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眼
丹凤眼
作者:边小菲
丹凤的那双眼睛独具特色:长长的,眼梢处微微挑起,俗称“丹凤眼”。也许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丹凤的父母给她取名“丹凤”。
小时候,大杂院的邻居们见了她总打趣:“你将来唱戏倒省事儿了,不用吊眼睛了。”丹凤不知这是夸她还是损她,于是就特别留意电视里那些唱戏的,看那些小娘子们眼睛都是向上吊着的,挺好看的,就放了心。
奶奶说,长着“丹凤眼”的女子是贵人,丹凤觉得应是没错的:第一,老人说的话大都挺有道理,比如奶奶说阴历七月七,牛郎织女会抱头痛哭,那眼泪化作雨水从天上掉下来,那天果然就下了雨;第二,单就“丹凤眼”的那个“凤”不就是吉祥之物吗?有个词叫“龙凤呈祥”,龙若指皇上,那“凤”不就指娘娘了吗?即使做不成娘娘,也总会是个能给自己和这个家带来好运的吉祥之人吧!
于是,这小小的人儿就把改变全家命运的担子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狗的房间
丹凤常用那双“丹凤眼”瞄着家里的一切。
这间奶奶生活了一辈子;老爸、老妈生活了半辈子;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屋拥挤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她常想,这老屋还真是牢固啊:爷爷、小叔都相继死了,而它除了偶尔漏点儿雨这点小疾外,竟没什么大毛病,风风雨雨的屹立着几十年始终不肯倒下,看来,这世间惟有人最脆弱了。可看着奶奶每天佝偻着身子进进出出地倒马桶、涮马桶,嘴里总唠叨着那句:“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又觉得这人是坚强的。她还想到她的父母。自她懂事起,他们就一直在争吵中过日子。起初,她还有些怕,但渐渐地便也麻木了。她不知道他们整天到底为什么吵,但现在也渐渐明白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是在用行动坚定不移地印证着这句老话!
此时,丹凤是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胡思乱想的。这个小天地是爸爸在她十岁那年在老屋的隔壁特意为她砌的这么个小房间。它的确是小,小到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小的写字台。但丹凤为了它却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个能承载梦和小秘密的空间了!
在丹凤看到那条狗之前,她对自己的那个小天地是满意的。
那条狗是丹凤同学养的,丹凤的同学就住在离她家不远的一座漂亮的高层里。
丹凤无法形容她看到的那套房子,进门时只觉得有些刺目,有些惊诧,更确切的说是“惊艳”,为一套房子而惊艳。总之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那房子的女主人--同学的母亲客气、礼貌地招呼着她,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同学养的那条狗此时正爬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一听有生人来便“蹭”的跃起“汪汪”直叫。同学哄着小狗,丹凤环顾着这个狗的房间:玩具、衣服、狗食、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而这个狗屋竟比她的那个小窝还要大上一倍!
丹凤急匆匆的告辞了,像个落荒而逃的贼!
那天晚上的丹凤莫名其妙的发着脾气,不吃不喝,找碴吵架,越劝越来劲儿,越哄火越大,直把爸爸逼急了,冲她吼了一通。她趁机将自己锁在小屋里哭。她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可怜,奶奶更可怜;她怨父母,又心疼他们,觉得他们也可怜......就在这复杂而矛盾的情绪中,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梦中,她成了那套房子的女主人,抱着一条狗,客气而傲慢地招待着自己的同学......
旗袍美人
丹凤职专毕业后在一家礼仪公司当礼仪小姐。这工作挺适合她,因为要常常穿旗袍。丹凤的相貌和气质本就宜古不宜今。平日里那些松松垮垮的休闲装套在丹凤身上也谈不上难看,可总觉得别扭,哪里不对路。直到她穿上旗袍的那一刻,所有认识她的人包括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娉娉婷婷、古典味十足、光彩照人的女子就是丹凤。尤其那双“丹凤眼”在旗袍的呼应下显得妩媚多情,活脱脱就是从画中走下来的美人!
丹凤这段时间在一条古街新开张的大型古玩店里做礼仪工作。这里进进出出的多数是外国人。她穿着旗袍站在门口负责请进请出。老外们惊异于还有这么中国味儿十足的美女。因为来中国前,他们本想一睹中国美女的风采,可到这后才不得不惊叹:中国的开放程度实在太快了!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美女们也与世界接轨了:变成了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涂着五彩斑斓的眼圈的“另类美眉”。他们有些失望。还好看到了丹凤,他们觉得她才是仅有的保存下来的稀有的中国美女。
丹凤自己都没想到她成了这些老外眼里的“国宝”,成天像个明星似的面对着闪光灯,如梦似幻......
