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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汤匙的水
不,请不要期待我开始就会讲述一个好听的故事,类似《读者》那种刊物上经常刊登的故事。
那类故事通常不会发生在我这样的女人身上,一定不会。因为,那些故事都是刻意发生的,只是,为了开发出某些人内心深处没有被开发过,或者被蒙蔽掉的那部分柔软的情感。那些美好的,美丽的,动人的情感。
而我,只是个随意活着的女人。我没有刻意地想过,究竟怎样,才能编织出一个那样的故事,来打动此刻等待阅读这篇文字的你们。虽然,你们也许曾经于我的文字里,不止一次地阅读过与美好,美丽,动人的情感有关的情节。呵呵。
我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那个普通的夜晚,将和我今天这篇文字的题目有什么关系。只是,在键盘上敲出这个“水”字时,我刚好放下一只杯子。这样的杯子很平常,在我的家里,办公室里,随便哪个地方,都可以见到。
大约,是这只杯子调动了那个夜晚吧。
那个傍晚,我和你坐在娜姐家的客厅里。那张玻璃餐桌的两边。我手里是一只杯子。你手边,是另一只。
娜姐说,人生需要克服十大恐惧,才能获得成功。或者说,成功的人,往往都是在克服这十大恐惧中,不断获得成就的。疾病。痛苦。没有钱。失去爱。种种恐惧藏在每个人心里。那是我们黑夜里梦魇的根源吧。我盯着手里漂亮如水晶的玻璃杯。想。
我听见娜姐问你,你的恐惧是什么。你说,失去母亲。
这时,我抬起头。我注意到,你杯子里的水,喝光了。我为你加了一些冰水进去。你说谢谢。你喜欢说这两个字。娜姐后来说,你是个有教养的人。首先,你害怕失去母亲。其次,她注意到你对我说谢谢两字。
娜姐说,沙白的恐惧就是失去爱。
我笑起来。想起很多年前,我在另一座城市里,那个城市有着我和娜姐多年建立起来的友情。有一个冬天,我住在她的家里,因此认识了很多从她这里寻找人生勇气的失意的女人。
其实娜姐是个科学工作者。她的专业是免疫学方面的核糖核酸研究。她很早就单身。她的丈夫,遇到了初恋情人。婚姻之船于是触礁搁浅了。
那时我就想,娜姐简直就像一个海洋。那些女人,有些只是听说过她,便拐着弯地找来,仅仅,想从同样是女人的她身上,看到生命重新凝聚的力量。
我和你坐在娜姐在北京的那所房子里时,她已经从比利时某研究所,到美国,又回国工作了几年。她带大的一儿一女,都已经留学日本。娜姐说,他们总算走对了自己的路,她的人生,就少一些遗憾。
其实,我十分清楚这两个孩子,曾经怎样揪扯着远去比利时和美国的娜姐的心。她那时给我的信里,非常多的灰暗情绪,多半也来自他们。
我位置的对面,是一个铁制工艺壁炉。两张年轻的笑脸,错落在镜框里。春天的花朵,开放在他们四周。安静的夕阳此刻落在这座房子的外面。房间里的我们仨,喝着这个炎热夏天里的冰水;另外的那两个年轻人,远在日本。他们的笑容透过镜框落在这个傍晚,仿佛参与了我们的这场闲谈。
这情景让我有些感动。我知道,一个母亲,并且是一个已经走向晚年的母亲,隔着汪洋,将子女送往异国,这些笑容,就是这个母亲生活里重要的一些内容。
我还知道,在另外那个城市里,这样的一个壁炉上,还长年摆放过那个男人年轻英俊的照片。在我所写的某篇文字里,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
在你和娜姐轻声聊着一些话题的同时,我把目光更多地投入到水杯里的水。
你知道,我是一个喜欢思绪四处游荡的女人。很多时候,我会在一些很正式的场合,或者一些人聊天的时候,游走于我个人思绪的空间。你看,此刻我注意到我杯子里的水正在减少的状态。它们正被我一点一滴地喝掉。现在,只有很少的一些水,留在杯子的底部。
只有一汤匙的水。
我惊讶地想起这个比喻。这个关于地球水资源严峻匮乏的形象比喻,在这个时候,和眼前的这只杯子里的水,成为一个隐喻的平台。
如果地球上的水有一锅,那么,可供我们人类饮用的水,其实只有一汤匙。换句话说,你以为你看到的水很多,其实,能够给予你的水,很少很少。
在爱情里,有人说,我只取一瓢饮。于是,就很动人。而爱情,能否予你一瓢的量,我始终持怀疑态度。当然,你可以说,那也不过是个比喻。
是啊。不过是个比喻。
那么,让我们回到开始的那个关于恐惧的话题吧。世界那么大,恐惧那么多,而我们,克服了例如疾病,痛苦,没有钱,失去爱等等恐惧,不断向一座座高山发出挑战,直至成为一个有所成就的人。一个有所成就的人,也就拥有相对高质量的人生吧。
如果人生的这十大恐惧,是十座高山,那么,我们所有人的人生,就是不断攀越这些高山的过程。攀越,是个付出的过程。而人生,在我们付出的同时,也将给予我们什么。
那个给予,是什么呢?
你一定想到了,对。那就是,勇气。人生给予我们勇气,让我们得以攀越这些高山。而这些勇气的获得,人各不同——也许来自友谊,也许来自亲情,也许来自爱。
友谊,亲情,爱,如同水盛在杯子里,被我们一点一滴喝掉——喝掉之后,成为我们的力量,攀越高山的力量。而我们每个人的杯子里全部的水,也不过就是十滴——第一滴战胜黑暗,见到光明;第二滴克服病痛,得以成长;第三滴懂得幸福,珍惜生命;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直到第十滴,每个人的顺序不同,但内容近似吧。
只有一汤匙的水。
我把这个标题写在一部书稿里。那是一本即将出版的环保类图书。书的主编是北京地球村文化中心的创始人,廖晓义。她是2001年度全球苏菲奖获得者。那个奖,一年只给一个人。
只有一汤匙的水。
我在某个本子里写下这行字。你或许知道,那是我关于爱情的又一层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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