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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沃齐鲁——第四章会战鲁南12快速纵队
第 四 章
会战鲁南
精良的武器装备是赢得战争胜利的一个重要因素,然而,武器要靠人去使用,忽视了人的因素,那将是十分错误的。
12
快速纵队
阳历一月,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月份。
尽管十二月下旬,地球已越过了冬至线,太阳已开始离开南回归线,向北移过来了,日照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了,但是严冬的威力并未有丝毫衰减,反而一波胜似一波地自西北向东南猛推过来。
一九四七年一月,我山东野战军冒着严寒拉开了鲁南会战的序幕。
碑住,一个小得不起眼的村庄,却是我山东野战军的心脏所在。指挥部里,一片忙碌,大家从几位首长的言谈举止中似已觉察到了些什么。
“我看,可以下决心啰,你的意见呢?”
陈毅笑咪咪地冲着粟裕发问。这已成了陈老总的一个惯例,每逢重大决策,大的战役决心最后下定之前,陈毅更加重视征求其他同志的意见,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发表自己独树一帜的见解,到是选择了一个最佳时机。
粟裕已两日两夜未合眼了,此时,他习惯性地用手中的铅笔轻轻地敲击着摊开在桌上的地图,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会心地一笑,极沉稳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用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态度,也许比语言表达要好得多。
政治部主任唐亮是个极好热闹的人,插一上句道:
“陈总,这一回,可得准备下一桌象样一点的宴席,总要招待人家嘛。”
“对对对,你说的很对,礼尚往来嘛。他马励武几次三番扬言要同我在临沂过年,快要过年了,拂了人家的好意,象啥子话哟。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办不好,唯你是问!”
陈毅朗声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好,就这样敲定喽,立即电告党中央,就说,我陈毅要开开洋荤喽!”
前委扩大会上,首长们仔细地分析研究了敌我双方的态势,确定集中我山东野战军主力近三十个团的兵力,组成左、右两路纵队与敌人决战。
我军以新四军第一纵队三个师计七个团兵力与新四军第一师三个旅计八个团兵力组成左纵队,从郯城向西北出击,攻击丰县东侧之敌。由山东八师、九师、十师共九个团兵力,附加四师第十团,以及滨海警备旅两个团,鲁中军区炮兵团,计十三个团组成右纵队,从保和庄一带南压,这样,左右两路纵队形成一个巨大的铁钳,首先消灭峄县、枣庄以东之敌整编二十六师的两个旅及敌第一快速纵队。
“要开洋荤喽!”
这消息立即在野指各部传开来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回,是真的要收拾马励武的第一快速纵队了。憋了多少日子的怨气,到了该发泄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前委的胃口会这么大。
虽然我已集中了尽可能多的兵力,形成了强有力的铁拳,但形势并不十分乐观。
国民党徐州绥署在这一地区的兵力总数远在我军之上。其机械化程度在全国各战场首屈一指,机动能力极强,鲁南又多平原,极便于机械化部队活动,对敌人十分有利。
自北向南,敌人的部署十分严整,在枣庄,有敌人整编五十一师,两个旅;敌整编二十六师以两个旅占尚岩、向城、傅山一带,以西侧的丰县为后方,并与第一快速纵队相策应。第一快速纵队占据向城东南之陈家桥,形成一个向前突出的触角,指向我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敌整编三十三军两个整编师计四个旅占据丰县西南四户镇、台儿庄、贾汪一带,北应丰、枣,南接徐州,敌整编五十二师驻守丰县西侧之韩庄,并以一个团的兵力驻丰县西侧,以相呼应。阵势严整、咄咄逼人。敌人试图以第一快速纵队为先锋,形成尖刀,向东猛压,妄图一举攻占我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
正因为有强大兵团作后盾,马励武有恃无恐,才多次扬言,要和陈毅在临沂过年。
我八师的任务是从敌整编二十六师之四十四旅与一百六十九旅之间一刀切进去,撕开来,并迅速向南运动,切断敌快速纵队的退路。最后形成对敌快速纵队的分割包围。
接到野战军指挥部的命令,驻在新庄的八师指挥部里差不多象开了锅一样热闹。
“这下可得好好出一出这口恶气了。”
“我说吗,早就该下决心揍这个王八羔子了,白让它多神气了这么些日子。”
“这一回呀,咱砍下它铁王八的腿来,看它还神气个鸟!”
“师长,你快分配任务吧,这多半个月没捞上仗打,战士们都等不及了。”
……
团、营干部挤满了一屋子,大家伙儿的那个兴奋劲就甭提了。
“都急啥子哟,陈老总有言在先,这一回是有骨头有肉,大家都可以放开肚皮吃个饱。不过万万不可轻敌,谁要是轻敌,只怕是会撑破肚皮的哟。”
王师长也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使劲地敲了一下桌子。
“一团长,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方政委点着名问一团长徐培坤。
“请首长放心,咳,咳!保证,咳,没问题。咳咳!”
