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印象
朝鲜，一个多山多水多风情的国家，以其独特的风土人情及民族精神立于朝鲜半岛。其秀色宛如它飘逸的长裙，生动、和谐、年轻、卓而不群。走进朝鲜便走进了一个时代。抛开政治而言，我对朝鲜有着深刻的印象。
1996年,我随黑龙江省外事代表团访问朝鲜，做了一些日记。七年了没有整理。前几天找东西的时候偶尔看到，就拿出来读一读，始觉得不加整理的东西到也真实，于是就这样写出来。
８月２９日
昨天晚上我们由各地外办主任组成的访问团一行七人来到图们口岸。今天一早，朝鲜咸镜北道外事局的一位课长就过到图们来接我们。都是外事口的人，图们外办和图们口岸都非常热情，于是我们就在早晨八点半以前还没有正式开关的时候就出关了。
我们经过那条舒缓清撤的图们江进入朝鲜的南洋口岸。据说这条江也曾记述着两岸人们一代又一代或甜美或辛酸的故事。也许因为民族习惯的差异，中国人叫它图们江，朝鲜人叫它豆满江。无论怎样叫它，它都美丽着。
刚踏上朝鲜国土，真就没有感受到多少异国风情。于是想起临来时同事说过的话。他说朝鲜有什么好看的？跟我们国家差不多。于是他选择了随有关领导去德国访问。而我则不然，我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见的社会主义国家。
青山绿水之间掩映着两座灰色的楼房，楼房四周拉着一圈黑糊糊的铁丝网，这就是南洋口岸。口岸外聚集了一些闲散的百姓。这时，我十分想看到身着民族长裙的温柔的朝鲜姑娘或者是善良的阿妈妮，她们头上顶着一些盆盆罐罐，长裙随风而舞，这样就有些意思了。可是他们却穿着中国式的服装，并且是过时的那种，而且只有灰、蓝、黑三色。这让我一扫浪漫而想起七十年代，在我国，七十年代人们就是这个样子。
百姓们聚集在这里只是看看热闹而已。于是我们几个人就成了一种“热闹”，许多人的目光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划来荡去，我还真有点不自在。口岸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样子就冲着他们喊几句，其中一位中年妇女就趁势跟他开起了玩笑。看起来他们挺熟悉的。
朝鲜是一个不很富有的国家，我们就带了很多很多的东西。翻译狠狠的地说多带点吃的！我们便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吃的只有我们能带过去，朝鲜对外事代表团免检。于是我买了一箱子方便面和一堆小食品，我对自己说，这哪里是去访问呀。
我们的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去过很多贫穷的非洲国家，所以想得很周到。出发前他分派给我们的任务是分头去采购下列物品：白酒、啤酒、挂面、纱巾、口红、糖块、西瓜等等，我们认认真真地买了好多，搬运的时候几个人的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尽管这样，当我们晚上拜会驻清津领事馆的时候，那位总领事还说，你们应该带点大米、白面什么的送给他们，我们全体愕然。
从口岸出来，我们就去清津市了。这时已经是朝鲜的十点半，中国的九点钟。清津外事局派两台车来接我们。一台是奔驰，一台是朝鲜国产的面包车。团长和翻译自然是坐高档车，我们团员就得坐面包了。面包车车况很坏，且行驶在山路上，车过之处，尘烟四起。从南洋到清津１９２公里的路，并且朝鲜的公里要比我们国家公里小（中国１公里等于朝鲜２．５公里），我们这台车就走了整整８个小时。
南洋至清津只有一条路，是一条很窄的泥土山路。南洋至清津之间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火车，不得不勤劳的朝鲜人民只能靠两条腿。青山、绿地、土路，还有人们不紧不慢地行走，到也形成了静中有动的一个景观。人们的衣着依然很简朴，很多行人背着一个凡布袋，布袋混黄且陈旧。我们当中的知情人给我们介绍说，那个布袋里一般装着粮食。我们这才知道，在朝鲜，每天每天六两粮食。
