听信徒们念教义。圣诞节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人与人之间要真诚相待，让人们记住，对于自己所喜欢的要学会付出，并且要有勇气去表白。这就是圣诞节的意义。
每次坐在教堂中的时候都很平静。自己在上帝面前是透明的，无须隐瞒，不必欺骗。
唱完赞美诗后，台上有人在表演节目。
有一个小品，大致意思是不孝的媳妇在神的教诲下变得好起来，从此对公婆非常孝顺。
不少年轻人在看了这个小品后纷纷离去。说本以为会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没想到会这么没意思。
今天加班，苏扬解释道，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噢。
又演了几个类似的小品后，苏扬建议到外面走走。
途中，苏扬买了个圣诞帽，给若容戴上。
漂亮吗？若容问。
漂亮。
若容说我要吃冰激凌。
这么冷的天，吃冰激凌会感冒的。
苏扬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从路边的冰激凌店买来冰激凌。他递给若容说快吃吧。
若容吃了起来，甜腻的冰激凌掺杂着奶油和香草的淡淡清香。
这个男孩儿总是让若容感动。若容突然感到很自私，一边希望得到苏扬的爱，一边又不愿付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扬把若容送到楼下，说早点儿睡觉。
若容点点头说好的。
她回味着嘴里的舔腻芳香，怀疑这就是爱情的味道。这个为她煮排骨汤、送她戒指、给她买冰激凌的男孩儿，也许真的很爱他。这天晚上，她睡的很香。
第二天，若容睡到很晚才起床。
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马路上的人很多，应该到了下班的时间。
若容把窗帘拉开，坐在床上想中午该吃什么。正想着，门铃响了。她边开门边问谁啊？
苏扬说是我，这么晚了你还不开机。见若容还穿着睡衣，就说原来你才起床。
若容说我现在天天都这样。然后去洗脸。
苏扬跟在后面，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别麻烦了，出去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两个人去了一家越南菜馆，点了几道越南菜中的招牌菜。越式春卷、糯米鸡、沙津牛肉。
越式春卷不像中国春卷那么简单，非常复杂。吃的时候，需要一盘春卷、一盘米纸、一盘米粉、一盘青瓜、一盘香花菜、几碗配料和鱼露。这些东西就将桌子占去了大半。吃的时候依次放上生菜、香花菜、米粉、青瓜，包裹好后沾上鱼露。
糯米鸡是由一份糯米饼和一份烤鸡组成。糯米饼是糯米粉加蛋、水揉成饼状，放入油锅中炸成金黄色的膨松脆饼。烤鸡则在炭火以蜂蜜涂抹烤熟。吃的时候，将鸡肉包在糯米饼中吃。
沙津牛肉是牛肉七味中的一味。牛肉七味是以牛肉为素材，用煎、煮、烤、炸、蒸、涮等几种不同方法做出的牛肉。沙津牛肉是其中一味。
若容见摆了满满一桌，就说我们只点了三道菜啊，怎么摆了一桌？
苏扬说这是越南菜，不一样。
旁边的服务生讲解完食用方法后，就退下了。
若容看着眼前的碟碟碗碗说，我只想随便吃点儿，怎么会怎么麻烦？
若容每天只知道吃各种牌子的泡面、三明治或者红豆粥，吃这样麻烦的东西还是第一次。
从越南菜馆出来后，苏扬说好吃吗？
若容说好吃。
苏扬说那好，我以后常带你来。
若容点了点头，说好。她发现自己开始乐于听从苏扬的安排了，她觉得和苏扬在一起的时光慢慢变的美好起来。
晚上苏扬带着若容去了一家新开的饺子馆吃饺子。
若容很长时间没有吃饺子了。以前家里逢年过节母亲都要包饺子，自从她自己生活起，就再也没有吃过饺子。她总是吃着那些在别人看来单调没营养却又快捷省时的东西。
苏扬说你打算怎么办？
若容说什么怎么办？
你难道准备一直呆在家里？
是啊。
苏扬笑了笑，说那也好，我来养活你。
什么啊？逗你的。我得出去找份工作。
我的朋友开了一家旅行社，正在招导游，你可以去试一下。
若容说我行吗？我又不是学这个专业的。
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也可以，你去试一下。
第二天，若容和苏扬去了那家旅行社。
说是苏扬的朋友，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上下打量了若容一番，说干我们这行的很辛苦。
苏扬说她以前是做业务的，也很辛苦。
那人又打量了若容一番，给了她一大堆资料和导游词，说你回家背一背，过两天来面试。
若容抱着一大堆资料走出旅行社，对苏扬说我不喜欢背东西。
可是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她还是把自己在家里关了两天，背那些关于名胜古迹的介绍资料。
来面试的时候，那个男人不在。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说你等一下，他一会儿就回来。
