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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 作品研究网 > 网友文集(三)  

　　第一章人海茫茫

　　　　　　　　　　　　　　　　　

　　雯心坐在操场边上，看着树上长出来的新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夏天的气息，心里愈发显得空荡和惆怅。

　　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一想到自己要靠一张三流的专科文凭在社会上求职谋生她就觉得万念俱灰，前途渺茫得可怕。

　　雯心问书书这个世界上又轻松又赚钱的工作是什么？书书说是当有钱人的老婆或小老婆。于是雯心建议说，那我们就该在毕业自荐书的特长一栏写上“长得美，能歌善舞”，求职意向一栏写上“老婆、小老婆、小蜜等”，再去拍一套艺术照或写真集在投自荐书的时候一并送上。书书则说，算了，还是省省吧，你不知道现在这个行业的竞争有多激烈，比找工作还要艰难。雯心不免沮丧，现实的确不容乐观，因为最近自己的姿色跟自己的记忆力一样是每况愈下，而书书的体重则跟她脸上的雀斑一样是与日俱增，还是都不要轻易夸下海口。书书说，唉呀，我也不指望找什么有钱人，只想随便找个还算看得过的男人来帮我解决温饱问题就行了。雯心立即反驳道，作梦吧你，你不知道，现在大部分男人连自己的温饱都还没解决，如何来解决你的？你以为养女人是养大白猪啊？！女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花钱的动物！两人讨论来讨论去觉得唉呀，男人是靠不住的，这是古今中外所有女人的经验教训总结，我们还是自食其力，另谋生路吧。

　　现在书书就又拿着她那份写有以“言必行，行必果”为人生信条的自荐书面试去了。雯心疑惑道，古人说的好像是“言必信，行必果”吧。书书却说，管它的呢，全班都是这样写的，你又何必要别具一格呢，再说这样更容易理解。雯心觉得此话有理，于是也随着大流一起“言必行，行必果”了。拟自荐书的时候，两人曾很为这个人生信条费了一些脑筋，用“失败是成功之母”？用“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血汗”？――没创意。用“跬步而不休，跛鳖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用“闭心自慎，经不失过兮，秉德无私，参无地兮”？――太深奥，连自己都看不懂。那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人算我，我算人人”？“金钱就是力量”？或者“女人不贱，男人不爱”？――太另类。后来书书憋到急，冒了一句“没有性幻想的人是可耻的”话出来，还硬说这是鲁迅的名言。雯心因此把她狠揍了一顿，因为鲁迅是她最喜爱的作家之一，不能随便侮辱。书书因此愤愤不平，说，哼！这年头连死人都不敢欺负。

