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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 作品研究网 > 网友文集(四)  

啊啊啊......我开始尖叫，然后跳跳跳......不停地跳。同室的舍友被我吓醒，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每次是萍跑过来，抱着我喊阿柳阿柳，阿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跳得汗流浃背，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再也跳不动，才静下来。每次静下来看到萍焦急的眼睛，周围舍友恐慌的样子和天花板上亮着的灯，我才明白，我在作梦。



上课时我总是哈欠连天。有个同学给我记了一下说，阿柳，你五分钟打了一百二十个哈欠。舍友说，你搞什么鬼？整晚整晚不睡觉，跳来跳去的。上课又不停地打哈欠。我也不知道我搞什么鬼。到天亮我就忘了我晚上曾作了个恶梦。



萍好像特别喜欢我。所有同学里我对她记得也最清。有时候就差五分钟上课了，她也会过来陪我一会。她说，阿柳，你若总是作恶梦，就讲出来。我妈说，人把恶梦说出来就不会再作了。我有时会说，我忘了作了什么梦。有时说我没有作恶梦呀，我昨晚不是好好地睡吗。她就笑笑。我也不是骗她。那些事情到白天我是不会记得了。



萍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她若笑时，先是眼睛笑笑的，接着嘴巴翘起来，脸也变得生动。若生气了，也是眼睛先愠怒的一层，然后嘴巴撅起来，脸鼓鼓的。她说你画画画出习惯了吧，观察什么也这么细致。



有一次她告诉我说，阿柳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我家住在西郊的那条小河附近。周末时我读书累了常到河边看看流动的河水。有一次我听到一阵极美丽的萧声。那萧声真好听，在高空里飘渺地传来，像是片片的雪花在飘。只是太悲伤太悲伤。听得我倍感孤独，浑身发冷，不停地颤抖。后来我就沿着萧声响起的地方走。一直走到西郊那片树林里。我看到你立在一棵树前，正对着河水吹萧。我靠在树后看着你。虽然是春天，却感觉犹如正冬季飘雪。



她说，我想帮你。我找了你好多次。可每次你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就走了。什么也不说。同学们都讲你太傲了。你看起来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也不说什么话，对谁都爱理不理。可是我知道你是在伤心。不然你不可能吹出那么悲伤的曲子。



嘻嘻，你真浪漫。我说，不过你应该把我换成男生啊。那样，才会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嘛。



一个月以后我渐渐地能记住一些事情。也一点点回想起以前的事来。我总是感觉心悸，就像正有人在拿火焚烧我一样。每当这时我就必须不停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直走一直走。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父亲提出和母亲离婚。他没有讲任何理由，也没有借口。只是必须离。母亲悲恸于绝。她一直视父亲比生命还重，甚至比对我们还要好。父亲只是对她讲，他没钱养家，她就可以不问任何理由，一个人任劳任怨地养着我们。别人家男人女人作的事她一个人全作了，还要拼命赚钱供我们读书。二十年如一日，父亲却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十个男人十一个贱。这话没错。每个男人都口口声声说想要找个贤妻良母。但是真正有了却从来不重视。他们更注重的只是这样的贤妻良母，可以省心省力，放在家里不用担心会给他戴绿帽子罢了。



我的恶梦越作越频繁。我渐渐能记起梦里的一些东西。甚至于有时我走在校园里，清清楚楚地站在地上，却看见小公路两边的垂柳一枝枝立了起来，纷纷狞笑着伸向我。勒住了我的脖子，一直勒，一直勒，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不能动也叫不出来。我可以清清楚楚听到它们的狞笑声，充满着得意。在一片恐惧中我以为我完了。然后我得到萍遥远急促的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山谷传来。阿柳阿柳......这声音一点点接近了我。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只有萍关切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有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我抓住萍的手说，你看到什么了？萍说，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衣服全湿了。不是不是，我急促地打断她说，你还看到什么东西？没有啊，我看你的样子急死了。为什么我看到那些东西？为什么我看到那些东西？我喃喃地说。她说你说什么。没有。我说，我头好痛。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清清楚楚作一些可怕的白日梦。我有时正和某个同学说笑着玩，会忽然看到他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一颗头在空中飘浮着，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血从断掉的地方一颗一颗滴落地上。声音清亮地砸到我的耳朵里。有时候看见我一个人在山谷里跑，到处都是雾，浓得化不开的雾。我跑来跑去，总是找不到出口，看不到任何人，天气越来越冷。我想我要冻死在这里了。可是每每到我绝望得再也挣扎不动的时候，那些景象就忽然消失了。



前事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心悸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每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头也会剧烈地疼痛。我没有办法固定地坐在一个地方，也不能站着。只有不停地走，或者搞坏东西，才感觉轻一点。



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人拿一把迟钝的刀子一点点割裂我的头。痛得我只想发狂。我整晚整晚不敢睡，到了白天哈欠连天。每个人见了我都说，晚上没睡吗？我的破坏欲也越来越强，看见任何东西只想把它搞坏。我又慢慢恢复了以前的孤僻。只是性格全变了。以前的我是平静冷淡。后来的我却变得乖张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