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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千里越野
严冬,迎着萧萧寒风,9名士兵身着冬季作训服,全副武装,迈开双脚,汇入一条几千人组成的绿色“长龙”,铁马金戈,滚滚铁流,去接受“走、打、吃、住、藏”的实战检验,在一个月的冬季千里野营拉练路上摔打出来的战友情,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一)
“班长,离宿营地到底还有多远呀?”第一天,部队才走大约十几公里我就受不了了,艰苦的现实,对于首次参加野营拉练的我是始料不及的。肥大的冬季作训服裹着我那还不足1.70米的身躯,肩背40多公斤重的武器、弹药和迷彩背囊,走在队伍中,人明显矮了一大截。出征前的豪言壮语,对着走廊里“对象”上下左右打量自己全副武装英姿的热情,此时此刻通通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班长名字很怪,叫赵破抓,河北人,大块头,喊操声音如敲钟,当兵前是农民,为人朴实,军事技术在全连很拔尖,参加过多次野营拉练。许是队伍出发前他就有思想准备,便把我这个城市兵作为重点“保护”对象。
“刘爵,要坚持。”他似乎永远没有闪光的语言,更多的就是行动,说着就抢过我的枪,大踏步走在全班的最前头。身上突然少了“7斤半”(63式自动步枪),人立马轻松了一截,特别是班长那期望的眼神,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毕竟是头一天,上级只给了30公里来适应。
部队快到达宿营地,老远就看见先头部队在安营扎寨。一支庞大的队伍行动,虽然还只是在荒郊野外,但足以给驻地群众增加许多麻烦。为减轻地方负担,每到一地三件大事,安营扎寨、挖灶烧水、自挖茅坑。
“我的妈呀,我不住这,”看着那黑漆漆写着“寿”字的大棺材,我直往外退。“呵呵,把棺材盖打开,我睡里面,肯定暖和,”和我一年入伍的四川小个子兵刘开田提着背囊就冲了上去。“不许动老乡的东西,”刘开田看了班长一眼向我吐吐舌头。这时候,我才环顾了一下今晚的“宿舍”,是一户老乡家的牛棚,几乎是个空架子,尽管围了几张破席子,但四面透风,不远处还拴着一头老黄牛,悠闲的时不时哼两声甩耷着尾巴。
“刘开田去炊事班领热水,谭保来去跟我向老乡借稻草,副班长和其余同志清理一下,把枪架好。”我连忙强占有利“地形”,即不能离棺材近,又不在最外面。“刘爵,你自觉一点好不好,今晚偏让你睡在棺材——跟前——远一点的地方,”副班长的拉音吓了我一大跳,索性还算照顾我。
副班长大名胡启云,湖北人,总喜欢和我“过不去”,好好的一大老爷门,起个女人名字。咳,人长得也像个女孩,瓜子脸,脸庞上竟然还有一颗美人痣,细细长长的眉,眨起眼来,眼睫毛就忽闪忽闪的,人瘦走路更有味,腰还扭嗒扭嗒的。特别喜欢干净,人家洗脸从来不用肥皂,只用香胰子,脸洗完了就抹“万紫千红”,一手一个小梳子一个小圆镜,嘴里还哼着“十八的姑娘像一朵花,一——朵——花,”尾音还拖得特长,唱来唱去就会这一句,那才叫邪门,每到这时候我心里就腻歪,“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也就来这一句,我人小蛤蟆腔,声音比他大,就盖过了他,副班长瞪瞪眼鼓鼓腮帮子。
“热水来喽,”六支脚一个脸盆,脚搓脚,片刻水就变浑了,拿袜子噌两下,就往被窝里钻。“起来,起来,”班长拉起来我就看我的脚,第一天还好,没有泡。“以后都记住,到了驻地睡觉前第一件事就是烫脚,以后有泡了,还要治泡,”“也斯!”我又钻了进去,稻草褥子就是暖和,9个人挤在一起更暖和,这一夜人睡得真香!