　　雯心和书书的自荐书有百分之九十八是相同的，那百分之二的不同是姓名和寸照，所以她们从不投同一个单位。她们自荐书上的经历有百分之八十是虚假的，反正两个人你借鉴过来我借鉴过去，到最后就不分彼此了。像什么“参加学院文艺汇演，以一曲《星语心愿》获一等奖。”这是书书的，也确实是一等奖，但那次学校本着重在参与的原则，一等奖设了七八个，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值得炫耀。雯心还奚落她说自己是根本就不屑于参加这类活动，要不然七八个一等奖全部包揽，她连影子都看不到。什么“爱好文学，喜欢写作，文章多见于报刊杂志，至今已发表两万多字。”这是雯心的，实际她并不爱好文学，只是无聊了爱看小说，也不喜欢写作，只是想些方儿为自己赚点零花钱。但没有所谓的“多见于报刊杂志”，多见退稿信还差不多。更没什么“至今已发表两万多字”，加上小学的都没这么多，那次发表了一篇登在×××杂志上，总共不到两千字，拿的稿费请书书搓了一顿就玩完了。还有什么“从事两个月的家教工作，既讨孩子喜欢，又受家长夸奖。”这是书书从班上某女的自荐书上借鉴过来的，据该女说那哪儿是什么家教，完全是保姆，帮人带小孩的菲佣，屙屎屙尿都要她来伺候。那小孩又特别骠悍，一哭就睡到地上打滚，一去抱他就抓住你的头发不放，一个月下来该女已成秃顶，领到的工资还不够她买生发剂，如何还能熬到两个月？更好笑的是雯心那个“做了三个月的兼职促销工作，积累了丰富的市场营销经验”的经历，你猜促销的是什么――十块钱三双的晴纶袜，不知道是哪个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地下作坊生产的，骗了一些像雯心这样的无知少女去帮他们搞促销，还是上门促销。她们的任务就是要让别人相信这种商品在百货大楼的专柜里卖的是二十六元一双，现在之所以卖得这么便宜是厂家为了回报广大消费者对他们的厚爱而搞的优惠活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边说边拿出一把无刃的刀在袜子上划来划去，以示其坚固耐穿。不过很少有人会相信这种愚蠢的谎言，一次雯心听一个已上过此当的受害者说他穿了这种袜子整个夏天都不用点蚊香，因为那个脚臭得把方圆十里之内的蚊子都熏死了。在那些天里雯心不但没赚到钱还饱受了人世间的种种歧视和白眼，最后终于认清了其招摇撞骗的实质，还不到一个月就拍屁股走人，连三十块钱的押金都没退得回来。

　　表面文章当然要做得越华丽越好，本来就是败絮其中了，那就更应该金玉其外，但学校的招牌是无论如何都粉饰不了的，不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总让人感觉很受伤。前不久班上某男去一大型招聘会，自荐书递上去后……半响，被告之该校的文凭是不被教育局承认的——致命的打击。该男顿时昏阙，第二天早上才醒来，跑回学校一泡鼻涕一泡泪地向同学们宣布了这一噩耗。一时间人心惶惶，或者大骂学校或者悔不当初或者痛心疾首或者破坏公物，总之所有人都忿忿不平，深感上当受骗。之后消息被班长传到班主任耳朵里，班主任是一个患有严重更年期综合症的老女人，这件事对她的病情无疑是雪上加霜，顿时勃然大怒，把该男叫来痛骂一顿，理由是他竟到处散播学校的文凭不被教育局承认的谣言。该男百口莫辩，沉默就表示承认，于是班主任更是骂得他淋漓尽致，骂到脑溢血才放他回寝室。该男接连两天受到双重沉重打击，柔弱的心灵不堪重负，心想读了三年大学，还不如在家务农。于是还没等发毕业证就卷铺盖回了家，正好还赶得上芒种。

　　其实有类似遭遇的何止他一个，只不过久而久之大家都麻木了。

　　书书每次从招聘会回来一进门就佝偻着身子，拖曳着脚步，大叫一声：“累死我了！”把真气散尽后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看样子就知道这必然又是一次头破血流毫无收获的经历。雯心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早上一杯咖啡，就自以为精力充沛得无坚不摧了，穿上干净的白衬衣和精致的高跟鞋就自认为第一印象非常完美了。可到了招聘会一看那个人海茫茫，像炸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满地爬，大热天的打个冷战鸡皮疙瘩就起了，只恨中国为什么不早个几百年实行计划生育，当《治平篇》出现时就该实行了，智者啊（表情痛心疾首）！挤进场后就觉得呼吸困难，再挤到用人单位桌前早就面目全非，让人根本无法看出自己的文凭跟相貌成反比，唯一的优势就这样被忽略掉了。而所有的用人单位都像是废纸回收站，投去的自荐书一个都没有回音，彩色寸照在他们看来似乎都千人一面。回到寝室雯心已经是披头散发，淡色的眼影和唇膏早就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油污，鼻孔黑黑，白衬衣上蒙了灰灰的一层，高跟鞋锢得双腿痛得断了似的。同样佝偻着身子，拖曳着脚步，大叫一声：“杀了我吧！”然后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雯心说，如此看来女人的堕落并不是没有理由，而且还情有可原。书书说，我也很想堕落，可就是缺乏这份勇气。雯心说，更缺乏这种条件。书书气，说，我还就堕落给你看，明天我就把自荐书改成征婚启示，贴在电线杆包治百病的下方，坐在寝室里一一面试。结果来的都是些脑壳有贵恙，神经有出入型，外表可以凑成整一个动物世界，雯心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晚上睡觉前她俩还会跳到书桌上敲着饭盅手舞足蹈地高唱一曲给生活加油，她们最常唱的是：“像个钢铁般的女子～我会藏起我所有的心事～像座坚强（坚强二字必须重复十遍，直至回音不绝）……的山～能阻挡风和雨～浓雾若散去～抬起头遥望着天际～明天又是一片翠绿～Ah～Ah～Ah……”结果第二天钢铁般的女子还是成了变形金刚，就改成：“爱拼～才会赢～～”拼了几天还是败下阵来就换成：“明天～会更好～～”事实证明明天还是好不了就索性成了：“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永无止境。

