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忠诚
(1)
路上没有什么人。湖边银杏树金黄的落叶在风中飘飞如雨。
林在身边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说，只是在一起就好。叶想。
林会愿意的。林喜欢什么都不想的状态，他说就像沉在一条河的底层，向上看，感受时光像水一样流过去。流过去。
可林不在身边。
叶有时候也想，人活在空气的最低层，就像鱼活在水的最低层一样。
刚来上学的一段时间，叶每次起床都不愿打扮自己了。
只愿意漂漂亮亮地蹦到林的面前。在他怀里轻的像一只栖息下来的鸟。不由想起林那个“空城”的比喻。
“没有你在，这个城市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一座空城。”
林说说这话的时候很平淡，不深情，也不曾默默看着叶眼睛。可叶感到幸福，笑着，像一只温情的小猫。
林不是那种擅长海誓山盟、把我爱你当口头禅的男孩。林说我不会爱你一万年的，太久了，你我都成了灰烬。泥土是不懂得感情的。但我愿意和你变成泥土，那样就不用像这样的分开。
你在这边。
我在那边。
(2)
狄是叶班上的一位很英俊的男生。挑染成淡黄的一缕头发，很帅的在额头舒展着。
身上有淡淡的Bune香水的味道。
张扬而迷离。
叶。
我喜欢你。
狄说。
叶顿时不知所措。
(3)
晚上八点。
林走出自习室，在楼下的店里要了 咖啡。
不要糖。也不要伴侣。谢谢。林说。
只是平淡。
时间像一条经过的河流，你看不出他带来了什么，或带走了什么。
林呼了口气，空气中一层薄雾，林看着阴暗处喃喃的恋人们，慢慢喝着手中的咖啡。
叶，在干什么呢？林对着空气说。
灯火迷离。
(4)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摘下她紫红色的手套。
咖啡。不要糖。也不要伴侣。
女孩说完便静静的看自己的手。抚摸着自己苍白冰凉的手指。
一根一根抚摸过去。
Nacissism。林说，善意的笑。
屋子不大，谁都听得见。
在罗马的神话里有一个叫Nacissus的美少年，爱恋自己在水中的影子，他在湖边孤单的死去，他经过的地方开着冷漠的水仙。nacissus，是不是你？林接着说。
空气中有着咖啡淡淡的香味。老板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
一位叫厄科的仙女深深的喜欢着Nacissus，她领着Nacissus到湖边看自己的容貌。
是不是你？
女孩的咖啡来了，喝了一口笑着说。
(5)
这次是白色的马蹄莲。叶，要不要？大姐说。不无艳羡。
叶看着窗外。
窗外是高大的法国梧桐。
树叶都掉光了，孤单而寂寞。
林，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你的电话。帮帮我。
叶对着空气轻轻的说。
大姐把马蹄莲放进一个白色的花瓶里。
别放里面，那是林送我的瓶子。
不要放别人的花。
叶大声地叫着。
觉得罪恶。
（6）
从八点到十点。
林和女孩在那间简陋的小店聊着。
音乐。书。心情。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咖啡续了好几杯。
不苦。林说。我走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呢。女孩笑着说。
哦，我叫林。
还是没问。
你可以叫我苏。女孩又笑。
林感觉她像一朵散发着诡异浓郁芬芳的植物，开着让人迷离的花朵。
(7)
我带你去听一场朋克音乐，你不是说讨厌么。苏说。
我不喜欢歇斯底里，我是个普通的人。但我不讨厌他们，他们是率真的，我一直想着他们为什么寻求这与众不同的发泄方式。
为什么？苏很好奇。
这个世界不如他们的梦想。他们改变不了世界，有不愿舍弃梦想，只好放逐，放逐自己，在这个不如意的世界。
苏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男生，眼中有迷离的光彩。
走吧。苏拿起她紫红的手套。
哦，忘了夸奖了，你的手指很漂亮。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权利摸它们？
