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天下25
任水逝心愤师兄之死,第一个抽剑迎上.钟落,静虚,静易,程袈然,华山二老卜可卜言,七人并肩齐上.海崖子一旁见了,不由想道:"这么多人打一个,忒也惹人笑话.胜了也不多光彩."何奇之自重身份,自不参战.只他见莫飞宸武功招数,越觉熟悉.却不敢信为真.
莫飞宸好不容易再见滢儿,不愿再丢手叫她被人抓动.他单手迎斗七人,更加吃力,三十招不到,便中了两剑.钟落知他疼爱滢儿,便剑剑尽往她身上落.程袈然也随同抢攻.任水逝低声道:"师哥,咱们尽可正大光明和他一战.使他几了也无憾."钟落不听,仍自抢攻滢儿.
滢儿听莫飞宸喘息声大起,额上也是汗珠麻密,知他撑不多久了.又见钟落,程袈然招招刺向自己,大令他分神.心里一酸,突然挣开他手臂,伸手去手钟落长剑,盼能以此为他分但点儿凶险.纵是自己断了一条胳膊,也是愿意的.
钟落剑法超群,休说她一手来抓,纵是有十只手也抓不到.他剑尖一抖,已变向削她咽喉而去.眼见这一剑既快又狠,瞬间即到,她也不怕.滢儿既知挡不了,索性也不在躲,任他来杀.钟落剑尖欲到未到之际,莫飞宸一刀直斩而下.当的声已断了钟落长剑.钟落本也无意真伤滢儿,不过是要吓他一吓.却不料被他一刀断了长剑.顿然恼羞成怒.提起右手,直拍滢儿头顶.这一掌却是下了狠心,再不留情.莫飞宸一刀刚击退另五人,忙以反指一记气剑,逼开钟落.钟落一闪身,手未收回,仍要取滢儿性命.莫飞宸见她势危,再不多想,气怒中,一刀从下向上一挑,攸然劈过.
他这一刀为救滢儿而使,果断无疑.任水逝大急下伸手来抓钢刀.钟落收手不迭.唰的被他一刀斩断左手.一股热血尽喷溅到莫飞宸脸上.受这一惊.莫飞宸顿然清醒过来.不由呆住了.任水逝阻拦不迭,狂怒中索性变向直拍他而去.静虚,静易,程袈然,卜可卜言有心活抓他,也立掌打下.六人六手同时击下.合六人神功,如大海澎湃,势不可挡.莫飞宸虽是内力深厚,但这时同受六大高手合力,岂能抵挡的住?再则他根本无心去挡.
只听波的一声,莫飞宸但觉六道大力,从四面八方,全落在身体上,自己就像一根稻草,轻轻飘了起来.身体却直直倒栽到地上.口眼鼻耳都流出了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任水逝仍不甘休,扬剑要杀他.却被静虚拦下.任水逝脑中一片混乱,竟和静虚打了起来.
滢儿眼睁睁看着莫飞宸中招倒地,虽只一瞬间即过了.但在她心里这一幕一演又演,如有千年之长.心是早木了,泪也不流了.怔怔站在江水边,心里不停想道:"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__能起来,能起来,能起来."但终没见再动.她心知是真了,想走过去,再看一眼,腿下没抬起,两眼一黑,咚的也直挺挺栽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那老头也张大了口瞪大了眼,连连叹惜道:"怎么就死了?__说死就死,也忒快了.也不叫老叫花救你了.那可怎么还你大恩?"话中过去,伸手一摸他胸口嘿嘿一笑,突然提起他来,拔足狂奔而去.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何奇之忙也纵身去追.那老头虽手提一人,但仍健步如飞.何奇之自号万里飞鸿,轻功自也极是了得,但竟追他不上.诸派弟子虽多,可那老头身形变化太快,一闪即过.明则向东,说往北拐,扭头就过了.何奇之追出三里多地,竟越追越远.只好止步,眼瞧他扬长而去.
何奇之返回过来,叹道:"这人也奇怪.忽友忽敌.不知抢了一个快死的人干吗?"静虚一脸丧气色,闷闷不乐.程袈然道:"所幸那小妖妇还在这儿.找回刀法尚还有线希望."静虚点头道:"这小妖妇对那魔头一往情深,可须万分小心她自杀了."又一犹豫道:"还是由我亲自看守的好."话罢,众人慢慢回阵营中去了.