一个意大利男子
这其中一个叫鲍罗的意大利男子引起了丹凤的注意。古玩店开张以来,他几乎天天光顾。这个有着罗.巴乔式的眼神,高大英俊的工程师是个中国通。他热爱中国,尤其热爱中国的古典艺术。他可以用夹着意大利口音的中国话和古玩专家们聊上半天。和那些对丹凤的美丽直言不讳的老外们不同,他似乎还未与丹凤说过话,甚至连正眼都很少瞧过她。可丹凤觉得他天天来这家店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她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因为偶然四目相对,他竟害羞得赶紧低下头去。这一害羞、一低头就拨动了丹凤的心弦。
至于他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丹凤也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鲍罗邀请丹凤当导游,一起游览郊外的一个著名景点,丹凤欣然应允。可去了才发现这个老外竟比她这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还要了解这里的历史、文化,他竟成了她的导游。丹凤有些惭愧,回来后就找来一些书翻翻,话题才渐渐多起来。
随着交往的深入,丹凤觉得鲍罗有时简单直率的像个孩子,有时又有点儿让人捉摸不定。比如,他能很绅士的替你开门、拿包,可有时吃饭时又要实行AA制,让丹凤挺尴尬的。她觉得鲍罗的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湖深潭,看似一览无余,其实深不可测。望着那双眼睛会觉着那里面应该有点儿什么,可你越想从里面找出点儿什么,越是什么都找不到,只是水汪汪的一片。
传 闻
丹凤和一个老外谈恋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杂院。一时间丹凤家成了众人的焦点。丹凤的父母成天被各种问题逼问着,逼急了,便来逼丹凤。他们催丹凤领那个叫什么罗的来家吃顿饭。丹凤拒绝了。她心想:这个家怎么拿的出去手!再说,怎么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儿,他们怎么全知道了。
他对她挺细心、挺照顾,可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情侣间热恋时的激情,总觉得隔着点儿什么。即使拥抱、结吻也是浅尝辄止。对此,丹凤心里明白:他并不爱她,但她也不爱他,这一点他们是平等的。
不过,这么个年轻、英俊、优秀的男人--还是个意大利男人就放在眼前,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吗?
沉 潭
丹凤心里着急,举动上就主动了些。一次借着酒劲勾着鲍罗的脖子大着胆的问他:“你喜欢我吗?”“当然!”“喜欢我什么呢?”“你是我见到的最美丽的中国女人,你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
又有一次,他们去了酒吧,两个人都醉了。他们稀里糊涂地进了一家酒店,稀里糊涂地上了床......
那突如其来的巨痛让丹凤一下清醒了。她害怕了,她终于记起身上的这个外国人其实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连“I love you”都不曾讲过。她也后悔了,曾无数次幻想的那个浪漫的新婚之夜竟被这样草率、仓促的酒后越轨行为代替了,那落在白色床单上的几滴红,像是无人欣赏的花朵孤单的开着。
然而一切都晚了。不知是疼痛的缘故,还是害怕的缘故,那一夜,她并未感到一丝欢愉,只觉得皮肤上一层一层的起着鸡皮疙瘩,一阵儿一阵儿的冒着冷汗......
女主人
失踪了好几天的鲍罗终于出现了。他请求丹凤做他的情人。他说,他已经结婚了,而且还很爱自己的妻子。但他是负责任的人,是有良心的人。他说,他确实喜欢丹凤,他觉得她是中国的古典女人,他喜欢中国的,喜欢古典的......最后他说,他为她租了套房子!
丹凤木然的欣赏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直率和坦白。他坦白得让她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最后那句话像火柴般在她心里突然擦亮了个小火花,一下子又把希望点燃了......
此时,丹凤是站在18层楼的一套100平米的房子里眺望远方,她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世界的主人,世界就在她的脚下。其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鲍罗回国探亲之际,丹凤决定将她的全家接来住。她要让他们享享福了。
只是丹凤的奶奶不肯去,她说,这么高的地方住着不踏实!
大杂院里有的人说:“丹凤是个贵人,钓了个金龟婿。”可也有人说:“她根本是让个老外包起来了,是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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