苏哈哈大笑。伸出手说，如果你愿意。
林笑笑便走出了那家小店。
夜深了。
夜色迷蒙。
夜色撩人。
(8)
Hi，叶，睡了么。林对着空气说。
(9)
周围的几部电话都被占着。恋爱中的男生抱着电话说个不停。
林只想打个电话。
有些人的爱情，最大的副产品就是喋喋不休的言语，仿佛他们急切的努力的寻找的只是一个聊天的伙伴。
语言是他们交流的唯一工具。
爱情需要如此维系？
林想，至少我和叶不是。
林快乐地笑了笑。
叶，考完试我们去海边吧。
我……我想……
好么?陪我一起去吧，叶，你不是说你很久没看过海么？
嗯。
叶看着狄漂亮的眼睛犹豫着点了点头。
风吹进叶的窗户，吹动了花瓶里养着的百合。
一个崭新的花瓶。
插着一朵透明而苍白的玫瑰。
（10）
在深夜的聊天室，林对着一个显示器，听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孤独得声音，就像血液在血管里翻涌。
OICQ闪着冷漠的花朵。
房间里寂静像湖水冰凉的蔓延。
Hi,叶，睡了么。林对着空气说。
（11）
叶静静的看着海面。好宽的海。
大海是地球最温暖深情的一滴眼泪。叶总这么想。
叶看着脚下金色的细沙，海水漫过来，把刚才的脚印带到大海深处。
世事是多么的无常，海边穿梭着的是过去的风和阳光。林曾经这么说。
你会觉得安静，想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看着水漫过来，又退回去。林说。
叶想坐下来想会儿。
坐一下好么，狄。
别了，这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我带你去那边，热闹着呢。狄把叶拉了起来，往拥挤处跑去。
叶突然想起林总要说的话：叶，你的手总是这么冰凉。
（12）
叶不在，和狄出去了，你过几天再找她吧。
狄是谁？
叶的男朋友呀。学院里最帅的男生。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谁？不会是外校的吧？你有什么事么？你……
林摁下电话。
话筒里嘟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响声，像急救中的病人，突然丢失了生命，显示心跳的仪器里则会有一条闪耀的白点，拉着平平的直线茫然的往前走，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叶背上书包。
自习。
（13）
林曾经在抱着叶的时候想过，如果没有叶了，会怎么样。
那时便能清楚的感觉到某种奇怪的感觉，让心一丝一缕的疼痛。
会怎么样？当时叶调皮地问，在林的怀里仰着头。长长的发像瀑布般撒在林的怀里。
不去想。想到你在别的男孩的怀里就难受。
连想想都难受。
（14）
林摊开手心，看着它，然后又慢慢的把它握起来。
林想，时间会治疗一切伤口。
那么时间是什么呢？
是这手心里空洞的寂静的东西么？
八点钟。
林走下自习室。
咖啡。不要糖。不要伴侣。
空气有咖啡和奶油的浓浓的香味。
苏格兰的风笛悠悠地荡着。
很温暖的样子。林双手握着咖啡杯，对着空气轻轻的说。
店里走进了一个女孩，戴着紫红色的手套。
(15)
苏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瘦瘦的手腕上挂满了五彩的手链。从背后的书包里扯着一副耳机，塞着耳朵。
听歌的时候，苏的表情疏离而冷漠。
Hi。苏看见林，笑着打招呼。霎那间像一朵在阴影里打开的花朵。
Hi。林应了一声，简单的，漫不经心的。
林依旧沉没在一片失去叶的死寂中。
牛奶。苏跟老板说。
哦？换了口味了？老板跟苏都熟了。
嗯，老喝咖啡对皮肤不好。我还没嫁出去呢。 战器 地一笑。
有时候人真是现实。林牵动嘴角，笑了笑。
是呀，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很多事情很客观的。
苏随意的说着，整理了一下手腕上那那堆五颜六色的手链。
林不说话。
怎么了？苏突然感觉了什么似的。
没什么。
林丧失了倾诉的欲望。
有时候，林想像一束烟花般冲上天空。然后，伤心怒放。
让那个城市的叶看个清清楚楚。