　　平凡如你我的人啊，不都靠希望活着吗？

　　　　　　　　　　　　　　　　　

　　第二章四季豆和苦瓜

　　　　　　　　　　　　　　　　　

　　记得高考那年，雯心连填的最低志愿都没被录取，彷徨失落中不知该怎么办，正准备横下一条心孤身闯荡江湖时，父母就打听到了一个收分较低的学校正在计划外招生，也就是雯心现在就读的这个学校——四川×正学院（欢迎对号入座）。雯心的分数倒是超出了此校的录取线，但由于没填志愿，只好忍痛交了四千五的调配费，才勉强发了一张复印的通知书，叫开学的时候拿着它来报到。雯心看着那张复印的通知书，很难想像这个学校是什么样子的，总宽慰自己说，再怎么也算是个大学啊，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吧。后来种种迹象表明她当时的这种猜想只反映了她对这个学校的极度无知。

　　此校以前是搞干部培训和成人教育的，那些干部到学校来的主要任务是认识其它部门其它地区的干部们，以后好官官相护，或者是巴结比他们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干部们，借机飞黄腾达；而那些成教的学生更是把吃喝玩乐做为人生的第一目标，所以整个学校都是乌烟瘴气。男人们要不就在饭桌和赌桌前联络感情，要不就在校园里寻芳猎艳，女人们要不打扮得花枝招展，要不就攀龙附凤，让初来乍到的雯心觉得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算是个有志青年。

　　那年学校正赶上国家普及高等教育的政策，申请到了开办普通高等专科教育的资格，招了将近五百个大专生，雯心和书书就是这第一批自告奋勇的牺牲品。当时父母帮雯心报名时被告之：本校大专只开了两个专业，一是旅游饭店管理，二是经济信息管理与计算机应用，看你们愿意读哪个专业啊？父母想了想，旅游饭店管理？总不能让雯心以后出来当个饭店服务生吧？还是学计算机的好，现代化高科技，不容易被淘汰。但父母的这一选择恰恰注定了雯心将来被淘汰的命运，看看现在的计算机升级换代的速度多快啊，奔四都有了，而雯心的脑子还永远停留在286.雯心还记得大一时他们学了一个软件的初级版本，大二时又学了这个软件的升级版本，大三终于学了这个软件的终极版本，但到毕业找工作时她才发现这个软件已经彻底被淘汰，让她觉得不管自己学了些什么，这整整三年都是在浪费青春。再说这个专业的名称吧：“经济信息管理与计算机应用”，这是一个并列短语，就是告诉你即要学经济信息管理又要学计算机应用，但雯心觉得三年下来她即没精通经济信息管理也没有掌握好计算机应用，有一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而旅游系的同胞们早在大二时就开始当导游赚钱了，毕业时更是祖国一片大好河山等着他们去开发。