若容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
过了一个小时，那人才回来。他一进办公室就对若容说是你啊，准备好了没有？若容说准备好了。那人说你去导游部面试吧，在二楼。
若容找到导游部后，见刚才碰到的那个女人坐在里面。
你好。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来面试的吧？
若容说是的。
之后那个女人问了若容几个问题，说你把联系方式留下，到时候我们通知你。
若容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走了出去。
三天后，那家旅行社打来电话，说你带上身份证和简历来接受培训。
若容带了东西懒洋洋的坐上公共汽车。在家里呆了一个月，变的更加的懒了，觉得出去工作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汽车到站，她走了下去。走了一段路后才到了那家旅行社。
培训的内容很乏味。
其他的人飞快的做着笔记，只有若容两手空空坐在那里。中途去卫生间一次，接听电话一次。
培训的老师是那天在导游部见到的女人，今天显得格外严肃。她在若容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说你们把手机都关掉，认真听讲。
若容知道她是在说自己，但并没有关掉手机。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在那个女人的怒视下走了出去。并且没有再回来。
电话是郑涛打来的，说听说你辞职了。
若容说是啊。
怎么想起辞职？
不想做了，太累。
那现在准备做什么？
导游。
导游？
是啊，正在培训呢。
那我打搅你了吧？
没有。其实我早就不想听了。
正说着，那个女人走了出来，看了若容一眼，又走了进去。
整节课，若容只记得旅游这个行业的创始人是托马斯。库克。其余的一无所知。
郑涛说我请你喝酒吧。
若容说好啊，去哪？
还是那家STOP酒吧。
若容到了STOP之后，郑涛正坐在角落里喝酒。
若容走过去说你这么快就到了。
郑涛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这里。然后对服务生说加个杯子。
若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今天喝的是解百纳干红。
我已经喝了一下午了。
怎么？遇到麻烦事了？
也没什么。
那怎么借酒消愁？
我妈不喜欢我女朋友。
若容把他的杯子拿过来，倒满酒。
我不可能和她分手，但也不能和她结婚，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准备怎么办？
就这样吧，混过三四十岁，娶谁都一样。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若容，这是我妈心目中的儿媳妇，叫我抽时间见见。
若容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相貌平平，到是还算端庄。就说也不错啊，将就将就。
郑涛笑着说，将就？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若容看到郑涛这般摸样，有些不太理解。原本持重内敛的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喝的烂醉。
第二天，郑涛打来电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失态了。
若容说没有，又揶揄道，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脆弱。
郑涛说你笑话我。
没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的开就行。
谢谢，那你先忙，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
挂了电话，若容觉得，人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身不由己。即使像郑涛这样人，似乎很成功，其实也有许多的无奈。
那家旅行社打来电话告诉若容，她不用再来了。若容倒也没有惋惜，她原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
吃完午饭后，若容出去散步。
外面的空气有些清冷。若容拉了拉领口，继续向前走去。圣诞节刚过，接着到来的是元旦，因此接上仍是一派喜庆。商家们纷纷打出酬宾广告，以此来吸引顾客。
若容走进一家超市，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超市里的人很多，都在专心的盯着货架上的商品，有的妇女在费劲的对着灯光看着商品上的出厂日期。
若容转了一圈，从货架上取下酸奶、泡面、香肠。然后把它们推到收银台前，准备付钱。