黎明,“嗒嗒的嗒”司号兵吹响了起床的号声,战士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二天40公里,第三天50公里……,路程不断加码。第一天没有泡,第二天一个泡,第三天二个泡......“山炮、野炮、迫击炮”,一个星期下来满脚大炮(泡)开花,脚一挨地钻心的痛,痛到最后脚落地都麻木了。开始大家消灭水泡的办法是老办法,用头发丝或吗尾巴穿过去,有的干脆挑破,后来我想了个好办法,用注射器抽,抽干里面的水,泡又不破好得快,脚着地不痛,后来全连都学,那有那么多注射器,连部卫生员还直埋怨我耍“小聪明”。一个破针管子成了宝贝,副班长心细,说换人抽的时候,一定要用火消消毒。
部队每天凌晨5点起床,打背包清点装备物品、开饭、打扫驻地环境卫生、填平茅坑、借了老乡东西要还、把驻地恢复成原样、检查群众纪律等等。别小看这些举措,这可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二)
“大家注意,这个星期可能在行军途中有‘节目’,”什么,“节目”,我一愣。部队开拔后,班长一再提醒全班。
“啪——啪啪”三颗信号弹飞上天空。
“部队遭遇‘染毒地段’,防化营迅速清理部队通道,其余部队原地接受防毒检测,”从前面传下来了突如其来的战术情况。一会儿,突突突,三轮摩托上的头带防毒面具、身着防化服装的防化兵出现了,他们用各种仪器把部队“过滤”了一遍。又是三颗信号弹,解除战术情况。
连续几天的行军,总有诸如“火线突破”“遭遇雷区”“防空演习”等各种各样的战术命令下达,甚至晚上的夜行军都不放过。
“我的吗呀,报告班长,我爬在‘巴巴雷’上了。”“有敌机,部队注意防空,迅速在公路两侧隐蔽。”听到防空命令,班长带领全班迅速在公路两旁的灌木丛、沟沟里,凡是对于隐蔽有利的地形,都可以进行隐蔽训练。可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结果我爬在一堆牛粪上,“不准动,动了就暴露目标了,”副班长在我不远处,竟不让我挪个地方,还说“邱少云被美国鬼子的燃烧弹烧‘光荣’了都没动,”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爬上来试试,我小声嘀咕着。“解除空袭警报”命令刚来,副班长就上来帮我清理,过后班长还在全班表扬我,副班长表扬我都过头了,说我是“活着的邱少云”,反正不管怎样,我美乎乎了几天。
因为有了防空战术训练,部队开始注意伪装自己。一支大部队白天行动,搞好伪装十分重要。除了每个士兵钢盔上有伪装网,背包上也插上了树叶。其实,从直升飞机里往下看,部队到底伪装的怎样,我们也搞不清楚。反正,一切从实战要求每一个士兵。
“刘爵”,“到”,班长喊我,一瘸一瘸的我快步跑到班长跟前,“防空警报已经解除了,给大家来一段,”我笑着扶了扶钢盔,把胸挺了挺,“来段就来段,”我亮亮嗓子,掏出快板,“一九五二年,美帝的和谈阴谋被揭穿,它妄想霸占全朝鲜;那是漆黑一个夜晚,阴云笼罩安平山……”,“刘爵的‘奇袭白虎团’好不好”,“好”,“再来一个,要不要”,“要”,“来,呱唧呱唧”,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许是我们八班的节目感染了其他班,开始是班与班之间拉歌,后来发展到排,发展到全连,一路上歌声笑声此起彼伏。
大家唱渴了就喝水,这时候才发现,军用水壶里的水居然都结冰了。
(三)
“冲啊,杀呀”,“刘爵,刘爵,醒醒”。今天是野营拉练的第15个夜晚,梦中的我正进入演习的高潮阶段,眼看就要拿下敌军前沿阵地,班长捏着我的鼻子,全班都让我闹醒了,一看是这么回事,都埋怨我,我不好意思,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乖乖的钻进了被窝,又继续做我的春秋大梦。
第二天深夜,我在熟睡中忽然又惊醒,逐一把战友们叫起来,说要出发了,等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穿好衣服打背包时,副班长才看着表喊了起来,“不对呀!这才深更半夜,鸡还没有叫呢。”大家一听都笑了,也没多说什么,都又迅速和衣睡下了。