　　大一才进校，学校各科任课老师就对雯心这批大专生抱有很大期望，总教导他们说：“你们啊，千万不要学那些成教的，成天只知道谈恋爱，打麻将，大好的时光就这样浪费了……”可能是他们没教过普专生的原因，总觉得普专生的素质应该有所不同，不过两年下来，他们的一厢情愿就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于是他们又用同样的口吻把希望寄托在二○○一年进校的第一批本科生身上：“你们啊，千万不要学九九级那些专科生，成天不是睡觉就是谈恋爱，没前途……”雯心觉得他们这一届确实没有比成教的那批更有前途，也希望二○○一届的本科生不比他们更有前途，没人希望别人比自己更好，就让整个人类就这样堕落下去吧，反正地球迟早都要毁灭，毁在谁手里还不都一样。

　　　　　　　　　　　　　　　　　

　　　　　　　　　　　　　　　　　

　　当雯心第一次踏进校门的时候，她就见到了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的一幕，当时是从后门进来的，穿过了学校的后操场，那是四个很不标准的蓝球场组成的。其中一个蓝球场上正在举行一场足球比赛，四周还围了很多人在大声鼓掌叫好。雯心无法想象在蓝球场上的足球比赛是个什么样，也围过去看，正好看见一个猛男开了个大脚把球一下从这个蓝球架踢到了那个蓝球架下虚设的球门里。群情一下子激动，大叫“好球”，“XXX，加油！”，猛男好不得意，用手比了个“V”字造型在场上来回奔跑。雯心顿时晕倒，心想完了，这个学校的人都白痴了。

　　曾经有人很气愤地跟雯心形容说：“这个烂学校，老子不消三分钟就把它跑完！”经过反复实践，雯心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N多次她都指望从学校某条僻静的林荫道后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但每次都只发现N多对啃得昏天黑地的男男女女。雯心很痛恨这些跑到犄角旮旯偷情的人，觉得他们也忒俗，就不能把恋爱谈得优雅点吗？她恨不得拿个特大号的应急灯照得他们措手不及，然后把他们都踢起来男左女右趴着墙查身份证。

　　雯心在这个学校挣扎了三年，从来都不觉得它到底哪一点像个真正的大学。教学楼是以前幼儿园改建的，只适合还没发育的小朋友做游戏；阶梯教室被怀疑是以前的自行车棚，因为其外观曾吸引了很多新生把车停错；开水房和澡堂挤在一起为的是两边的水可以阴差阳错地流，澡堂的水能把人烫成猪而开水房的水常年保持在七十摄氏度左右；食堂脏得像厕所，饭盒塑料袋剩菜剩饭到处都是，雯心还曾亲眼目睹一炊事员挖完鼻屎就给学生打饭，从此她发誓再不吃学校的饭；机房里每台电脑都有一颗奔腾的芯，不过都是清一色的386；图书馆宣称藏书十万实际不到十分之一，其中还有二分之一是历届的教科书，而且开馆时间让人捉摸不定，常常早上十点半去或下午三点半去你不知道它到底是还没开门还是已经关门；不要奢望有体育馆和游泳池，那四个长了草的蓝球场是全部体育活动的场所，包括长跑。

　　唯一让人不觉得太丢脸的是那栋集教学住宿办公为一体的二十四层高楼。它是八十年代的产物，昨天还是整个学校甚至整个光化村的骄傲，站在上面可以俯视周围的一马平川；今天虽然感觉很陈旧但经过PotoShop处理后依然光鲜，以至雯心把以整个大楼为背景的照片寄给朋友后她们都纷纷回信赞叹说，你们学校真是雄伟啊！而在大三雯心一看到这个大楼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效仿9.11开辆飞机从中间穿过让它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或者是开辆超大型的推土机把它夷为平地。

　　而这个大楼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培养了一群挤电梯的高手，他们知道站在哪个位置最容易在电梯里人还没下完的时候就轻易地挤进去，也知道站在哪个方位才不会被后面的人潮挤成壁虎，更知道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避免把自己的胸部贴在前面那个丑男人的后背上，更有人练就了一种很厉害的内功，可以至始至终凝神闭气免受口臭腋臭脚臭体臭的侵害。