路上间或也能看到一些牛车。牛车大部分是木制的轱辘，很原始。偶尔也有几辆汽车错过，我注意到有一些是中国产的东风１４０型，还有一些我跟本就不知道是什么车，反正一般都是老牌子的。有一种车蓬顶上装着一个小烟囱，边走边不停地冒烟，朝鲜的翻译说那种车是烧碳的，用碳烧水，用水蒸气做动力。这更加原始了。一路上我们还不时碰到一些背着枪的士兵，他们见有车经过就挥手威严地示意我们停下来，我们的车却不停。翻译说如果不是接待外宾的车，一般都要停下来让他们搭乘，在朝鲜，军人会得到很好的待遇和尊重。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勤劳智慧的民族。朝鲜人把有限的耕地充分利用起来，一点都不让它荒废。稻田一般呈方型，四周做成土台，人们在有限的土台上种上黄豆，节省了不少土地。朝鲜种玉米采取密植方法，所以一般玉米长得不大。现在正是玉米成熟的季节，所以到处可见用木板搭起来的窄小的木棚，社员还有军人驻守在那里。一路上我们没有看到菜地和果园，所有的土地都用来种大田，可见朝鲜的可耕面积实在是有限的。
中途我们路过一个叫惠宁的市。惠宁是金日成妻子的故乡，街心耸立着那位女士的肖像。我们在这个市吃午饭。六个菜分成十二盘。翻译说这是朝鲜接待外宾很高的规格了，有青菜有猪肉饭也不定量。然而朝鲜的翻译是不跟我们同吃的，他们要吃定量的那种。
晚上我们更是受到了热情款待。清津外事局的金局长代表清津市宴请我们。我们吃到了鱼、牛排、豆付等等，最值得一提的是毛蟹。金局长说，如果你们对人说到朝鲜吃到了毛蟹，那将是朝鲜对外宾最高规格的接待了。我才知道毛蟹是清津的特产。
宴会后看一些今天发的资料。朝鲜的体制大概是这样：劳动党执政。中央以下按道、市（郡）、里、面排列。道相当于我们国家的省。咸镜北道与黑龙江省从１９８５年建立了友好省道关系，所以我们得以来朝鲜访问。
8 月30日
大清早同团的老银起来练了一阵子气功，回来挨着屋子敲门说快起来大好的天！团长就说你能不能不在这里练功，招来一大帮朝鲜人围观，像什么话！老银说怎么不像话，早晨松下的负离子有四万多个呢，白天才几个，这是科学。团长严厉地说科学也不行。老银就不再说什么，白了团长一眼。
我们就在这大好的天里出发去清津的普港广场。普港广场是不可以不去的地儿。那儿塑着金日成铜像。铜像前站着一位身穿长裙脸上挂着甜笑的活生生的朝鲜小姐，小姐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金日成曾五十次来过这里，金正日来二十五次。她却没说他们为什么要经常来这里。
从今天起我们改坐轿车。我和老银乘的那台是瑞士产的叫什么“沃尔沃”牌子的。二十五年前清津市买了这台车，至今在朝鲜还算好车。我和老银再加一个朝鲜翻译就坐这车，翻译说，呵呵，二位，就叫我小安子吧。
普港广场没等看出什么，陪同人员就安排我们洗温泉，我明白了今天的内容主要是观光。据说这个叫温普温泉的地方在世界上还很有名气，水温在４０度左右，清津在这里建一座修养所。把身子泡在烫烫的泉水里，脚平直伸进细软的热沙中，泉水冒着细微微的蒸气潺潺从身上抚过，还可以随手抓一块鹅卵石把玩一番，我还没来得及说声好舒服，就听隔壁的男人浴间响起了嘹亮的笑声。洗完出来，小安子告诉我，这里洗温泉很贵，朝鲜人来洗，一次要用两朝元，一般人是洗不起的。人民币和朝元当时的比价是４：１，就是说四元人民币才能换得一朝元。朝元分红、蓝两种，蓝钱比较值钱。
大家洗罢温泉，精神格外抖擞。就按安排去看盐粉海港。这里是一个风景区。海水湛蓝且辽阔。礁石靠岸边挺立着，任海水拍击，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为制造海浪而存在。或许它们觉得大海太寂寞，总该有些喧嚣。于是海就有了自己的吼声。朝鲜的风景区有三个特点，人少、清洁、没有污染。这里因为海水含盐量高被金日成看重所以叫盐粉港。后来金正日又指示在这里建风景区。风景区建好了，只是，并没有多少人来观光。这天，只有我们一伙人。于是想起在国内所有的旅游区都人满为患，大煞风景，在这里才真正是享受。朝鲜自然保护方面很值得一提。山是绿的，水是清的，树是原始的。朝鲜有一条法律，砍树的人要坐牢。
中午我们就在沙滩上野餐。我们围坐在松软的沙滩上,被涛声所包围,碧空、大海、白云此刻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围坐在一起，支起炉灶烤鸭子、鱼，锅里煮着绒绒的毛蟹，喝上一杯我们带来的哈尔滨啤酒，一丝契意随着那口冰凉的啤酒咽下去，那酒就如无数条小虫子爬遍周身．．．
金局长说，我们眼前的海是东海。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从这里往前是日本。我就想起十年前好像也是这个季节，我也曾在日本看东海。
８月３０日
