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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沃齐鲁——16总参骂娘
16
总参骂娘
几乎是与峄县攻坚战打响的同进,枣庄攻坚也打响了。
野战军指挥部原计划由一师攻峄县,八师打枣庄,一师李师长主动请缨,说进入山东以来,未打过大城市,要求主攻枣庄。并立下“军令状”,务必在七天之内全歼守敌——整编五十一师师部及所辖的两个旅。
一师李师长率三个旅主攻,并以一纵之一部配合。
十一日午时,我军即按预定计划完成了战役准备。
十一日十三时许,我一纵之一部仅以五分钟猛烈攻击,一举攻克郭里集,守敌两千余人全部就歼,可谓干净、利落。
至此,我军已将枣庄之敌团团围困,战役第一阶段任务圆满完成,进入第二阶段——扫清敌外围工事。
十四日黄昏,一师之一旅发起了对齐村的攻击,这是真正的强攻,敌人被打乖了,一变以往死守的策略,连续实施反攻击,以对我造成威胁,战斗达到了空前激烈的程度。我攻击部队连续受挫,经过几次反复,天亮时分才占领了齐村的东南角。
天亮了,敌人反扑加剧,一连组织了十多次反突击,均被我进入圩子的一个班硬打了回去,这一个班也伤亡殆尽,我后续部队不顾一切,拼死插上。十五日夜,我又同时从西向东伸入一个楔子,激战至拂晓前,敌旅长以下全部被解除武装。
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一连五天,激战不止。
“李敢,你娘那个卖×,你是怎么搞的,不行就给我滚到一边去。”
一师指挥部里,野司陈总参谋长一手捺着桌角,一手捏着军帽,冲着李师长直骂娘。
“你娘那个卖×,立军令状的时候,你好神气哟,打了几个胜仗,了不起啦,尾巴翘到天上去啦!昏了头啦,是吧!在陈总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怎么样啦?攻了七天,你连个外围工事都还没有肃清,你的能耐都上哪里去啦!”
李师长涨红了脸,十分委曲,又十二分不服气地说:
“再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拿下枣庄,拿不下来,我提着脑袋去野指。”
说着,他抬起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珠。尽管正值三九隆冬,但是连战受挫,怎不令人火上脑门呵!
“保证,你那个保证顶个屁用!”
陈总参谋长性子也够急的,越骂越上火:
“大白天,拿两个团的兵力往上硬冲,你不要命啦!你,你这是在拿战士们的生命下赌注,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当儿戏,开玩笑!亏你干得出来,战士们的命就那么不值钱?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你……”
陈总参谋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儿了,火往上撞,又一次禁不住骂道:
“你娘个混蛋,你给我全部撤下来,滚到一边去,调八师来接替你们!”
“总参谋长,这,这不行呵!”
李敢师长真正是又急又愧。
“仗打不赢,让别人来接管,这可是最丢人现眼的事儿,我不好交待呵!”
李师长一急,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不得不向一边的野指政治部主任唐亮求援:
“唐主任,你说说看。”
“不谈别的,立即下令停止攻击,让部队退回攻击出发地,首先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然后重新拟定攻击方案。”
见此情景,唐亮不得不出来解围了。
“去吧!”
陈总参补了一句,那意思是同意唐亮的意见了。
“是!”
李师长举手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了,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抬起右手,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
指挥部里的其他人都暗暗吐舌头,没人敢大声出气,好家伙,陈总参够厉害的。
“老陈,当着这么多的人发火、骂娘,欠考虑了一点嘛,也不想一想,人家是不是吃得消。再说,李敢同志一向是以敢打敢拼闻名的呀。”
唐亮十分委婉地提出了批评。
陈总参谋长敝开了怀,拿着军帽当扇子,呼哒、呼哒地扇了两下,使劲往下压了压火说:
“实在是太不象话了,七天过去了,才向前爬了这么一点,刚拔掉了洋面厂,大本营,火车站这么六、七个外围据点,连枣庄城根都未打倒。这边多拖一天,那边打增援的阻击部队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哟,拖下去,势必破坏战役计划,造成重大损失,我们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陈老总那里,怎么交待呵!”
“不过,要是真把一师全撤下来,另行部署,必定会拖延时间,八师大部在兰陵一带,赶来有一定困难,至少要两天时间,我们折衷一下怎么样?想一个两全之策。”
唐主任不慌不忙地说。
“怎么个折衷法?”