任水逝和静虚打过一架后,犹如脱力一般,神色暗淡.看着钟落,为他包好伤口.心头忽尔一酸道:"你我兄弟四人.落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青城一派不成真要断送在咱们手中?"钟落右手已断,从此再不能使剑,不免消觉,长叹不语.任水逝又道:"青峰师侄臂断后,再不回青城.如今也不知去向?我也打算除掉那逆贼后,便也四海飘零,再不回去了.以后青城重任,就都落在师兄身上了.师兄可须振作起来.等再找来青峰,好重振我青城神威."
钟落叹道:"我剑法已废,再回去有甚用?却是师弟,神技正盛,该当力挑重担....."任水逝插口道:"百岭师侄已被掌门师兄调教的十分好了.我若再回,不免有压制之嫌.还是师兄回去的好.既可疗伤,又可助他打理派中之事."钟落苦笑一笑,并不应答.
众人经此一战,虽获大胜,损伤却也不轻.当下也不急于追敌,只缓缓而行.
滢儿醒来时,天已黑了.她只觉头痛的厉害,心也如木了一样,毫无思想.胸口里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俱已没了.但不敢回忆.一回忆,一切就都活了.她见静虚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莫大哥在哪里?"仍不死心,盼醒来时,知他无事.静虚冷冷道:"死了."滢儿不信,挣扎起来道:"我出去看看,他一定在门外等我来着."静虚伸手拉住她大声道:"他死了,死了,死了.世上从此再没这个人了."
滢儿脸瞬间雪白,身子不停发抖,似乎风一吹,她便要倒.强自忍着,仍要向外走.她以为门外一定有人再等她.可走了不到两步,忽尔两眼一黑.咚的声直挺挺摔到了地上,又昏死了过去.
那老头也张大了口瞪大了眼,连连叹惜道:"怎么就死了?__说死就死,也忒快了.也不叫老叫花救你了.那可怎么还你大恩?"话中过去,伸手一摸他胸口嘿嘿一笑,突然提起他来,拔足狂奔而去.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何奇之忙也纵身去追.那老头虽手提一人,但仍健步如飞.何奇之自号万里飞鸿,轻功自也极是了得,但竟追他不上.诸派弟子虽多,可那老头身形变化太快,一闪即过.明则向东,说往北拐,扭头就过了.何奇之追出三里多地,竟越追越远.只好止步,眼瞧他扬长而去.
何奇之返回过来,叹道:"这人也奇怪.忽友忽敌.不知抢了一个快死的人干吗?"静虚一脸丧气色,闷闷不乐.程袈然道:"所幸那小妖妇还在这儿.找回刀法尚还有线希望."静虚点头道:"这小妖妇对那魔头一往情深,可须万分小心她自杀了."又一犹豫道:"还是由我亲自看守的好."话罢,众人慢慢回阵营中去了.
任水逝和静虚打过一架后,犹如脱力一般,神色暗淡.看着钟落,为他包好伤口.心头忽尔一酸道:"你我兄弟四人.落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青城一派不成真要断送在咱们手中?"钟落右手已断,从此再不能使剑,不免消觉,长叹不语.任水逝又道:"青峰师侄臂断后,再不回青城.如今也不知去向?我也打算除掉那逆贼后,便也四海飘零,再不回去了.以后青城重任,就都落在师兄身上了.师兄可须振作起来.等再找来青峰,好重振我青城神威."
钟落叹道:"我剑法已废,再回去有甚用?却是师弟,神技正盛,该当力挑重担....."任水逝插口道:"百岭师侄已被掌门师兄调教的十分好了.我若再回,不免有压制之嫌.还是师兄回去的好.既可疗伤,又可助他打理派中之事."钟落苦笑一笑,并不应答.
众人经此一战,虽获大胜,损伤却也不轻.当下也不急于追敌,只缓缓而行.
滢儿醒来时,天已黑了.她只觉头痛的厉害,心也如木了一样,毫无思想.胸口里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俱已没了.但不敢回忆.一回忆,一切就都活了.她见静虚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莫大哥在哪里?"仍不死心,盼醒来时,知他无事.静虚冷冷道:"死了."滢儿不信,挣扎起来道:"我出去看看,他一定在门外等我来着."静虚伸手拉住她大声道:"他死了,死了,死了.世上从此再没这个人了."
滢儿脸瞬间雪白,身子不停发抖,似乎风一吹,她便要倒.强自忍着,仍要向外走.她以为门外一定有人再等她.可走了不到两步,忽尔两眼一黑.咚的声直挺挺摔到了地上,又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仍漆黑.营帐外隐隐有火光映进.寒风凛然有声,吹的营帐一鼓一鼓的.静虚默坐在一盏暗灯旁,正在读书.见滢儿醒来,瞅了一眼,也不搭理.