　　　　　　　　　　　　　　　　　

　　　　　　　　　　　　　　　　　

　　报到后雯心被分到计算机系九九级三班，住在十九楼八号寝室，简称1908.到寝室后才惊喜地发现高三跟自己同一个班的林书书居然也沦落到了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班级的同一个寝室的同一张床的上下铺，不禁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雯心是在高三才转学和书书同班的，对她的底细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年她也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是升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就是不知道高考时脑壳哪根弦抽了痉，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书书常对此事耿耿于怀，每当她对这个学校产生不满时就会悲愤交加地说：“想当年，老娘要不是高考失误才不会进这个烂学校呢！”雯心每次听到她这种千篇一律的抱怨就恨不得咬舌自尽，后来她干脆也如法炮制：“想当年，老娘要不是数学差点考零分也不会进这个烂学校！”而1908的其它六个女人也都是因为种种想当年的原因聚到了一起，有的是完全搞不懂lie什么时候是躺着什么时候是说谎，或者是躺着说谎；有的是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个是次要矛盾哪个又是次要矛盾中的主要矛盾；有的不知道赢还可以一下子冒出嬴羸蠃那么多兄弟姊妹；有的是迷失在电路图里；有的是在极坐标上找不着北……总之往事不堪回首啊，那都是她们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雯心从来都没住过集体寝室，总觉得八个人也太挤，狭小的寝室里除了床还摆了十张书桌，一个大衣柜，还有她们大大小小的皮箱。整个寝室也只有她和书书的东西最少，因为家就住在成都市区和市郊，所以只带了一个星期的衣物，而其它都来至四川各县，带了整个学期的用品。

　　第一天晚上雯心就对其它人千奇百怪的生活习惯感到惊奇，有的喜欢裸睡，有的要挤一个小时的青春痘，有的睡觉之前要化妆，有的要刮体毛，有的要用指甲刀拔黑头……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书书，她为了减肥每晚一定要做满五十个仰卧起坐才睡，直搞到天崩地裂，整个床跟她一起呻吟。雯心对此无可奈何，只能随时做好被压死的准备。

　　那晚雯心整夜无眠，一是因为想入非非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二是因为那个床板比棺材还硬。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学校的广播就开始放早操，全寝室像注射了兴奋剂，精神百倍地从床上跳起来，洗漱后却发现离上课的时间还天远地远，于是就取出课本来背单词。七点过又整齐划一地端起饭盅冲到食堂吃早饭，接着才带上课本到教室上课。这种清况仅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全寝室再没有谁干类似这种六点半起床，七点钟背单词的愚蠢举动。以后的两年里雯心每每回想起大一才开学的那个星期就觉得那简直就是生命中的奇迹，只能把它解释为高三生活的后遗症。

　　　　　　　　　　　　　　　　　

　　　　　　　　　　　　　　　　　

　　刚开始雯心很不习惯学校的艰苦生活，没有洗衣机，只好把穿过的衣服都打包回家洗。她把包括内衣内裤和袜子在内的全部衣服都塞到洗衣机里，深为自己的这种洗法感到恶心，但她坚信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妈妈说过要节约用水。这样洗过几次后才发现自己的内裤已无可救药地染上脚气，只好把袜子改用手搓。