整整一个晚上是在火车上度过的。昨天黄昏从清津上车到平壤。我们坐的是软包，四人一间。灯很暗，房间却很整洁。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仍然看到了我的被子上打着一块补钉。我对翻译说这车太简朴了吧，翻译说，这你还嫌不好？这是专门给外宾和干部坐的，百姓可坐不上这种车。从清津到平壤九百多公里，需要１８个小时，而我们则走了２１小时。翻译欣喜着说，我们今天运气真好，这车才晚点３小时！
中途停车时偶尔遇到站上有一两列火车，我才知道翻译说得没错。那是百姓们乘的车，无灯、无门、窗上无玻璃。旅客们挤在一起。我记得我们国家文革时期经常见到这种场面。还有一路上的大标语也让人想到文革：金日成万岁！彻底贯彻金日成同志的教导！我们不羡慕任何人！
朝鲜没有文革，却有千里马。我在千里马铜像前伫立着。这是一匹长着翅膀同时也奔跑着的马，我猜它此刻是在跑还是在飞？不知这千里马是谁的构想，反正一代中国人都知道千里马，然我眼前的这匹千里马除长了一双翅膀之外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雕塑而已。
朝鲜的雕塑很有水平，栩栩如生。万寿台上的金日成铜像活灵活现的。万寿台和万景台相去不远。万景台是金日成的故乡，一处很田园的小草房子。
晚上我们下塌平壤宾馆，有一些高级轿车停在外面。老银告诉我，朝鲜的汽车是分档次的，最厉害的是“２．１６”牌子的（“２．６”是金正日的生日），是中央首长嫡系的车，然后是红五星牌子的，是党中央的，再然后才是各地的。老银知道得还真不少。
９月１日
平壤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有两条江从市内穿过，即大同江和普通江。江水平静流缓。平壤也多山，山上多有云松。远处看，松如云，云如松，极至美景。这一天我们就这在个美丽的城市里活动。
最有纪念意义的是主体思想塔。这个塔是为纪念金日成的主体思想而建，是一座世界最高的石塔。塔高１７０米，７０层，代表着金日成参加革命七十年。建塔用了两万多块花岗岩，代表着金日成生前活了两万多天。塔的两侧各雕一座大大的花蓝，花蓝里插着７０支木兰花和金日成花。塔前是用３２吨铜塑造的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的三人铜像，他们的手中分别举着镰刀、斧头和毛笔，这是朝鲜劳动党的党旗。主体思想塔面对着大同江，江内常年喷出两个１７０米高的水注，像征着全国人民对主体思想的拥护和对金日成的崇拜。塔的正中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刻着一首诗，反映了金日成的主体思想。主体思想大意是：人决定一切，人是最重要的，人定胜天等等。主体思想塔气势宏伟，工艺精湛，堪称世界建筑史上的壮举。
接着看革命烈士陵园。陵园建在一处山坡上，１９８５年完成。据说这里是金正日亲自确定的地点。金正日的意思是：许多烈士牺牲得很早，没有看到朝鲜今天的发展和建设，所以选择一处能看到平壤全貌的山坡，让他们安息，让他们在死后好好地看。为了看清楚，墓碑的前后排相互交错开来，意思是前排不要挡着后排的视线。
这个墓地很大，占领了整个山坡。共安葬了１２８名烈士遗骨。这些人大部分牺牲在战场上，所以平均年龄才只有２７岁。我注意到在碑林的中间有一个老太太的碑，她的三个儿子安息在她的两边。碑文上说她其中的一个儿子被日本人抓去了，为了在酷刑中不泄密，这个儿子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了，他死的时候才只有二十岁。
山顶上有一排将军级的墓。有十五位国家级烈士，其中有金日成的妻子金正叔。
墓地的前方，立着一块硕大的理石，上面刻着金日成的亲笔题词。解说员讲，这块石头是用坦克的发动机改装的一辆汽车运上山的，仅一百公里的路，运了七天。
到了凯旋门前我才知道朝鲜也有个凯旋门。凯旋门是为了纪念金日成将军１９２５年至１９４５年战后凯旋而建。门高６０米，比法国的凯旋门高２７米。门边上精雕着７０朵金达莱花，像征着金日成在世７０年。
这以后，我们还参观了同样有着纪念意义的党建纪念馆和中朝友谊塔。这里也有着好多好多像征性的东西，朝鲜真是一个注重纪念意义的国家。
9月2日
妙香山是一处著名的风景区。金日成在一块石头上题词：天下第一名山。