徐培坤一说话就咳嗽,这病根是除不掉了,要是放在以前,他可是个嘴皮子闲不住的人,脾气又躁,自从那次喉部负伤,开口就呛风,逼着他少说话,而今他成了全师干部中说话最干脆的了。
副师长王焕成低头和一边的参谋长讨论着什么,说到高兴处,禁不住连连叫好。
“小会开得不错吗,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方政委今天的情绪也受到了大家的感染,与他一向冷峻严肃的风格有了很大的不同。
王焕成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
“参谋长说,把这些坦克鼓捣过来,咱也搞个快速纵队,可又担心,谁愿干那个王八司令 ——啊?不好——”
话一出口,王焕成一下子笑开了。大家哄地一下笑成了一片。这位副师长是全师唯一喝过大学墨水的,毕竟是进过高等学府的人,平日里说话文诌诌的,虽说在军队里也呆了不少年头,总是难脱那个“文人”味儿,平日里一听到粗话就脸红,更不用说自己讲粗话了,今天不知怎么竟忘了,一声“王八司令”,不单把自己给裹进去了,连师长也没放过,待到大叫一声“不好”的时候,大家都笑成一条声了。
“好好好!说得好,咱俩一个也没跑得了。”
王师长边笑边远远地点着王焕成说。
……
一月二日夜,大战的序幕正式拉开了。
八师以一团全部主攻尚岩,由特务营攻击尚岩西侧之凤凰山,以保证一团侧翼的安全。二团的三营附战防炮两门,运动至尚岩东南侧的水沟,以阻击马庄可能北援之敌,同时堵塞尚岩可能南窜之敌的退路,三团沿板闸湖、小里屯、朱家屯一线搜索前进,围歼万家庄,北官庄之敌,并全力控制该阵地,以二团的一营、二营为师预备队。
我左右两路纵队同时出击,恰似一把铁钳,首先把敌整编二十六师及第一快速纵队夹在口里,并以一师一部置横山一线,阻击南侧整编七十七师来援之敌,以十师一部置太平庄一带,阻击枣庄整编五十一师来援之敌,同时于四马寨阻击丰县方向来援之敌。这样,我军就可以在局部地区,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从容不迫地将敌整编二十六师的两个旅,包括号称天字第一号的敌第一快速纵队一口吃掉。
整个战役计划能否按预定方案实施,各部能否协同动作,十分重要。同时,从每一个局部上讲,不允许一个环节出现疏漏,无论是谁,如果不能按计划准时到达指定位置,完成各自的任务,那都将对整个战役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随着夜幕的降临,天阴得更沉了,给人一种极大的压抑感,丝丝小雨不住地下着,旷野里一片寂静。小雨免不了要影响部队的行动,但也为部队的行动起着不小的掩护作用。
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直插尚岩的一团于预定时间准确地出现在小镇的北侧。
据确切情报,尚岩守敌是敌四十四旅一个加强营。我以一营、三营主攻,以二营为团预备队,在数量上几近三倍于敌,按理说是不成问题了。
然而,干部们看地形的结果不免令人大吃一惊,我们所面对的敌手亦并非全是庸才。尚岩守敌虽说只是暂住,随时准备向东进犯,却并无半点大意,仍然构筑了极为严整的防御工事,他们在村外挖了一道外壕,将翻出的土筑墙,在壕外架设了鹿寨和铁丝网。并将纵深的单独房屋修成核心工事,将屋角打开,向前构筑地堡,一堡一屋,层层设防,火力配备相互交叉,整个阵地构成前、中、后三线,甚至四线配备,形成严密的火力网相互支援。其工事构筑得十分合理,可称得上是杰作,要想一举突破,实非易事。
“好狗日的,不孬呵!”
“你还真不能小看了他们,要认真对付才成,要告诉战士们,这是块硬骨头,可是骨头再硬,今晚必须啃下来,黎明之前必须彻底解决!”
