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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香[初稿(第十一章下)]
她停下来,长久的空白,气氛既冷淡又灼热。我不得不发出无力的询问开启它:“那天,你去上班了吗?”
“没有,我听见他全力摔打的门声,砍在我的心脏里,我想到了割腕自杀……”
当然,她没有将故事讲完,至少目前她是活着坐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因此用力锯掉了自己的双腿。“但是呢?”
“我活到了现在。”她微笑地平静说道。
在那过后,赖洪经常威胁她,依然要霸占她的身体。擦干了眼泪的迷香,坚决不作出让步。“你休想!”
他以为摸透了她的心思,用告密的方式作为要挟的王牌。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受到凌辱后,便只有屈服,在威胁的夹缝里苟且偷生。
迷香死死地注视他,灭碎了他的强势,从牙缝里挤出八个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不断纠缠她,在她的家门外用力砸门。“我会告诉他的,你别以为我好欺负,说话不算数。”
“你有了第二次,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无穷无尽!”
“卓然会知道我们的事情。”他的嘴脸已经达到了无耻的地步。
她是绝望了,闭上眼睛,曾经有一度,她想放弃,不再做僵持的抵抗,因为她不知道像这样的抵抗是否有意义,卓然是否相信这样柔弱的身体能够抵抗巨大的痛苦和悲愤,如果郝俊终究知道发生的一切,而不能原谅她,她该怎么办哪?她摸索着门锁上的按钮,差一点就打开了。也许拧开了一点门缝,但最终她背对着门板“哐当”把它压回了锁腔。她清醒过来:一次的背弃并不代表同样付出第二次、三次,或者更多的次数和代价。她不能再迈错第二步,更何况对方是贪得无厌,她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强奸的,谁会能想到,那个与她谈起单纯校园生活的男人竟是一个城府如此高深的大骗子,卓然能想到吗?绝不会,他不是还在她面前经常夸奖这个伪装的男人吗!她绝能不让步,不能一错再错。她站起身,让身体变得高尚和强大起来,尽管身体布满了创伤和破洞,她决心能把它们修补好,即使有愈合的痕迹,她知道这是缩减痛苦的唯一方法。此时,她充满了勇气和力量。“如果,卓然,真是知道了!”她像是告诉给自己听见的,“如果,他不能原谅我,我宁愿离开他!”
他是否充分明白了她的意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至少在短期的时间里,他没再骚扰她。
公司不会没有撞见的时候,赖洪谈笑风生地向周围的人打招呼,他们见面不再说话,在大家眼里相互疏远,没人去猜测和分析具体的原因,因为没人会想到,在他们之间会发生着这样隐秘的伦理道德的事件。迷香尽量不让自己看来有忧伤,但同事们依然看出她的变化,说她在三四天之内竟然消瘦成这副样子,脸上的婴儿肥完全不见了。好事的几个女同事,还询问她是不是正在减肥,请教减肥的秘诀。其他人向她们打击道:“即便让你们的男朋友、老公出差一年半载,凭你们的吃相也减不下来的!”
七天后,卓然回来了,迷香仿佛是等待了几个世纪的历程。她在他的怀里哭泣,无助的哭泣,他以为是离开她太久的缘故。七天的时间,对于像他们这样如此相爱的恋人来说是太久了点。
他把自己紧紧扣入她的身体里,她则死死地抱住他,把他的存在印证在自己的身体里。他做了很好的防范措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他说过他不愿意看见她受到堕胎的痛苦,他在医院的妇科病房,看见一些从手术室里出来,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女和成年的女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灼伤了他的目光,他赶紧去扶从手术台下来的前任女友。甚至在医院的走廊里,就在他们的前方,亲眼看见一个女孩流出的鲜血染湿了裤子,昏厥在地上。
他对迷香说:当他们真正结婚后,才决定要一个孩子,如果有机可乘,两个也很好,一男一女,他们不会再为此争执了。
她在卫生间洗澡时哭泣,如果热水不能清洗干净的污点,用虔诚而忏悔的眼泪,行不行?她不停地擦洗,皮肤通红,像是破碎了,渗出了鲜血。他在门外等待得太久了,他要给她一个惊喜,就是那枚他曾承诺的结婚戒指,出差前他告诉过她带回这样礼物,没有什么好保密了。他拍打浴室的门:“亦溪,你在里面呆得太久了!”
