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2〉
你这个幽灵
优美而华丽
从你迷幻的东方风采走过
你像夜晚给人安慰
在夜间或孤独之中
在街头或是在人群之中
当悒郁的人走过
音响和清香
在暮霭之中荡漾起来
你小提琴般
一颗伤痛的心
对一切物质都能渗透
在沉重的黑暗之中
悄悄的颤动
似回忆飞舞着沉醉
把灵魂投入无悔的遗忘里
轻徐
缓慢
动人的节拍摇荡晃动
和谐的诗流遍全身
那儿,
只有美和秩序
“你是秋季美丽的天空
哀愁像潮水在我胸中升起
等退潮之后
我沉闷的嘴唇上
却留下枯涩泥土的
灼人的回忆”
我用琢磨的诗
做一顶巨大的宝冠
它有森林沙漠的清香
就像涎语和秘密
诗人心中产生了
几千首十四行诗
孤独中嬉游的小动物
在清净的浓阴之下栖身
充满秘密欢乐的纯洁的乐园
我趁着夜色昏昏的黑色
悄悄的走进你的身旁
你变成了我镜子的心
明显的象征
完美的画面
我给地球滴下
一滴悄悄的眼泪
这位虔诚的诗人
在扑克牌里
说:
“红心K和黑桃皇后在一起
闷闷的交谈他们过去的爱情”
为了纯洁的做我的牧歌
我想躺在天空之旁
听微风送来的钟声
让梦沉醉
两手托着下巴
从我的顶楼上眺望
你像月亮一样冰冷的
吻
月亮进入无限雍懒的梦中
当冬季带着单调的白雪来临
我将梦见青色的地平线
牧歌中最天真的情调
阳光
像伴在石子路上
有时碰上许多梦想的诗行
在田间吹醒诗
吹醒蔷薇
永远开花在不朽的心里
当我像一个诗人一样
降临昆明
我将像一个国王
不带随从
悄悄走进一片宫殿之中
我
这个微末的诗人
在你床上撒下
比花瓣还多的吻
高悬的苍穹下
我陶醉于自己的烦恼
穿过浮薄的人生
为了给一切默然等死的苦命老人
安慰他们的暮气
我添上酒
这太阳的儿子
我要倒下去
和他躺在地上
昏昏的睡觉
像一头猪
你沉思的独自离开
坐在长登上
摇曳的月亮
想去水中洗涤你的
雍懒的美丽面孔
那条被你的眼泪
涨满过的小溪
潋滟的湖泻下白光
这个充满梦魇的都市
幽灵在大白天里拉行人的衣袖
到处都有宛如树液一样的神秘
在古老都市的弯弯曲曲的皱折里
在一切
连恐怖都变成魅力之处
我总觉得
这个脆弱的生命
在悄悄的走向新的摇篮
一切
甚至死神也在对我们说谎
或许我们应该永远
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排苍白的吊灯
这群可悲可怜的孩子
投射在那些把自己的血汗钱
输得精光的著名诗人阴暗的额头上
他们深沉的眼睛里
尽是黑暗与虚空
可笑的人类
凡是太阳照临的地方
死神都在惊叹着
他们扭动的姿势
我知道有些眼睛
最为忧伤郁悒
一些不泄露丝毫宝贵秘密的眼睛
还没有忘记
在城市的附近
我们的白房子
虽小却安静
躲在细弱的树丛里
素朴的台布和窗帘上
注视着我们无语的晚餐
四周刮起了忧郁的风
它一定躺在定义里
你和虔诚的诗人焦渴的心
迷失在梦境的残骸
摸不到的空气
总在四周飘荡
不规则的植物
走向我充满混乱的眼睛里
发出微弱的闪光
这样罩住我的头脑和心
早晨的微风吹刮着盏盏路灯
欣赏那金属,石和水
所组成的醉人的单调
一种永远沉默的宁静
完全无拘无束的姿势
和那注定不变的美
揭示一种阴暗的爱情
夜晚和白天都显得艳丽可人
暖热而倦人的都市
爱在天的另一边
离我很远处
爱对天堂和地狱同样加以嘲笑
不愿拉开青春纯真的帷幕
这一切都有助于显示她高贵的美
她转过充满蓝天和星光的眼睛
把阴影与炽热黑暗与白昼
在神秘的调和之中相互结合
她领我走进
溪水潺潺的丛林
拼出羞怯的童年时代恋人的名字
穿过那充满幻影的岩石
“从前!”