收银小姐动作熟练的结了帐。若容把钱递过去的时候，收银小姐面带微笑的说，恭喜您，小姐。因为您是本店今天的第一百位顾客，因此您将获赠一百元代金券。您已经选购了三十六元的商品，还可以在本店消费六十四元。
若容又买了一瓶雀巢咖啡和一盒雀巢威化，然后用剩下的钱又买了许多泡面。
回到家后，她把东西从塑料袋里去了出来，看了看雀巢威化的瓶子。
她把泡面扔到厨房的壁柜里。走到客厅，打开雀巢威化的包装盒。她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威化，享受着这小小的幸运所带来的喜悦。
其实好多时候，幸福竟是如此简单。
苏扬打来电话问旅行社的事情怎么样了。若容说泡汤了。苏扬说怎么会这样？若容说谁知道，大概是我的态度不端正吧。然后我说今天我请客，你下班来我这里吧。
原来快乐是要分享的，她决定让苏扬同自己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苏扬下班后，来到了若容家。
若容说平时总是你请我，今天我请你吧。
苏扬说你请我吃什么呢？
面。
不会是泡面吧？
若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刚从壁柜里去出的泡面。她冲苏扬笑笑，恭喜你，答对。
尽管苏扬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毕竟若容已经主动请他吃饭了，虽然仅仅是一碗泡面。
泡面端上来后，苏扬说没想到你煮泡面的手艺还算不错。
熟能生巧而已，若容说。
我要去外地一趟，苏扬看着若容说。
去干什么？
我的一个叔叔病了，我去看看他。
三天之后，苏扬离开了这座城市。
上火车前，他给若容打电话说，我要走了，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吃泡面。
虽然若容嘴上答应着，但她还是在苏扬走后的日子里一直吃着她放在厨房壁柜里的泡面。
她依旧整天躲在家里，看影碟、喝咖啡、吃泡面。依旧吃着安眠药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郑涛又打来电话，问若容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若容说还好。你呢？和你的女朋友怎么样了？
郑涛说我妈给她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她已经不再接我的电话。
若容说那你一定伤心了吧。
郑涛说没有，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之后的事实证明了郑涛的话。
若容一次在超市里看到郑涛母亲心目中的准儿媳，也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挽着郑涛的手臂温婉的笑着。
是的，郑涛的确不能说是脆弱。他只不过为他的女朋友多喝了几瓶解百纳干红，醉了一场而已。第二天，他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若容打电话说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语气拿捏的恰倒好处。
真正脆弱的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若容在把那家音像店所有她认为值得一看的影片看完后，认为所有的影片其实都没有太多意思。喜剧做作不堪，却还以为天下幽默尽在此间，搞的轰轰烈烈。悲剧结局必定惨烈，连《神雕侠侣》都以男的断臂、女的失贞作为结局。反正男女主人公非死即伤，大抵如此。
后来她把一直放在音像店的押金取了出来，回家的路上买了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个叫做聊斋的栏目，就是提供一个社会热门话题供大家探讨。这期的话题是《没有钱的婚姻你要不要》。
采访的人群中，大多是二三十岁的人，有文员、医生、商人等等。总体看来，已婚的认为没有钱的婚姻最好别要，而未婚的则憧憬美好的爱情。怕形成某种趋势，又找到一个婚前几乎一无所有婚后通过努力现在生活美满的妻子，让她发表的一番言论。她说，金钱不是最重要的，爱情不能在金钱面前让步。
若容笑了笑，突然想起郑涛。
爱情属实太脆弱了，许多东西都可以让它让步。
最后那位编辑还写了一段编者感悟。说采访的时候还怕大部分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选择金钱而放弃爱情，但结果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爱情，这使她非常感动。
若容心想这位编辑一定还是个天真的孩子，这样容易上当。然后把那张报纸塞进了路边的垃圾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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