她又怕他起疑,但事实上,面对两个人的如此相爱,他怎么能起疑心呢?他没有不信任她的理由。然而,她就是心虚,当每个人在做错事情还没有被别人发现的时候,往往特别看重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反复拿定自己的行为,多次思量和平衡,一个通常的生活举止,比平时的节奏放慢了很多。
沉默了很久,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听见卓然询问声,便慌忙从浴室里跑出来,披头散发的湿漉漉。
卓然有点奇怪,迷香很爱干净的,从不愿让地板、床上乱溅有水花,通常是把头发用干毛巾围裹起来,才从浴室出来。但他也没有多想,料定迷香急忙收看礼物的心情。
他拿出一只鹅绒的盒子,打开在迷香眼前,里面两枚钻戒,一大一小,都是晶莹剔透的纯净。“好美!”迷香伸手去拿,停顿在半空中,无从下手的神态,她想她还配拥有这样纯净的钻戒吗?还能够吗?
“怎么了?”他取出略小的那枚,戴在迷香的手指上,“真是消瘦了,我不过才出差了一个星期。”
“卓然,我们真的会结婚吗?”她害怕,害怕极了,怕面前的这个男人明明在她眼前,却不经意间就消失了。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她的不幸,没有谁能预料到这样的事情呀!除了那个城府之心的混蛋,策划预谋了所有的一切,让事情的发展自然而然,同时博得了迷香和卓然共同的信任,终而大露本性。她终究是恐惧的,卓然不会原谅这样的一切,不会原谅她的被欺骗。原本她不必去告诉那个无赖,关于自己结婚的消息,至少这样可能暂时稳定他的动机,不让他如此快速地下定决心,最终有机可乘。但他是有心的,同时,迷香和卓然是在明处,而他在暗处,伺机行动,总有一天,依然找准进攻迷香的机会。她不能说,至少是暂时不能说,让无从准备的卓然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他不会嫉妒吗?不会疯狂吗?两个人相爱,决定终生在一起,相互间应该具有的坦诚,不该存在阻隔和障碍,但目前这样的情形怎么办,迷香太矛盾了。
卓然回来的第二天,和迷香一起去公司上班。办公室里,迷香向他报告了一个星期以来的工作进展和情况,这个时候,赖洪却突然进来,他先是敲打了敞开的门,引起卓然的注意力后,呈上一个信封在桌面上。迷香盯直了那只牛皮纸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一字,她的心跳跃到了嗓口:里面写有什么?她确实手足无措。
“这是什么?”卓然向赖洪问道。
“你看了就清楚,我去收拾东西!”说完话,走出了房间。
这个恶棍是什么意思,冷峻的表情生涩威胁,暗含一点痛斥和愤恨,触目惊心着迷香的双眼,卓然当然是全然不知道的。“我有话对你说,卓然!”迷香想阻止卓然打开信封的手,她是非凡的敏感,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赖洪的神态很严肃,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他取出了信纸。卓然同样看成了赖洪的脸色,迷香感到天旋地转的恐惧,摇摇欲坠的揪心,扶住了桌椅。
她睁开眼睛,看见卓然像一阵风似地刮出了办公室,她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表情。她坐进卓然的椅子里,像一株荒芜的茉莉花,脸上枯黄打折的神态,恐惧和害怕咬噬而扭曲着她的面容。
不多久,卓然回到办公室,面色很难看,软弱无力地扬了扬手里的那张打印纸,告诉她:“赖洪的辞职信,他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迷香默不作声,她想知道那个混帐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辞职,他不是一直都在要挟她吗?突然这场游戏,被他终止了?还是他将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猝然进行下去?他的这场辞职之战,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卓然仿佛失去了一名大将似的难过不已,整个公司都猜不透他为什么要离开,并且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亦溪,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想回家休息。”
晚上,大家共同为赖洪送行,迷香借故身体不适,推掉了送别宴。她在房间里,用买来的红纸,亲自剪制大红喜字,她感觉到喜气洋洋的红色字块映亮了她的脸颜,眼眶里却滴落了泪水,融化在了纸面上,一滴单红的湿点染了手指。
卓然回来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迷乱,口齿不清地发出声音,说赖洪不停地向他敬酒,和他叫劲,他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显得很是痛快。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迷香试探性地问道。
“谁知道呢!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能说就这样结束了,尽管她不会再在公司里见到他,但她在睡梦中,总是听见有夜半的敲门声,轻轻撩拨她的神志,压辄进她的梦境里,向她靠近,像凝幕了黑色的羽翼,遮挡住梦幻中所有的色彩,吞没鲜明的质感,一片恐惧的悸动控制在她的胸口中。她不想让卓然注意到外面的门声,身体便一动不动蛰匐在夜色中。整个夜晚,她品尝到自己的心胸撕裂成一片片伤口的疼痛,沉甸甸的欲不痛生淀定下去,渐渐恢复了肉体的知觉,感觉到手指的触动,摸住了厚重的床垫。在外面敲门的男人,在这床垫之上,把她强奸了,他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房间,就躺在了床的另一侧,那里是一条黑压压的身体,她颤动,把身边的男子惊醒过来。
“亦溪,”卓然稍稍坐起了身体,问道:“你怎么了?”