滢儿这回心里明白了,虽不哭出声,但泪水却不断流.咬的嘴唇也破了.心中自不停对自己说道:"我不能死.我要为莫大哥报仇来着.我还在生下孩子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还要活的快活.不要那些恶人开心.__我一定要报仇.死也要报完仇再死."她自想了整整一夜,也自流了一夜的泪水.
等天亮滢儿两眼肿的得厉害,她也不要人问,自爬起来用凉水先净了脸.静易进来送饭.滢儿本是逼着自己吃.怎奈心里委实疼的慌.一口还未咽下,泪水又似潮涌般落下.静虚冷冷道:"爱吃不吃的.饿死也不要理."静易心中不忍,好言道:"还是自个儿的身子骨要紧.再说咱们过会儿还要赶路,你不吃怎么走的动?"滢儿道:"我撑的住."话中起身跑到了帐外.静虚忙跟出.静易叹了两声.
帐外寒霜遍地,白晶晶的.朝阳初升,有气无力的散着微弱的光芒.不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长在乱石堆中,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杆,兀自张牙舞爪怒刺天空.还有几只越冬鸟儿大梦初醒,正立在枝头,疏理着羽毛.清晨冷风阵阵吹过.滢儿心里一酸,不由就想起了两人昔日从茶馆初识到飞虎寨里生死与共,又到桃源山庄里除狼成亲,直至昨夜刀光剑影,一切犹历历在目,却已是人鬼殊途,不能相见了.
她也不知想了多久,就听静虚在后面道:"走了."滢儿瞬间心中暗自起誓道:"莫大哥生时受苦受难.但要能叫我活下来,我定要让她们拿十倍苦恶来还."摸净泪水,随后就走.
滢儿身子本便行动不便,这时身体更虚.勉强走了三四里地,已累的气喘吁吁,远远落在了后面.她兀自硬撑,一声不吭.静虚一直跟在她身后,冷眼瞧着,心中道:"我且看看你倒多有骨气?不信最后你不开口求饶."静易却频频回头,终于忍不住停下道:"你若是累便到前面拉粮的马车上去坐着."
滢儿摇头道:"好歹滢儿爬也爬到地方."静易叹道:"你这又何苦?没来由替他担甚苦头?"滢儿道:"我和莫大哥既是夫妻,本没彼此之分."静易连连叹息道:"恁么一个好姑娘家的,被那魔头害成了这副可怜样儿."话中拿出一块干粮递给她道:"好歹你便吃点儿.便是为肚里的孩了."滢儿摇头道:"咱们生来命苦,不怕饿着."静虚劈手夺下道:"不吃就罢.现放着好多弟子饥一顿饱一顿,却还要求你来吃?"滢儿也不顶撞,自默默忍着.
晌午时分,众人略略一歇,就又赶路.何奇之有意前后夹击,将唐风等人困死在卧龙关,是以追赶的并不太急.何奇之却不停在想莫飞宸的事儿,当下牵着一辆拉粮的马车来到滢儿身边,叫她上去.滢儿摇头,执意不肯.静易又劝.滢儿咬紧了嘴唇就是不发一言.程袈然蓦然大悟道:"你是怪咱们害死了那姓莫的,心里恨咱们,便不肯再受咱们的恩惠.是么?"滢儿竟果真点了点头.
何奇之颇感惊讶道:"你虽为女子,但那份胆识,倒胜男子了."静虚气道:"甚胆识?分明便是魔性难改."何奇之微觉不快,但想她向来言语刻薄,微微一笑,自走开了.静易却接口道:"不论她是好是坏,总是有孕在身.__掌门师姐平日里也常说仁者无敌.还道为人处事也不应为争一时之气,而暴虐专横,失之侠义.咱们既为正派弟子,更当宽宏大量,慈善待她.也显得咱们峨眉派大度."滢儿冷笑不语,心道:"杀人也需找个借口.___我偏不给你这显好的机会.累死也不给."