厌恶家庭生活的
命运多2的 诗人
让人梦想让溪流花草
老鹰蟋蟀
都对他痛苦的歌唱感到兴趣
“现在!”
诗歌的名邦里
他竟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诗人的心沉埋在寓言之中
她握着诗人们睡眠和迷人之梦的赠礼
奇怪阴暗的诗歌殿堂
只剩下希望
让死亡的诗歌高悬
像新的太阳
使艺术家头脑里面的百花齐放
这些无耻而喧嚷的浮生
在微弱的光线下
一切向下
没来由的奔跳折腾
当快乐的夜晚
一升到地平线上
诗人们就自言自语:
“我要仰面朝天
裹在你的夜幕里面
和大地发生关系”
街上的交通
在轰鸣的噪音中完全陷入停顿
欲望混合着一种恐惧
焦虑
强烈的希望
没有反抗的情绪
整座城市像一块生锈的铁
命定的沙漏
住惯了凡尘
诗歌的生铁上锈迹斑斑
我像看电影的小孩
憎恨降下的帷幕
这青春的帷幕
这诗歌的帷幕
啮人的冰
把诗歌的吻印消除得无影无踪
翻一翻这城市的通讯录
你能找到诸位诗神的电话号码
我从他们像海一样的
深沉的眼中
读到高贵和不高贵的故事
那些以水平线为画框的记忆
我并不想去看
却到处都曾见过
单调狭小的世界
无论何时
永远让我们看到我们自己的侧影
当时间踩在我的脊背之上
我的骨架
具有一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优美
我怀着一个年轻的“诗人”的
快乐的心
午后充满一片奇妙的平静
从芦丛中
我选一根长长的芦苇
做成出色的烟斗
剥下柳树皮
装满诗人的烟袋
点燃烟斗
沐着阳光
直挺而高傲的吸烟
像一位骄傲的男神
深深的烟在早晨谐和的大气里
袅袅上升发散香气
从阴暗的条纹
到蓝色发白
碰到坚硬的天顶
粉碎
芦苇很多
柳树浓厚
人人都能做个烟斗
采一根芦苇
做成烟斗
送给闻一多
人人怀着宁静喜悦之心离去
只有树叶
还在怀旧的伤疤下面歌唱
只是唯一的诗歌
在旋转世界的静点
在静点上
那里是舞台
诗歌的舞台
不停止也不移动
过去和将来的诗在这里相聚
既不上升也不下降
只有这种舞蹈
上升的路和下降的路是同一条路
别无其他舞蹈
脚步声在记忆中回响
在一盆玫瑰花的花瓣上
搅得尘埃飞扬
小孩们在树叶丛中
他们忍着笑
激动得藏在那里
他们就是我的象征
诗的象征
蔷薇色和黑色珠宝的意外魅力
孩子们把我沉重睡意
注入影子
那些阿谀奉承的我们讨厌的人
腐物般发出苍白的光辉
以诗才自豪的祭司
寻求陶醉引以为豪的人
独自唱着哀伤的情歌
昆明忧郁
一切语词的灰烬
一切文字的尘埃
都和在一起
我听见两个声音
前者像沙滩上的风声一样歌唱
音乐有时俘获住我
像大海
后者我已忘了
或者我根本没记住
我只能说
我到过那里
说不上什么地方
这是种纯洁的友谊
我不停的灌溉两块田地
一块是艺术
一块是爱情
花儿在角落里昏倒
我痉挛的脚踢翻一部诗稿
被囚的诗人
衣冠不整形容枯槁
这位在污浊中的陋室中的天才
和成群的幽灵在一起怪叫得太久了
我试图在时间里
寻找
一种给予人的一种醒悟
但醒悟却不在时间之中
一种既动又静的白光围绕着我
世界
在克服部分的恐惧力
渐渐得到明确和理解
我脱离实际欲望的内心
自由起来
他只在时间里
只在玫瑰园的时刻
“时间通过时间征服时间”
征服的时间被我记起
在时间之前又在时间之后
跃动
使我联想到
“永恒的缓慢转动”