迷香没有说话,只想一心哭泣。黑夜玩味着异常的宁静,默默的气流从她耳边如同没有声音的风刮过。
卓然开亮了灯,在光线下仔细注视着她,爱护她,轻轻搂住她的双肩。
“你听见门声了吗?有人在敲门!”
“你是在做梦了,亦溪。”他安静地说道。“全身似乎很紧张!”
但赖洪为什么就此销声匿迹了,他不是向她追讨遗失在大学里的所有失落和自尊吗?他不是正在严密地实行自己的一步步计划吗?计划结束了!或者其他的预谋开始!
他们准备婚礼事宜,请柬纷纷散发了出去。卓然不停地拨打赖洪的手机,起初的铃声无人接听,随后对方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这使得迷香的心情喜忧参半,她当然更愿意臆度赖洪的良心发现,放她一马。她已经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只祈求赖洪真正永久地远离她的生活。
有时候,迷香仍然感觉到危机四伏,潜藏在身边是梦魇的表情,一张张捉摸不透的情感带有爪牙一般,往往就在她闭上双眼晕晕绝死的意识里,甫地一下蹦跳出来,把她从死亡没落的沉溺里叼噬出来。是的,她有想过死,在平静的睡梦中,连呼吸的声音都是黯哑,寂寞如空,不痛苦,不奋勇,不雕琢,不祈求。平躺在床上,就像一种抚慰,轻轻地一触而过。不仅仅是迷香,每个人都有这种像纤维一样的悸动,丝丝拨弄着心头,平时你是不重视这种失落的感觉,当有事与愿违的情感发生,你便会想到它,用它来平定心灵。想想死亡,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失态以及心灵扭曲,每一个人在特定的环境时刻事件过后都会有这种低调的心境:沉沦。毕竟我们每一个人都终究将要面临死亡,只不过当遇到烦恼的时候,我们纵然一时对生活失去点信心,想到死亡是程度上安抚我们挫伤的心灵,甚至带有解脱的方式。但这种心情毕竟不宜多想,钻牛角尖的下场,过分地沉静于对自己的自顾自怜和敏感,这个人终究会变态。
一个月后,迷香发现身体上正呈现出一种变化,有呕吐的现象,她担心某个时候没有做好避孕措施,尤其是她的生理状况呈现出愈加明显的变化,更可怕的是停止了周期性的生理常规,她决定下班后到医院检查,却在公司卫生间里呕吐的时候,被人看见。来人是四十多岁的会计师范姐,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亦溪,你怀孕了吧!” 范姐关切地问道,注视面泽难看的迷香,还开玩笑地说:“难怪你们这么急着办酒席,原来是有了!”