快到卧龙关时,逢着一家村边小酒店.天气寒冷,各派好汉俱到里面沽酒来喝.就听店里有个早去的老婆婆哑着嗓子道:"乖孙女儿,这里乱死了,叫人一刻也不得安宁.我瞧咱们还是再往前走走吧?"有个少女声音脆脆的笑道:"听奶奶的.奶奶让我撵鸡,我就不会上树抓猴儿."那老婆婆咳嗽了两声,由那少女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却见那老婆婆一头银发,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穿身粗布棉衣,弓着腰,还不停咳嗽.那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鹅黄小袄,长相极是俊俏可爱.皮肤细嫩白滑,甚是讨人喜爱.两人出了酒店,似没料到外边尚还有那么多人,不禁吃了一惊.
峨眉派帮规甚严,禁止弟子喝酒,又多为女子.故而都立在原地等候.那少女乍在荒郊野外遇到这许多人,又惊又喜,快步跑过来,便向一名峨眉女弟子问道:"喂喂喂,你们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去干吗?"那女弟子不语.静虚对这一老一少两人存有疑忌,过来冷冷道:"从杀人地来,到杀人地去杀人."
那少女竟也不怕,仍笑道:"那太好了,咱们正闲着无事,跟着去瞧瞧热闹也好."静虚脸一变色道:"杀人好玩么?"那少女还要说话,那老婆婆忙道:"你又乱嚼什么舌根.也不怕人烦?"那少女蹦蹦跳跳回到她身边咯咯笑道:"奶奶她们说要杀人去.咱们也瞧瞧,好叫孙女长点儿见识."那老婆婆气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剑我一刀,怪吓人的.不去不去."言中让那少女扶她走开.
静虚待两人要从身边过时,突然提掌从那老婆婆面前切下.那老婆婆大吃一惊,身子打了个趔趄,向前就倒.却是那少女应变极快,一抬手扶住她,瞪大眼怒道:"你这老尼姑,无缘无故吓唬奶奶干吗?__奶奶身子骨可不大好,若摔伤了哪儿,瞧我不赖好你."静虚那一切,五指作势要掐她咽喉,见她不向后躲反往前倒,心中略安.可仍存有疑忌.不敢大意.
那老婆婆吃这一吓,半天未回过神来.拉着那少女道:"咱们且让她们一让.她们既不想要咱们走到她们前面去,咱们就跟在后面罢了.反正也没甚急事."那少女气愤愤道:"凭甚么啊?这路又不是她们家修的?"静虚一施礼道:"贫尼适才无意吓着了婆婆 ,得罪处尚请多多谅解."那老婆婆也不敢再理她,自拉着那少女躲到了后边.
等众人吃过酒,又向前赶了十几里地,方停下支起帐篷,生起火来.那一老一少一直尾随在后,像是同路.
那老婆婆由那少女扶着来到静虚身前,小心陪笑道:"天寒地冻,咱们想借个火取暖行么?"那少女兀自气鼓鼓的不看静虚.静虚守着滢儿,一步不离,犹豫了会儿道:"出门在外,原应相互帮助.请坐."那老婆婆极是感激,连连道谢.见到滢儿有了身孕,不禁惊道:"你这姑娘家的,都这样了,还要跟着杀人去么?"静虚霍的起身,厉声道:"咱们好意让你烤火,却没叫你多客闲事来着."那老婆婆甚是惶恐道:"是我老糊涂了.多嘴,该打."
那少女奇道:"咱们不过随便一问,哪里想要管了?谁又乐意管?__你没地大惊小怪,吓唬奶奶."滢儿见她一副在不怕地不怕的倔傲模样,不由对她善意一笑.那少女对着静虚嚷道:"这位姐姐身体不适,你若好心肠就该让她多歇着.却叫她也跟着杀人,可知你心肠也不多好."静虚虽气,却不便对个小女孩子家发火.只好冷冷道:"你们爱烤火就烤,不爱就罢."
那少女生气拉起那老婆婆道:"这里几十个火堆,就爱你哪个了?__咱们走奶奶."到了海崖子身畔,见这一处人少,径直坐不.也不打个招呼.沙河帮中弟子不愿得罪峨眉,要赶她们走.海崖子拦住道:"荒山野外,天气又凉,能让她们到哪里去?__大家且将就一夜,做桩好事."那少女冲他一笑,声音甜甜道:"谢这小弟了.你心眼儿好的很,将来可比她们要有出息多了."海崖子年少既登帮主一位,此次尽倾帮中弟子,便是为报父仇而来.原是抱着必死之意的.这时心有所思,也没听她说了什么.只自拔旺了火,呆呆不语.