把时间变成片刻的美
净化世俗的情爱
天充实
天也空虚
我看到每一张有皱纹的花瓣
幻想层出不穷
一个个病弱的人
降到永远孤独的世界
黑暗不在这儿
里面却一片漆黑
“一切物质剥夺了欲望
感性世界枯竭了”
这条路在另一条路中
幻想精神
梦失去了
“时间埋葬了时间
爱埋葬了爱”
有活着的
才能有死亡
言语和音乐
如同一个静止的中国花瓶
永久的在其静止中运动
一切始终是现在
爱
以有限的时间
诠释运动的起源和目的
如同季节
我们在这里或那里
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在我们开始之中
枕着早雪迟开的玫瑰
她们却欺骗我们
遗留的永远是一张欺骗的配方
我们只在
不在有害的欺骗上受骗
一个个舞蹈着都被埋入黄土
安静
让黑暗来到你的身旁
炼狱的火焰是玫瑰花
烟是荆棘
我们心中装着沙
围绕我们四周的是海
在沙滩上扔下
它的有关时代创造的提示物
引起我们好奇的爱情
留下精美与声音
在多刺的玫瑰上
常听到不同的声音
后面，也许有人
在夜半与黎明之间
拂晓以前
未来黑暗
过去成了一场骗局
“时间停止了
时间永无止境”
花瓣飘落
静止不动的是它的枝干
就像盛情沉迷于生活
但生活最可靠
上升的路就是下降的路
向前的路就是向后的路
向着原始的恐怖转首回望
我们开始发现痛苦的时刻
和时间一样永恒
我们在别人的痛苦中
比在自己的痛苦中体会得更深
在死亡时
这是将在一次别人生命中结果的活动
和精灵交谈
占星算命
与牺牲的内脏卜卦
在签名的笔迹里观察生命
从掌纹里看人的生平
用纸牌猜测未来
所有这些都是
消遣娱乐
了解时间有限与无限的交叉点
是圣人的天职
是一种给予和领受
我们无法领略
娱人之物消失在阳光里了
看不见野百合香
时间每时每刻都在死亡
时间之内和时间之外的时刻
只是一个个暗示和猜测
之后，紧随着另一个暗示
其余则是祈祷敬奉
思考行动
这些行动成了别样的运动
在时间的死亡中
找到自身的根源
不受过去也不受未来的约束
在融化与结冰之间
灵魂的活动在颤抖
山茶花开
既不满枝蓓蕾
也不凋零枯萎
死者生前无法言喻的一切
是祈祷时发出的声音
死者用火交流思想
远远超过生者的语言
永恒时刻的交叉处
是昆明
不是其他地方
从来不是而且永远不是
燃尽的灰尘
标志着一段历史终结的地方
这是空气的死亡
贫瘠土壤
咯咯的干笑
这是土的死亡
水和火继承嘲弄
破坏我们忘却的基础
这是水与火的死亡
去年的话属于去年的语言
明年的哈等待另外的声音
记忆让爱扩展
超过了欲望
和扩展了时间一样
玫瑰亡灵的咒语
留给我们一种象征
在死亡中臻于完美
爱是个不熟悉的名字
隐藏在一双可爱的手背后
编织开端与终点
而开端就是我们的终点
终点就到了开端
当一个冬天的下午
天色转暗
爱的召唤声在心间和耳边
我们不会停止探索
我们探索的终点
将是我们起程的地点
我们生平第一次知道的地方
一种极其平静的境界
没有时间
也没有时间的死亡
爱怀疑飞翔的鸟
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记忆
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只有一群苦痛的面包
吞噬一切
你的眼睛就可能照亮世界
红头发的太阳