有人证实了迷香的猜想, 把她吓坏了,她抓住女人的双手:“范姐,你先别告诉卓然,我亲自告诉他。”
“他还不知道呀!”看见迷香用力点头,范姐呵呵地笑道:“好!我不管,这是你们小俩口的事情。”
天崩地裂,因为,她不能判断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卓然,还是……赖洪?她想了很久那个离开了的罪恶名字,难道他确定是让迷香怀有身孕,就消失不见了吗?他是如何确定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应该是卓然的,即便每一次他都是小心谨慎,难保不会因为一次的疏漏,生长成为她身体里的骨肉。
她到医院里进行了确凿的检查,果真是怀有身孕了。又咨询了医生,医生向她详细讲解了从受精到胎儿的生长直至分娩的整个经过,她更加担心是那个夜晚被赖洪强暴的后果,从时间的推测上来看更接近那个强奸犯的行为,卓然是在一个星期后才回来的。
她久久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不知所措。中途,她又进入了门诊室,向医生询问有关堕胎的情况,她倒不是特别害怕疼痛和苦楚,而且事已如此,她只有咬紧牙关硬挺过去。她要尽快将孽种斩尽杀绝,但是目前距离婚礼仅有三天了,她的身体能否消受得起,即使是堕胎,至少在十天之内,男女双方是不能同房的,难免不会露出破绽。更可怕和令人担忧的是,卓然根本就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曾亲自照顾过一位孕妇,看见她的堕胎,知道妊娠反映,而且知道如何避孕。迷香面如死灰,呆坐直到下午六点,整个门诊部统统关门。但是,即便卓然有过料理孕妇的经历,迷香转念安慰自己,不停地侥幸平衡心情,但他毕竟不是孕妇本人,他表现出对于女性悲悯的情怀,却并不代表他能完全体会到女性怀孕中痛苦难过的生理现象。
就在她悬而未决是否堕胎的时候,卓然却已发现了迷香的异样。那天,她觉察出他脸色的难看,她很心虚,但往往在命运的端口,她不愿意有偏颇的想法,她一心一意地与他结合,灵与肉的结合。想必这些日子分身于公司事务和婚礼庆典的准备活动之前,他太过劳累了,她更愿意让自己这样想。
晚上,回到家里,他沉郁地坐在椅子里纹丝不动,而她则把自己关闭在卫生间,不停地作呕,难受得天旋地转,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拉动抽水马桶的排水按纽哗哗作响,张开嘴空悬悬的干咳,整张身体像皮囊一样打蔫,虚脱成飘荡的气球,她把自己挂在毛巾的扶把上,强打着精神,用冷水紧湿了皮肤,微微有阵轻松。她振作着走出卫生间,准备越过走廊去厨房做晚饭。
“你,是,不是,已经,怀孕了!”他一字一顿道,斩钉截铁的音质。
迷香听见,傻呆呆的眼神,一束抽搐埋过她的身体。她知道是瞒不过了,僵硬地把笑容抽搭在脸角:“是的,卓然,昨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我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昨天晚上你开会回来,我已经睡着了。”
他对她的话,根本不表明态度,凝固成僵直而沉硬的空气,暗涌的紧张气氛,就可以把她鞭打得遍体鳞伤,无论如何,她都是心虚不已,抽扯的力度一条条赤印在她的心口上。
“卓然,后天我们就结婚了,所以这个孩子并不影响我们……”
“谁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他不等她说完,跟逼其后问道。
如此一针见血的话语终于让迷香崩溃了,她简直要哭泣了出来,强打精神整整四十天,医生告诉她这个孩子有一个多月了,她知道必定是赖洪留在她身上的记号,他要用这个诅咒永远地纠缠镇压着她,用罪恶的胎儿牵扯住她的心脏,搓碾着跳动。她感受到自己分明是被人迫害的,太委屈了,怎么再次的痛苦以排山倒海的力量重蹈覆辙。
她用力剔除掉泪腺注入在目光里的泪水,她尽量要让自己表现出惊讶的神态。“卓然,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孩子……”
“你不要把后面的谎话说出来,我无法容忍肮脏而蓄意欺骗的语言来玷污我的耳朵,”他的气势异常不冷静,恐怖而疯狂。“我是那么爱你,亦溪,生怕你受到了一丁点委屈,我怕你还没有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而遭受到堕胎的痛苦,从来都是忍耐住了一定的欲望,避免意外的事情发生。但现在你却怀孕了,你竟还要欺骗我,那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他爱她。无与伦比固执而历练地亲爱着她,在此之前,把她如同一只永远瓷润的陶制器皿般完美地呵护。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太过于完美的付出、纯正洁白无暇的爱恋、厚重沉碾的责任,使他挑击不出一丁点安置在迷香情感上的杂质。所以,他倔强地认为自己的单纯遭灭了深深的祸害和欺骗。
她颤抖了肩,失控坐在了地上,他的愤慨撕语把她的肉骨片片扯碎堆积在地面上。这些来自于她身体上失控的压力,把她那层单单薄薄的身体充涌起来的力量,徒然化为乌有,她轻薄地碎落在地面上,连同她瞳孔里憧憬幸福时的一丝希望都仿佛成为残烧干净的油灯般,豆黄的光线扑扑两下就倒卧下熄灭了。
“卓然,你不再信任我了,是吗?”