世界友谊展览馆就设在妙香山。展览馆其实是钢筋水泥结构，但看上去却像木制结构的，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展览馆占地面积一万多平米，高六层。里面陈列着各国家首脑及重要人物和团体送给金日成的礼品。礼品价连成，有从非洲２５吨大象身上取下来的１１０公斤的象牙；有一亿七千万年前我国山顶洞人的化石；有用一百多种野兽的兽皮做的写字台；有巨大的犀牛角；有毛泽东送的火车；周恩来送的防弹轿车等等，珍品无计其数。整个展览馆展出物品２５万件，如果参观者在每个展品前站上一分钟，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看完。我们今天只看了一小部分。
展览馆的对面正在建筑另一个工程。那是金正日的礼品展览馆。据说明年才能完工。
９月３日
今天上午才是官方正式会见。公事办完以后，我们就来到西海水闸。
西海水闸又叫南普水闸。长８公里，把大同江与西海隔离开来，同时把南普和黄海南道连在一起。在水闸建成以前，从南普到黄海南道要绕路一千多公里，水闸建成后，只需十分钟的车路。南海水闸很壮观，呈Ｓ型。工作人员介绍说，西海水闸始建于１９８１年，于１９８６年完成。投资４０个亿美无，三万人民参加了建设，共炸平了七座大山。
中午，我们赶到平壤的玉溜饭店吃冷面。玉溜饭店是朝鲜冷面做得最好的地方，同时可以容纳一万人进餐。冷面是用纯乔麦做的。那里的服务员说金日成曾亲自指示冷面要用乔麦去做，并且吃的时候要加一点醋。
接着又参观了人民大学堂，平壤少年宫，晚上看演出。所到之处，都有金日成或金正日的指示，让我们感受到了朝鲜国家领导人与朝鲜人民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９月４日
今天的活动是我最感兴趣的内容。参观锦秀山纪念宫，就是詹仰金日成主席的遗容。
纪念宫从地面上看仅是一幢不起眼的小房子，从小房子深入到地下，就大不一样了。我们先是走了两公里用花岗岩铺就的地下通道，然后来到一个大厅，大厅里有工作人员在服务。我们寄存了身上的钥匙、钢笔等物件，然后离开大厅。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检查。先是涮鞋处，再是铁器检查，再后来是Ｘ光照射，接着进入一个大风箱，吹落身上的尘土。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团长说，给你的头型起个名字吧：根根立。一切做完之后我们看到了金日成主席经过化妆以后仍然红光满面的遗容。
下午我们看完战争胜利纪念馆后心情都是不平静的。朝鲜战场上我们竟死了那么多的志愿军战士！纪念馆里陈列着那此战士的名单还有在战场上立过功的飞机、大炮等等。一个玻璃窗里放着一些棉袄的碎片，解说员说那是当年黄继光堵枪眼时留下的。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英雄黄继光，现在看到了他的遗物，而且是被子弹炸飞了的棉袄的碎片。这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９月５日
我们这一代中国人非常熟谙“三八线”。今天我们就去了“三八线”。“三八线”又叫板门店，当年就在一个小板房的正中间划了一条线，这房子被分成两半，南面就是南韩，北面就是北朝鲜。
这里总是笼罩着战争的影子，我们去的时候，南北正紧张着，边境不时发生一些小磨擦。为了安全，他们派了一个班的士兵来保护我们。那儿有一个木房子，面积一千平方米，室内一个支柱也没有，这房子是中国和朝鲜的木工用一百天的时间建成的。它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停战协议是在那里签的。据说当时美国人看到这么大的屋子里面没有一根支柱，不敢进去，但是协议还必需得签，就不得不让士兵们手拿杆子来撑着，士兵们为了躲避照相，就举着杆子满屋子乱窜。
边界线只是一条半尺宽的水泥台而已。我们站在这边往南朝鲜那边看，正巧那边也有一个参观团，站在那边往我们这边看。看来看去才看出来，原来都是中国人。我们的团长说，明年咱们组团去南韩，也站在那边往这边瞧瞧，我们都笑了，说参加参加。
访问结束了，团长说要总结体会。老银说，我的体会就一句话：谁要不拥护改革开放就让他到朝鲜访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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