哦，今天我朋友跟我讲了个笑话，我说给你听。
苏没等林表示不耐烦就说了起来。
我朋友在医院实习，发生了一件很夸张的事，他们学校有间教学医院，医院外头正在修马路，所以坑坑洞洞的都是砂子跟石头，那天，一位同学行经此地，砂子跑到鞋鞋里面了，就站在路旁的电线杆旁边，右手扶著电线杆，一边抖脚，试图将脚脚里的砂子抖出来，抖的抖著，后头来了个路人，路人以为那同学触电了，就急忙捡起路边的一只大棒子，将棒子用力的往他的右手狠狠的敲下去。就这样，那个同学因为右手骨折送到我朋友医院急救。
林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会笑就还有的救。苏松了口气。
(16)
外面有 冷 沥沥的雨声。
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是插在新花瓶中的那一束百合。
送了那么多花给你，你最喜欢那种？狄问叶。
我喜欢的花你没送过。叶看着窗外孤单的梧桐树。
是么。狄紧张的说。什么花。
叶看着狄漂亮的眼睛叹了口气。
茉莉。
高三的那年夏天，叶的整个梦里都是茉莉淡淡的香味。
每天晨读的时候，林都会把一朵还带着露水的茉莉花放在叶的桌角。
茉莉很小。
白色的。如果不是刻意的去闻，可能根本感觉不到那轻轻的香味。可叶喜欢极了那
淡淡的味道。
每天早上都会有一朵。林每天睡觉前欣喜的想着。
有一天叶问林，会送到永远么？
林说，恐怕不行了，我妈妈今天还在说，怎么那盆茉莉光长叶子不开花呢。
叶想着想着便笑了，狄顿时不知所措。
狄，别送花给我了。叶说。
说完，觉得轻松。便对着窗外的梧桐树笑了。
(17)
有时候我想，我会和叶生活一辈子。简单而平静。
我会光着脚踩在家里木质的地板上敲着键盘写东西。苏，你知道么，我一直认为我会永远和笔还有键盘打交道。
林说。
叶会在音响里放着悠悠的苏格兰音乐。
房间里会有浓郁的咖啡豆的香味。
中午的时候，叶会问我想吃什么。然后在厨房里哼着歌快乐的做着。
吃完饭，我们会挤在阳台的藤椅上一起看一本小说。
为她削上一个水果，然后再故意跟她争论小说的结局。
呵呵，苏，你知道么，叶是那种特别干净的女孩。
她喜欢照黑白的照片。
她就像一张黑白照片。
单纯而美好。
我们可能会养一些花，一些香味不浓但清雅的花。
比如说？苏问。
比如……比如说……茉莉。
林的心里又猛隐隐一痛。
毫无防备的痛便迅速的蔓延开，像投进了石子的湖面。
苏一直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的男孩。
总觉得他像一潭幽静的湖水，清风吹着涟漪。
寂静的，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
林，忘了告诉你，我会小提琴，真想拉一首夜曲给你，还有，给你的叶。
(18)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
狄，你是优秀的男孩。我高兴别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喜欢每天有人送美丽的鲜花给我。呵呵，每个女孩子都或多或少的有点虚荣。
以前林还说我没有。
可是，我无法适应这样的日子。
狄，你的爱情是天空的焰火，要璀璨的燃烧。
我不适合的。和你在一起，我紧张，不安，惶恐。感到罪过。
我常常想起林。我想他知道了。他会难受的。
你不知道他，很多事情他不愿意用语言来表达。
就像一个热水瓶，你轻轻的触动他，会觉得坚强。可他一受到伤害，里面就会碎了，却还给你一个坚硬的外表。
林是那种愿意而且能给我安静的人。
那份相映的默契我们永远都不会有。
真的，狄。
叶看着狄漂亮的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19)
林，来一下好么？叶对这话筒哭。
林感到泪水顺着电话线一直滴到他的手上。
我来。林说。轻松的好像将是从这个宿舍走到那个宿舍一般。
(20)
所谓忠诚。
(21)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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