“就这样,他放弃了你!”我凝望她的脸,在空间的不远处。
“男人们永远在这种事情上是自私得无法忍受的,通常他们所表达出的宽容饶恕之心,都是虚渺的精神领域,一旦涉及真正的肉体,他们就不会宽容的立场。”
他们的婚礼请柬已经发放出去了,人不多,都是公司的同事,大概二十多人,满当当的两桌宴席。参加公司领导的婚礼,职员们也都是喜气洋洋的神态。迷香没有穿订做的婚纱,卓然也没有穿礼服,就在大家齐齐举杯准备说些祝福话语的同时,卓然向大家宣布:他和迷香已经分手了,今天的这桌酒席是相互之间的饯行酒,希望两人好聚好散。
整个场面大为惊讶,起先热热闹闹的行酒活动都安静了下来。
迷香哭泣着冲出酒店,赖洪正等候在门后,原本,他是要来破坏当天的婚礼,却首先看见了迷香没有穿婚纱,而卓然也没有穿礼服,然后是迷香大声哭泣着冲出了席位。
他一把拉住她。“你?”她悲愤欲绝:“你这个混蛋!”
“我听说你怀孕了!”
“你滚!”
“一个男人如此绝情,没有宽容之心,不值得为他哭泣。”
“就是你,让我一无所有了!”
“亦溪,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而且你肚子里面是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你妄想!” 刚烈的迷香,用力摔开他,正准备奔走,突然回过头死死盯着他,仿佛抠出了他的心脏般问道,“趁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往酒里加入了迷药。”
“我是爱你的,亦溪,我比谁都爱你!”
“我们永远不会有开始!永远不会!”冲出酒店,向马路对面撞过去。她是无以伦比的悲伤,绝望透顶,大声哭泣,玉石俱焚的冲动,曾经她是这样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此刻她已经像一把锋利快速的匕首,一发不可收拾,捍在一辆疾驶前行的汽车上,哐的一声,她冲向车头,撞击在地上,倒在自己的鲜血里,像一片红色的海洋,把她全部淹没,但毕竟没有要了她的命。
酒店里的人们,依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见卓然说完那话:我和亦溪分手了!自顾自地狂饮,以及迷香从宴席上疯狂逃走的情景。所有的人都吓傻了,僵死在座位里。
迷香流产了,双腿粉碎性骨折,最终被锯割了整齐。她在死亡的边界上拖着两条快要断落的腿,挣扎着想把它们拖进生命的线缝边,却最终留在了死亡的地盘上。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迷香,你还恨他吗?”
“卓然,你说的是卓然,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他。从前,我非常难过,肝肠寸断的那种剧痛,悔恨终生的难过,而现在被时间冲淡了,当我向你讲述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我才回忆起了一些难过的滋味。生活中更多的现实问题,让我急忙从手解决,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回忆,人居住在记忆的头颅里不是一件好事。我还没有老到要用回忆来维持生命的地步,还要为这么多女孩撑掌着这个店面。”
“迷香,你还没有把你的故事讲完。”
“够了,对于一个听众而言,这些已经足够了,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失去双腿的,从因到果,我都告诉了你。除了残腿,其他事情,都要靠你自己去经历。”
“迷香,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生存的勇气吗?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坚强的个性通常都是被逼无奈的举措,从前没有经历的时候,你以为都是些不可能达到的境界,看到别人历经痛苦和艰难,你便把他奉为不凡,但当有一天,你经历了自己的痛苦和艰辛时,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你便明白如果自己面临痛苦的时候,你依然用智慧的方式、坚毅的情感,能解决它,战胜它,逾越它,这些都不是困难的,都是非常平凡和自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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