那少女见他神情忧郁道:"你有心事么?不如说来听听,叫咱们也为你分担一二."海崖子道:"若能讲出,还叫心事?"那少女笑道:"你不愿说,长久憋在肚子里,既不痛快,也还会生大病.若讲出来,虽不成心事了,可也没病了,心也就轻快了.再则咱们或许还能帮你一帮."海崖子道了声多谢仍不多言.那少女不甘心,还要再问.那老婆婆忙道:"这位公子哥心里本不痛快了,你再乱上加乱,岂不惹他更不痛快?就快合了小嘴,休息会儿,明天一亮,咱们还要赶路."那少女极不情愿的闭子口,但仍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就这时,忽见远方有两人正快步跑来.背着雪地,略略看的见.其中一人纵声高歌"大江东去"另有一人击掌相和.初见两人还似一点黑影.但瞬间即到.犹如两道电闪.到了火堆旁,正奔跑如飞,却突然而止.滢儿见了,不由吃一惊,见两人正是萧张和昔年在飞虎山寨下所遇的烟渚暮客.只她距两人甚远,又夹在众人中间.萧张看她不着.滢儿也无意喊他来救.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峨眉也吃大苦,以还莫飞宸曾受之罪.静虚见他,却如临大敌,自暗中叫门下弟子严防以待.
何奇之等内家高手一见两人身法既知两人武艺极高,上前说道:"两位少侠,深宵来此,不知有何指教?"萧张自停身那一刻起,便一双眼紧盯着那少女不望他处,于何奇之说了些什么根本充耳不闻.烟渚暮客一副落魄书生的失意模样,就像天下人都欠他三百两银子般,整天苦着脸,无精打采的更是理也不理.何奇之自讨了个没趣.
烟渚暮客斜躺在海崖子身边,对萧张道:"你贼兮兮一双贼眼,看人家姑娘,有甚不良居心?"那少女也不着恼,手中提着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直扫向萧张,口中笑道:"让你心中不打好主意.瞧我不打瞎你一双小眼."萧张也不动身,张开口倒吸一口气,那燃木立即就灭了,只余几缕青烟.他自笑道:"我正冷,多谢姑娘好意送火来了."
那少女惊的目瞪口呆,举着木棍愣不敢信.那老婆婆忙劝她道:"好孙女儿,你就听奶奶一回话不好么?别再惹事生非了."那少女茫然点头,依言坐下.
烟渚暮客望了那老婆婆两眼笑道:"萧兄怎地咱们每在一块时,必能逢着绝世高人?__你道怪不怪矣?"萧张笑道:"怪不怪哉理她作甚?却是你这孤家寡人一个的开山掌门人,到如今也招来个弟子了么?"烟渚暮客驴头不对马嘴的乱答道:"我正在大雪山里逍遥快活,却被你叫着一日间狂跑到这儿.恁地让人瞧见定管咱们叫疯子笨蛋."话罢懒懒打了个呵欠.萧张笑道:"你这次怎地不脱了鞋赤足飞奔了?"烟渚暮客道:"我招了一个死了全家的小孩为徒,扔在雪山中专一为我缝鞋采药.__从此不怕磨破鞋了."萧张大笑道:"大喜恭喜.天山一派终有传人."
海崖子见两人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自带有一股英雄豪气,心中仰慕.从身边提了一坛烈酒,送给两人道:"把酒畅饮,以助英雄虎胆."萧张,烟渚暮客长途跋涉,口里正渴,闻言大喜,齐声道:"且将来一醉!"接过来各痛喝了一气,连呼痛快.
海崖子年少不擅饮酒,但见两人,心中豪气顿生,也接过来,大喝了一口.他初次喝酒,辛辣难忍,扑的又全喷出,溅到火上.引的火势好生旺烈.烟渚暮客笑道:" 兀那少年,一股莽劲却也可喜难找."海崖子不服,又捧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次他强忍着咽进肚里,一时呛的又是咳嗽又是流泪,脸也红了.
那少女忍不住拍手笑道:"何苦来着?想巴结人家说几句好听的话,讨人欢喜就是了.没地拿着酒灌自个儿喝,却叫人家当笑话看."烟渚暮客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少女道:"你这人长的模样倒也不错,也还年青,却穿的像个老头一样.让人瞧着心里怪怪的."萧张笑道:"那你打量打量我.心里可觉着喜欢不?"那少女笑道:"你这人却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更没点儿好心眼.我宁肯喜欢他也不敢招惹你."萧张大笑道:"果然有趣.萧张喜欢."烟渚暮客也笑道:"当真有趣.烟渚不喜."