　　上厕所也不方便，寝室虽然有卫生间却是个抽水马桶，就把整个卫生间搞得很不卫生，因为不可能有人坐着上，大家都只能蹲在上面一泄千里，蹲得高也就溅得高，不小心被溅着的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而且这是个难度系数较高的动作，好几次她和书书醉酒回来就硬没爬得上去。雯心还算轻盈，着陆得如同蜻蜓点水，书书就比较夸张了，上到一半突然从上面摔下来绊了个狗吃屎。这东西常年没人刷，哪怕大扫除也不会有人碰它一下，马桶盖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失踪，经常张着大嘴恶臭不绝。都这样了还是没人刷，谁都不愿吃这个亏啊，后来众女合计了一下就去买了瓶空气清新剂，茉莉香型的，喷多少都压不住厕所的味道，总是香臭香臭的让人更加无法呼吸。于是大家齐叫开窗，开窗，快开窗！那个窗户紧得只有Superman才拉得开，几人合力拽开后就是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桌上的书和笔记本，纸片和塑料口袋一起飞扬，把头顶晾的毛巾和衣服也吹得呼啦啦直响，各人忙去抢救自己的东西，寝室里乱成一锅粥，大家又齐呼关窗，关窗，快关窗！几人合力关上后再看众女的发型都成了鸡窝。折腾几次下来众女终于有了门窗不能同时打开的常识，不过嗅觉器官就被扼杀殆尽了。

　　吃饭也是个大问题，学校的饭难吃得像猪食，龌龊得也像猪食，里面经常混杂着不明物体，发现这些东西你最好当没看见，千万不要联想，否则会接连几天都没食欲。一次雯心不幸在红烧豆腐里找到一根女鬼样长的头发，从此就得了红烧豆腐恐惧症，谈腐色变。经过几次惊吓她和书书就很少到食堂打饭了，基本到外面解决，其实外面的饭馆也不见得干净可口得到哪儿去，但怎么也比学校里的强。

　　好在她俩对吃都不是很挑，在菜的品种上总是不喜新不厌旧，只要干净就好。那段时间雯心的最爱是干煸四季豆，书书的最爱是苦瓜肉片，点完这两样后两人就会在另外的菜上举棋不定很久。一次把一个女服务员惹火了，敲着桌子不耐烦地问：“喂，你们到底吃不吃！？”雯心听了很是气愤，当即就站起来说：“什么态度！我今天还就不在你这儿吃了！”说完拉着书书就走。谁知那个服务员很泼辣地叉起腰就开始大骂：“妈的，两个神精病，不吃又要进来点！”雯心也不甘示弱地回骂到：“老娘是看你样子长得贱，专门进来消遣你！”说完拖着书书就开跑，生怕对方拿起菜刀追杀。

　　经过这次不受欢迎的经历，两人开始变得聪明点，定下规矩轮流作主，今天轮到我点菜你就不准说不。结果情况更糟，一次书书在一顿饭之内点了两份苦瓜肉片，气得雯心直骂，说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果然第二天雯心在两顿饭之内点了三次干煸四季豆，书书吃到怕，直说如果再吃干煸四季豆，我都要变成四季豆了。雯心也吃烦了苦瓜肉片，于是两人只好折衷地把这两样菜换成了干煸苦瓜。由此看来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没当官的口福。

　　她俩在吃遍了学校外大部分餐馆后终于在一家小馆子里发现了一个稀有的消毒柜，于是就成了这家饭馆的常客，但经过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个消毒柜从来不曾拿来消过毒，只是充当碗柜用。但有总比没有的好啊，至少还可以看着那个消毒柜把自己的碗拿来精神消毒一番。直到后来书书在一盘鱼香肉丝炒饭里发现了一个类似苍蝇被炒焦了的异物，她俩把它挑出来研究了很久，最后确定它的确是一只被炒焦了的苍蝇。书书心头一阵呕，差点把去年吃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之后两人再也没踏进这个餐馆半步。

　　雯心觉得她们已经到了一种无法选择的地步，因为举目望去，漫山遍野此种餐馆林立。书书还经常看见学校外修路的民工三五成群地聚在那些餐馆里吃饭喝酒打牙祭，他们穿着邋遢，边抠脚边划拳，擤完鼻涕后把手拿到衣服上蹭蹭又继续夹菜，间或还夹杂着痰声……书书每次都是在吃饭的时候给雯心形容这种恶心的事，目的是搞到大家都没食欲，以达到减肥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