陈总参谋长略微平静了一点。可是气仍然够冲的:
“这样狂妄自大,就应当给他一个教训,要不然,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喽。”
陈总参谋长端起茶缸,想喝口水压压火,谁知刚沏的茶,太烫,烫得他连声嘘着气,把茶缸往桌上一顿,提高了嗓门问,
“怎么个折衷法,你到是说呀。”
“我想——八师一团驻地离枣庄最近,一天一夜即可赶来,我们可以叫一师让开一面,派一个教导队跟在八师一团后面,学习一下攻坚。八师的攻坚还是很有两下子的,学一学,对将来有好处。”
唐亮总是那么不紧不慢,一字一板地说着,那怕你火上了房,他也是不急不躁,却总是调度适当,不乱丝毫。陈总参谋长在这一点上是很是佩服这位文皱皱的“书生”呢。
“这个——”
陈总参谋长略一沉吟说:
“也好,撤下一师,那只是气头上的话,可以不算数,立即请示野指,请陈总指示。”
他转身向机要参谋口授了请示报告。
野指的答复只有两个字:
“同意。”
“好,以野指的名义发布命令:令八师一团克服疲劳,立即赶来枣庄。务必于明日下午四时以前到达,并进入攻击阵地,令一师立即调整部署,待八师一团赶到,即行让开枣庄东南面,由八师一团接替攻击,令李敢同志立即抽调各旅、团、营部分干部,组成教导队,到何村集结待命。”
命令迅速下达,并严格地执行了。
“刚才,我的火气也确实大了一点,这个嘛,可以道歉,可以做检讨,也愿意接受野指的批评。不过,有一点我还要坚持,不会让步的,那就是谁要是办错了事情,谁要是完不成任务,那就甭怪我骂妈。”
陈总参谋长解嘲似地说。话一说完,陈总参谋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此时,一师指挥部里的气氛才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仍然没有往常那样轻松、热闹。仗打得不轻松,大家心上的压力都大呀。
……
八师一团接到命令,半点没有耽搁,迅即整装,连夜以每小时十四华里的强行军速度赶往枣庄,于翌日下午一时许提前到达指定位置。
说实话,在一团的眼里,攻坚早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了。早在打日本鬼子那阵子,一团的攻坚就出了名儿了,尤以爆破突击见长,任你防守得再严密,总会有法子对付你。
一营在何大发的带领下,很快就进入了一师刚刚让开的攻击出发地。
营连干部顾不上安顿战士,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形,摸清情况,以便确定攻击方案。
何大发刚得到了一架高倍望远境,挂在胸前,神气极了。往前走了一段,他摘下望远镜,带着一行数十人边走边观察,边议论着。一边还不时询问一下一师教导队的同志,听他们介绍情况,偶尔还交换一下各自的意见。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和谐。
纵目向前望去,枣庄守敌构筑的防御工事确实有许多独到之处,可谓苦心孤诣。
最近前是两道足够宽的鹿砦,一律用新近伐倒的大树组成,树头冲外,一棵挨着一棵排过去。两道鹿砦均已被一师轰开了几个豁口,但口子太小,仅能容一、两个人通过,又在敌人密集火力的封锁之下,大部队运动十分困难;鹿砦后面不远处是一条一丈多深,近两丈宽的壕沟,一师强行架在壕沟上的梯子早已被敌人的炮弹炸毁了,壕沟中没有积水,可若是跳下壕沟,再架梯子爬,动作太慢,不利于大部队快速突进,而对攻击部队来讲,速度就是胜利;壕沟后面十来米处是一道屋顶形铁丝网,约一人多高,铁丝网有两个面,用铁钳去夹,夹起来十分费时,铁丝网后面是布雷区,雷区中夹有陷阱,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区;再后就是地堡群;最后就是护城河和城墙。
敌人是颇下了一点工夫的,其设防不可谓不严密。仅这一片开阔地,用火力严密封锁,就足以有效地阻滞攻击部队的运动,也难怪一师的攻击一直难以奏效。
敌人的地堡群已被我炮火摧毁殆尽,但个别残留下来的暗堡仍具有极大的威胁。
听取了一师教导队同志们的介绍,联系实地观察的情况,何大发、陈福和各连连长一齐讨论了一下,决定分头组织战士们开诸葛亮会,让战士们一齐献计献策。
不久,各连汇总了十多条方案以及对付壕沟,铁丝网,雷区的办法,营连干部们再一次将各方案汇集,逐一筛选、补充,最后确定了一条最佳攻击方案,并立即分头布置实施。
营部一声令下,各连立即积极行动起来,按照突击序列,战士们分头准备开了。
一营首先总结了一师攻击的经验教训,联系敌人设防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可以明显地看出,关键在于一师不善于使用炸药,而使用炸药,那可是一营、乃至一团、八师的拿手好戏,这一回,许多难点都得靠炸药去解决,又该着炸药显威风了。