两人喝完这一坛酒.烟渚暮客长长打了个呵欠道:"我那徒儿自己呆在大雪山里,没吃没喝,忒的可怜.我要走了."萧张一望那少女笑道:"你且先走一步.我随后便到."烟渚暮客一点头,起身一晃已在数丈之外.轻功之佳,惊呆众人.再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他来去如风,宛若深海游龙,可望而不可及,众人心中均是叹喟不止.
萧张见海崖子一脸神往模样,便笑道:"适才是你说:荒山野外,天气又凉,能让她们到哪里去?__大家且将就一夜,做桩好事."海崖子点点头.众人皆惊,万没料到那时所讲之知,他竟也听得到.这份神功,当世又有几人?萧张笑道:"冲你这份侠义心肠,我告你一个法儿."言中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海崖子大喜,起身高声叫道:"烟渚师父,且快回来."
他话音刚落不久,就见烟渚暮客攸然从远处飞奔而回,远远道:"唤我何事?"海崖子伏了嗑头,长泣不止.萧张呵呵笑道:"咱们既喝了人家一坛好酒,怎能一抹屁股,抬腿就走?"烟渚暮客道:"定是你出的主意,让他叫我回来.__怎地你也喝了人家的酒,就不想着回报一报?"萧张笑道:"论武功烟渚老兄远胜萧张,但论及斗嘴使计,你就大不如萧张了.__适才我让他求你回来,不已偿还过这施酒之恩了么?"
烟渚暮客摇头长叹道:"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受人恩惠.今日却又犯戒.该罚该罚."他只顾自言自语,过了好一会子才想起海崖子来,见他仍跪地未起,便道:"你有何事求我?"萧张见海崖子仍自犹豫,笑道:"烟渚老兄既问了你,就是皇帝老儿的人头你若想要,他也一般可拿得来."
海崖子道:"家父被一个大恶人害死了."烟渚暮客淡淡道:"是谁?"海崖子恨恨道:"唐风那厮!"烟渚暮客道:"没曾听过."萧张笑道:"就是咱们适才过卧龙关时见那厮头发曲黄,极是有趣.你我各抓了一把的那人."烟渚暮客道:"你想要我杀了他?"海崖子摇了摇头道:"不是."烟渚暮客一怔,又听他道:"杀父之仇必当亲手刃之,方才泄恨!"烟渚暮客心中欢喜笑道:"却和我那徒儿一样的性情."海崖子接口求道:"海崖子也求烟渚师父收我为徒."烟渚暮客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我天山一派的弟子岂是人人可当的?"海崖子道:"我只求艺成杀了那厮后,即再自废武功,偿还给师父.绝不坠师父一世威名."烟渚暮客大喜过望道:"就你这句至情至性的话,老烟渚也答应你了."萧张击掌大笑道:"恭喜恭喜.天山一派又多一人."海崖子伏地大拜,行认师之礼.
众人见海崖子意气用事,只凭几句云外之话便要认个仅大自己六七岁的青年为师,纷纷良言相劝.沙河帮弟子见他要随烟渚暮客而去,一拥上前哭劝道:"少帮主你这一去,咱们帮中之事如何料理?咱们兄弟岂不有负老帮主之托?"
烟渚暮客甚不耐烦道:"走了."海崖子起身拔开众人,随他就去.任人喊求,他兀自狠下心肠,头也不回一下.
烟渚暮客把手在他腰间一揽,海崖子就觉身子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凉风刮的耳见刺痛.只片刻间已听不到众人哭喊了.自是离的远了.他想从此再不能见到众位好兄弟了,心里悲苦,不禁热泪满面.烟渚暮客道:"你也哭了?"海崖子点点头.烟渚暮客道:"生离死别,原是不忍.___要哭你就放声大哭一场,从此身飘天崖,再也不哭."海崖子果然痛哭起来.烟渚暮和道:"吃得了大苦,受得了大罪,也才能成得了大器."话中两人踏霜破风,已去的远了.
那少女见两人眨眼就远了,向萧张问道:"他要把他带到哪儿去?"萧张笑道:"你若好奇,我也带了你去,不就晓得了么?"那少女嘴一扁道:"我要躲你还不及呢.岂敢跟了你走?"萧张笑道:"我却喜欢你的紧.只想时时刻刻让你陪在我身边."那少女生凭第一次听人这么直言直语说话,脸也红了道:"油嘴滑舌,一派谎话."萧张正色道:"一句虚言,不得好死."那少女见他赌誓,心跳的厉害,忙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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