把土地烧得旋转
那些寂寞的花朵
是春天遗忘的嘴唇
没有人见到那一些美丽的微笑
我带来的象形文字
散落一地
我摘下王冠
靠着我爱的人，合上眼睛
回到最初忧郁的别离
像一支小木屋回到树林
和以后许许多多的日子
我们什么也不说
让别人去说
高原上的三个瞎子
心在最远的地方沉睡
我们在街上
寻找上弦月
在向阳的窗外
栽下两行诗
我们是装满热气的
两只小瓶
被菩萨放在一起
菩萨是一位美丽的东方女人
一生只乐意帮人一次
这已经足够
我的双手碰到你
你的呼吸
菩萨什么都知道
知道你就在我身上呼吸
她说：
生日是月光下岗头村里的二流子
坐在角落里如痴如醉
生日收聚翅膀
睡在我的双肩
有十二只鸟迎风飞舞
矢口否认
天堂的桌子
摆满蜡烛一块蛋糕
收割快乐
羞涩的情人
眼前晃动
命中注定的一切
我们领着尼罗河
巴比伦和黄河的孩子
在河流两岸
就这样让我把你包括进来
月亮下
白杨树围住我们
一同梦到城市外面的麦地
野花
是我们的彩色屋顶
这是皇帝的恋爱
皇帝的恋爱与早上的第一滴露水有关
恋爱
印满了青铜器的脸
编钟铜剑
在一只火焰里
黄金王冠在大地的中央
面对铜镜仿佛梦到恋爱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远方恋爱
我把远方的远还给高原
在远方刻下诗句和云
我知道颂扬情侣的诗歌没有了用场
在河畔
在经验之河的两岸
在现象之河的两岸
花朵已像柔美的你
倾听的耳朵和诗歌长满一切
你的呼吸一直在证明
树叶飘飘
每一片树叶都是你的嘴唇
你请求肉体般甜蜜的雨水
穿越天空
蓝色的羽翼
落到床脚
在我左手能摸到的地方
我身体里的河水
在你的肉体中停留了片刻
一切不幸都源于
我幽深而神秘的河水
只有美丽吹动的风才知道
爱已受伤，她仍在飞行
我们却没有优美的飞行
呼应她
我记得自己
来自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苍白如同一个塞那河畔木匠的儿子
把脚搁在黄昏中
木匠的工具箱上
我被木匠用锯子锯开
做成木匠儿子
在我钉成一只十字架的时刻
我受伤的头发已嫁到远方
她们像白色温柔的灯
睡在男人的怀抱中
托尔斯泰在陈旧的河谷端坐
如同一位俄国农妇暴跳如雷
吹奏着小巴小夜曲
写着一封洁白的长信
这封信生了许多小信
羽毛翩跹
月亮照着你抒情的鼻子
野花烧到你的脸上
把你烧伤
你成为肉体树林中
唯一美丽的肉体
肉体的新娘，雨和森林
睡在你的两岸
你像寂静的节日里
怀孕的酒杯
酒是一条河流
总是心里的河流
在我死亡之前画上你
最后一个美女子的形象
诗人在这一片埋葬老虎的地方
看见风中飘过的女人
美丽的女儿
身上有拔不出的
春天的钉子
一只美丽的鸟做成你的嘴唇
另一只美丽的鸟面对树林而坐
在天亮时梦见你的生日
如天堂你的马匹
天堂的马肚子里唯一的野花
在暮色苍茫的水面
如宝石的尸体
你与诞生不远
在十一月的最后一晚
秋天的风早早的吹
吹灭我的两只眼睛
在高原上静静的睡
有一座城堡倒在诗人的怀里
在远离故乡的城镇上
诗人从此不再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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