白天在行军路上,班长和副班长咬了一会儿耳朵,路上就宣布让我去“加强”炊事班工作。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侮辱,自尊心的挫伤,使我当时就掉下来了眼泪,不管后来班长怎样解释和做我的工作,我总感觉到自己像一个逃兵。但他们是好心,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盘,他们不忍心。
坐上炊事班的“大解放“,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炊事班长就边逗边说,说别小看我们的工作,常言道:军马未动,粮草先行,说的就是这个重要性。我们“伙头军”是半个连长、半个指导员,部队走的动、打得响,全靠我们了。一路上,思想工作做了一大箩筐,道理我都懂,可我从内心里就是不愿意离开我的战友、离开战斗分队。“愿你留住戎装的翠绿,让生命之树永远长青;愿你留住军徽的光明,让坦荡心胸永远火红。”炊事班的“小诗人”王建刚,是杭州人,平时喜欢闹两句,他的诗朗诵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我的不快。
每次先头部队一到宿营地,附近老乡们就送鱼送肉送蔬菜来,那情景十分感人,就像当年乡亲们支前。司务长就一一的过秤,按市价给老乡们钱,不要,不要那我们就不收。就在他们算帐付钱的工夫,我就乘机提上一桶热水找到我们八班,“哈哈,我们的‘伙头军’回娘家了,”几天不见大家分外亲,摸摸你,拍拍他,就像是分离了多长时间似的。
(四)
千里野营拉练进入第四周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又回到了我日夜想念的八班。正赶上这一周部队要在拉练途中演练全副武装N公里越野训练,一个士兵要负载近50公斤的武器装备,在规定的时间,到达规定的地点,这对于每一个士兵,都是一个综合军事素质和思想意志的严峻考验。
说实在的,我是技巧型的士兵。射击、投弹、单双杠、穿越障碍物、跑方位、战术演练等多了,我样样精通。特别是单双杠,那可是我的强项。当兵一年,单双杠已经没有对手。后来又在师集训队一回炉,奶奶的,单杠大车轮(双臂大回环)都让我给攻了下来。每次参加比赛,胸前总少不了一朵大红花,人就飘飘然然、晕晕乎乎的,那种感觉是那样的惬意。
可现在面对的是所有军事项目里训练强度最大的全副武装越野训练。如果是10公里,那跑下来的消耗,大约能达到相当于徒手跑50公里。可想而知,如果再加上夜间的战术急行军、强行军,我的妈呀。
“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抬头望去,班长身上已经背了2支步枪,大踏步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喊声唤醒了我,脑子一激灵,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奶奶的,老子还就不信那个邪。人在最困难、最苦最累的时候,精神的作用那真是无比的。我紧了紧武装带,将印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白毛巾往脖子上一系,咬了咬牙,跺了跺那不争气的脚,索性就把肉脚板当铁脚板,就是走的满脚大血泡,也不能把脸丢在这行军的路上。走着走着,我就总结出了经验。紧盯着班长的屁股,让大脑空白,跟着队伍行进中产生的风,就像大雁那样,随着气流运动。按班长说的,人的精神再加上运好体内的气,争取闯过人类极限的那一刻。
班长非要扛我的枪,上次就是班长替我扛枪的。瞧不起人,抢了几次都没有抢过去。我倔起来,那是几头牛都拉不动的。“呵呵,今天不是乌龟,是飞毛腿了!”班长一夸,人就像整个的换了个人。我真的是坚持了下来,虽然大地给了满脚的大血泡,但却让我悟出了很多的道理。
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千军万马,军旗猎猎,强悍阳刚雄健,练兵练志练魄。感触之深,远非坐于书斋中可以想象,让人感受那辉煌与悲壮。正如日后一些老兵所言,“当兵能参加这样的千里野营拉练,是我一生中的荣幸。”真的,谁说战士没有情,这苦与乐千锤百炼铸就的战友情,直到今天依然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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