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
外出游玩，素不喜人众处。并非不愿，如故宫、泰山、孔庙，岂能不愿一游?惜余身单骨薄，惧其人多，恶其商贩之纠缠而已。
近日，出差济南。事毕，沿街东向而行，并无目的。
街行尽处，便见有山。并不甚高，连绵起伏，状如波涛。余甚喜之，古谓“仁者爱山”，余乃痴憨之辈，亦“仁之一类”，遂收拾行头，欣然欲往。复思登山临水，不可无酒，便于山脚小肆购白酒一瓶，侍者问曰：“要菜否？”余笑道：“吾登其山而饮其酒，要菜何来？”
余性狭僻,常思山中幽静可喜处，皆无人之境也。乃越其山径，拣无路处盘桓而上。
冬初，万木凋败。林间但闻人语之响，终不见人之踪迹。足踏落叶,沙沙有声。正行间，一鸟翩然而过，立于高枝，仰天而鸣。余顿兴感慨：“锁向金笼听，不及自在啼。”岂虚言哉？转念吾身,常自闭于自己构建之牢笼之中,乐不得大笑,悲不能痛哭,怒不敢形于色,愁不可发于声, 百般无奈，唯有一笔默默书之，岂非恨事？乃执酒而饮。有见者，皆怪。
不觉已在半山，对面诸峰，近者如屏、远者如岭。青云缭绕，似伸手可及。而此身宛在画中矣。“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好游而已，此心清净便可为仙，又何须入名山求之耶？松风阵阵，闲看云卷云舒，一杯在手，任我短吟长啸，孰道仙人难寻？
渐至于顶，双亭翩然其上，势若飞来。执弦琴而歌者，倦而栖者，携纸鸢使之扶摇直上者，不绝于视。余徘徊崖边，行云皆在脚下，满城风光尽收眼底。烈烈醉意，不狂何如？
呜呼！孔子登峄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此为圣人之思，亦为圣人之境界。圣人者，为天地立命者也。余一碌碌书生，今登此山，而此山不能因我振声于海内，我亦不能以山垂名乎青史，却依然得其乐而乐之。气静神闲，宠辱皆忘，此不为天下凡人之境界乎？
瓶中酒尽，埋之于松下，以为纪。欣然下山，终不知此山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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