何大发不禁又想起那一年暴动的事儿。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深夜,寒气袭人,也是这样的腊月天气,发了狂的北风怒吼着,好象是憋足了一肚子的怨气久久地、久久地找不着一个渲泄的时机,突然得着了一个发泄的机会,选准了发泄的地方,于是放开手脚,可着劲儿抖起了威风。它狂吼怒号,狼奔豕突,它要把一切胆敢阻挡自己前进的东西撕碎、摧折、捣毁、卷走。月亮也耐不住这逼人的寒气,悄然躲到了密密的阴云后面,不愿露出她那娇嫩的脸儿,狂风扯开了西北角的天幕,露出了一块小得可怜的晴天,天上稀稀落落地缀着几颗星星,闪着惨白的光。
远处,间或传来零星的枪声,此外,你满耳听到的只有风的呼啸。
平日里一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的狗儿们,似乎也被冻僵了舌头,偶尔发出一两声浑浊的低吠,恰似一两声呜咽。横遭战火的村庄,余烬未灭,在咆哮的北风中或明或暗地闪着微光。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整个儿的齐鲁大地都在这广漠无垠的寒气中冻僵了、麻木了、垂死了。
就在这样一个死一般沉寂的黑夜里,山东某地大黑山煤矿矿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继而冲天大火腾空起,在爆炸声中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枪响。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枪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一时间显得异乎寻常的热闹。
风格外强劲了,凑热闹似的。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黑山矿区又复归于寂静,唯有那冲天而起的大火仍不甘寂寞,越烧越旺,真可谓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矿上的日军小队部和矿警的宿舍已在这冲天的大火之中坍塌了。里面早已没有半个活人。
待到东方刚刚泛出鱼肚白的时候,肆虐了一整夜的西北大风已将天幕全部扯开,把阴云驱赶得无影无踪,露出了蓝得发绿的天空如那稀疏寥落的寒星。北风也许是过于疲倦了吧,天亮之前就已收敛了许多,但铁一般硬的风扫在脸上,依然是那样疼痛。
从矿区出来,通往山里的小路上,闪出来一溜黑影,晨曦初露,星光微茫,看不十分清楚,唯有他们那破棉衣绽开了许多地方,露出了团团棉絮,泛着白森森的光,格外醒目。
渐走渐近,这才可以看清楚了,过来了一队小伙子,那沾满煤屑的肩头上,都扛着一色的“三八大盖。”那一张张充满着青春活力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里闪烁着无比喜悦的光彩,嘴角上荡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与众不同的是,在他的背后插着一把柳叶单刀,单刀的把儿上系着一条醒目的红绸带,那红绸带不时地拂着他的肩头、鬓角、吻着他的脸,霞光映着红绸,衬出一张四棱见方,透射出十二分英气的脸膛。
他们一行人迅速地转过一个小山嘴,消失在晨曦之中。
茫茫原野中的一切又都复归于宁静,不过,人们都会真切地感觉得出,在这不同寻常的宁静之中孕育着躁动不安,是火山喷发之前的宁静!融岩在地下奔流、聚集,耐心地等待着、寻觅着奔涌而出的时机,整个齐鲁大地、整个华北平原、乃至整个中国就是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
不久,一支新的连队在一个小山村里组建完毕,大黑山爆动的煤矿矿工和几乎同时爆动的另一批铁路机械厂的工人共同组成了这个连的主体,经过极为短暂的整训,他们就投入到了反扫荡的艰苦斗争中。
那位背上插着柳叶儿单刀的年轻人成了副连长,他就是今日的何大发。他的个头儿不算很高,却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大冷的天,只穿一件夹袄,浑身上下象是有无穷无尽的热力源源不断地发送出来,一身结实的肌肉象生铁一般硬,一双精光逼人的双眸中透出一种镇定、自信、刚毅的光,真可称得上是不怒而威。一把柳叶儿单刀如影随形,更衬出十二分的威风。在“五·一”反扫荡中曾连劈六名日寇,鲁南一带的敌寇是闻风丧胆。
春风秋露,几度寒暑,这支队伍在战火的考验之中,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很快扩成一个营,就是现在的一营。一营在攻坚战中打出了水平,尤其是使用炸药搞爆破,那可是拿手好戏!矿工们鼓捣炸药是家常便饭,这是别的部队所不能比的。团里,后来师里曾多次组织人到一营来学习爆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全师一流的爆破手都在这儿学习过。
这一回,又该让枣庄的整编五十一师尝尝咱一营炸药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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