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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一
时光不停地向前流去,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吵人的蝉声被秋
风吹散了。代替它的是晚间石板缝里蟋蟀的悲鸣。秋天的日子是最好
混的,但不是最好过的。
“妈,你看那几片云彩,它们在玩捉迷藏!”一个稚嫩的声音传
入我的耳中。我回头看见,一个小女孩偎依在她母亲的怀里,用小巧
的手指着远方的那两片浮云。那年轻的母亲露出了一丝浅浅的,柔柔
的笑。恍然,我觉得那笑容似曾相识——哦,我母亲也有那浅浅的,
柔柔的笑。我的鼻子一酸,我连忙转过身,望着纳凉篇幅云,我的眼
睛模糊了。往事洪水似的在脑海中涌腾翻滚,我似乎回到了那童年时
代,想起了那整年为生活操劳的母亲。
那时一九八八年的冬天,西北风呜呜地叫着。枯草落叶满天飞扬,
黄尘蒙蒙,混沌一片。荒秃秃的山岭消没在浊雾中;田堰层叠贫瘠的
梯田,模糊了;一望无尽的麦田,也骤然变得丑陋而苍老。这天,我
父亲很早就去了石料场,他第一个走进石坑,第一个,可他在也没能
自己从里面走出来。他被砸伤了。被乡亲们抬出来,送进了人民医院。
那年,我八岁。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样是过来的。但自从那天,我懂得了什么是担
心!那天,我母亲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我父亲出事的地
方。我偎依在母亲的身边,用手蹭着母亲的背问:“娘,我爹,他,
咋了?”“乖婷儿,你爹他,没咋。很快就回来的,很快……”母亲
的声音有些发颤,说着,母亲变转身用毛巾擦着脸。
“娘,你怎么了?你哭了,娘,你哭了?!”
“娘没哭,没哭……”母亲辩解着。可我分明看见了泪水,那是
我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这时,邻居宋奶奶走了进来,安慰我母亲,
“婷他娘,想开一点。他爹不会有事的,吉人必有天象,老天爷会保
佑他的,会保佑他的……”说着,宋奶奶拉起了长襟,摸起了泪水。
我顿时明白了,我爹出事了。便不顾一切冲出家门,大喊着:“爹——
爹——”
“婷儿,婷儿回来!婷儿,回来——”母亲在身后,嘶哑地喊着
我。我在胡同口呆呆站着,大哭着。猛然一回头,看见母亲的身子晃
了晃,母亲斜倚在门前的小树上。
“娘——”我大声嘶叫着,撒腿跑向母亲,投进母亲的怀里放声
大哭:“娘,你怎么了?——”我不知道我在嚎叫着什么,那天,天
真的要塌下来!
“乖孩子,娘没什么。”母亲的声音是那样微弱。“娘,你饥困
吧?娘,我给你做‘地蛋丝’!走,娘,咱回家……”我边抽泣着,
边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家。这时,家门口右边刮起一阵
旋风,那旋风像一条直直立起的蛇,脚踏着土地,头顶着昏暗的天空,
悄悄地漫过对在一边的柴草。旋起一两片碎草,直卷向高空,挟持着
碎草向家门口推移过来。小时候,常听老人讲故事说:“有旋风出现
的地方,是风水不好的地方,是个不详的兆头!”我不懂什么是风水,
可当我想到那不详的兆头,顿时,我的头蒙了。我觉得天旋地转,难
道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爹了?难道他……我越想越害怕,不由得紧紧抱
住母亲,哭着:“娘,我怕!娘我怕!”“婷儿,别怕,娘在这儿。”
说着说着,母亲又流出了泪水。
那年的冬天是那样的冷,凛冽的西北风肆无忌惮地摇撼着老树,
从树枝上扯下干萎的树叶,扬起灰沙的烟雾。那年的冬天是那样寂寞,
失去了往日的欢歌笑语,在母亲的泪水和寒风的夹杂下,度过了一个
又一个漫长而凄凉的黑夜。
二
时间的车轮滚滚地向前跑去,留下的只是那渺茫的往事烟尘,空
有的思绪空间。那年春节,已过去十多年了,但我仍记忆犹新。虽然,
回忆时只有点点滴滴,可这点点滴滴足以让我想一辈子,忆一生。
春节,无论何时,都是老百姓最注重的节日。可那年春节,我们
全家虽聚在一起,却失去了往年欢乐的气氛。整整一天母亲一直在操
劳着。母亲安顿好我们兄弟俩和父亲后,才包了几十个水饺,炒了几
盘菜:一寸多宽的带鱼,一盘韭菜,……大年三十最丰盛的晚餐……
@#$%%^& 当钟声响完第十二下时,整个山村顿时鞭炮声四起,烟花怒
放。在“啪!啪”' 的鞭炮声中,时不时传来欢笑声,我和哥哥坐在
炕上听着收音机现场直播的春节晚会,母亲,那夜,一直在忙。烧纸,
插香,边忙,边吩咐我们兄弟俩:“快放鞭炮!呀!”“娘,我怕!”