何大发和陈福小声讨论着。
总攻时刻到了。
一阵排炮轰击过后,一营、三营同时开始了突袭。二十一时半,三营的十一连首先从西北角发起了攻击,一连串的爆破声相继传来。
“快,一连,上。”
一营一连在正南方向的突击也开始了。
真是天晓得是怎么回事,连续几次炸药包送上去,均未引爆成功,炸药失效。气得何大发脸色都变了。一连长急得跳着脚骂娘。这时候,雨却又大了起来,真正是火上烧油,雪上加霜。
突破口撕不开,突击排上不去,一梯队给压在后面,别说二梯队了。任你再着急,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敌人已缓过劲儿来了,火力更加猛烈。
另一侧,三营的突击也严重受阻,突击班四班突到鹿寨下面,伤亡过大,已丧失了突击能力,原来是爆破不彻底,两道鹿寨只炸开了一道,继续硬攻只会增大伤亡。
“娘的,换地方。”
三营长急令二排掩护四班撤回,在原地实施佯攻,以迷惑敌人。
三营转移到了西南方向,重新选择好突破线路。
“营长,让我们连再突一次吧,要是再突不进去,我提着脑袋来见你。”
十一连顾连长真急红了眼。
“废话,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我要敌人的脑袋,你懂吗!”
三营马营长一挥手,去,接受教训,重新组织突击!
“是!”
顾连长差点设高兴得跳起来:
“敬礼!”
急转身,跑回去了。
“三排,跟我来!”
顾连长亲自带上突击排,以极迅速的动作迫近敌人突出的地堡,突击班八班接连送上三包炸药,一下子撕开了一个口子,三排不顾一切地突进去了,接着指导员率全连跟进。在十一连的掩护下,十连,十二连,九连相续迅速突进,直插纵深。
此时,一营一连的突击仍未奏效,团长徐培坤命令一营留一个排佯攻,其余从三营的突破口跟进。
攻坚、攻坚,还没打上真正的城市,就这么个小小的尚岩都治不了,连个突破口都撕不开,一营啥时候吃过这样的瘪?然而现在可不是闹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容不得半点的迟疑,何大发二话没说,带着一连首先从三营的突破口跟了进去,进是进去了,可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就没法子说了。
谁料三营突破后未及肃清突破口两侧之敌,就直插纵深。一营的一连刚突了一半,两侧突然遭到敌人猛烈的袭击。战士们虽然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下,却丝毫没有防备两翼,刚进突破口,两侧就会遭到袭击,一下子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一肚子怨气正没处发泄的一连遭此袭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向两侧横扫过去,紧随在后的娃娃连则直向前推进。
火透了的战士们见地堡就炸,见房屋就轰,一个个杀得兴起,半个俘虏也没抓着,只顾乒乒乓乓打过去 ,将突破口两侧之敌肃清,突破口真正巩固住了。
敌四十四旅的这个加强营极端顽固,一堡一屋绝不轻易放弃,而且训练有素、丝毫不乱,他们用短促火器组成火网,杀伤我巷战部队,有效地阻滞我向前发展,我攻击部队进展十分缓慢,形成了平推局面,逐屋与敌争夺,逐屋爆破。凌晨一时许,经三个多小时激战,才将敌残部压迫到村子东头的小围子里。
骄横得不可一世的敌人认为,自出师以来,几乎未遇到过正规的抵抗,可称得上未遇过敌手,这一次虽然遭到强有力的打击,却始终认为是偶然失利,并未意识到已置身于我强大主力的铁拳之下,并且仗恃着快速纵队就在近旁,所以丝毫不甘心于失败的命运,拼死抵抗,顽强固守。
“弟兄们:顶住,给我顶住,一定要坚守到天亮,快速纵队离我们只有几十里路,马上就会来接应我们。”
“坚守到天亮,消灭共军,每人赏二十块大洋,还有女人!”
指挥官在拼命给士兵们打气,凡能想到的愿,都许下了。他们似乎根本不相信,连连溃败的共军会有这么大的胃口,敢于将整个二十六师连同第一快速纵队一股脑儿全打在网里。
不能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徐团长命令预备队二营的五连参战,突击敌人固守的最后一个据点。
凌晨三时许,五连到位,五连的参战,无疑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以逸待劳的五连以极迅速的动作对土围子实施强行爆破,与一营、二营各一部同时各炸开一个口子,好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直杀到东方发白,天将拂晓,才将小围子攻克,将残敌全部肃清。
徐培坤一脸严肃的表情,缓缓地巡视了一遍战场,村子并不大,到处都留下了激战的痕迹。守敌三百余人,除极少数逃走,被我打援部队截获外,被我击毙二百三十余人,仅俘虏八十余名,其中大部分是伤兵。敌人的顽固可见一斑。
天亮了,雨也渐渐停了,但天仍然是阴沉沉的,老天爷没有下个够,好象极不舒服,不停地扭动着身子,风并不很大,天也不那么冷得令人生畏了,真是一件怪事儿。
当敌人五0六团的十辆坦克一路踉踉跄跄爬过来增援的时候,我八师一团已命二营坚守尚岩,将一、三营移至王楼一带休息待命了。
敌五0六团的坦克在尚岩外兜了个圈儿,空放了几炮,碰了一鼻子灰,没趣地滚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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