我支吾着。
“乖,没事的,你哥点,你挑。快,快呀!”母亲催着我。
我硬着头皮挑了鞭,燃放了我一生中的一只鞭,我想我的一生也
是在那一年开始的。
放完鞭后,吃年夜饭的时候,母亲端起酒,说:“婷,亮,那起
酒来向你爹,恩……”母亲暗示着我们俩,“快说呀!”“爹,组你
早点好!带我们到山上大野兔吃。”“你们这俩小馋猫!呵呵……”
父亲笑着说。
那一天,父亲第一次笑的那样甜,笑的是那样开心。
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上帝保佑,祝愿父亲早日康复.
往事如风,眨眼间,几阵春风,数番细雨,洗去了了冬日的沉重。
春天来了,带着它的温暖和香色来到这偏僻的小山村。地上与河里的
冰很快都化开。从河边与墙根处,已露出细的绿茵来。柳条上缀起鹅
黄的碎点,燕子一群群从南方飞回来,唧唧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有了
生意。我父亲拄着拐杖,从房子里面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
田野走去。我慌忙跑去搀着他。父亲气喘吁吁地站在田堰上,双眼尽
情地望着充满初春气息的大地,满眼充满了渴望。泪水从父亲的眼里
流了出来,嘴里嗫嚅着:“四个月呢,好长的四个月啊……”我望着
父亲心里充满着无限感慨。的确,四个月,父亲整整在床上躺了四个
月,这对父亲是一个多么漫长得时间呀!
忽然,父亲叫了起来:“看,你娘回来了,快帮你娘那家什去!”
父亲一边吩咐着我,一边艰难地向前挪动着。母亲看到我父亲那艰难
的走路样子,生怕父亲摔倒,扔下铁锹,跑过来搀扶着父亲:“你这
是咋了?医生不是说,不要乱动吗?只让你在家门口走走,怎么走这
么远?”“你在地里忙,我待在家里,坐不住?!”“可你,也要等
好了再说呀,等全好了再下地!走咱回家。哎,婷儿,拿着家什!”
母亲搀着父亲想家里走去。我拿着工具,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这一跟,就走了一个春天。走到了,夏天的中间。春天随着落花
走了,夏天披着一身绿叶在暖风的跳动里来了。田野的麦子在不知不
觉中变黄了,风懒洋洋地吹着,时不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声——要夏
收了,炎热的夏季到了。
放学了,我匆忙回家。刚走到小巷口,看见父亲一个人站在门口
张望着。我赶紧跑过去。
“爹,你在干什么?”
“都,11:00多啦,你娘怎么还不回来?这么热的天。你去看看,
带壶水!”
“恩”我急匆匆,提着壶水,往地里跑去。中午的天空,透着一
丝热气,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定滞啦。我望着两
旁的田地里,禾苗,都卷起了叶尖。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急切地望
着路上的行人。忽然,一个伛偻而亲切的身影,那不是我的母亲吗?
我赶紧跑了过去,一面大声喊着:“娘——娘——”就在这一刻,一
切都定滞了,声音顿时消失了。母亲的身影,晃了晃,象断线了的风
筝一样到了下去。我惊呆了,手里的水壶“啪”跌在地上。
我疯似的跑了过去,扶起母亲那单薄的身躯,母亲是那样的瘦小,
我第一次发现。我也发现我长大了!
“娘,你怎么了?娘你怎么了?”我晃着母亲,大声哭喊者,整
个田地里空无一人。
“婷儿,我渴……我渴……”母亲睁开眼睛,迷离的望着我。
“娘,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水!”我高兴的跑去把水去回来。母
亲喝了半壶水,喝完后,擦了擦嘴。我搀起母亲。“娘,咱回家!”
母亲晃悠地走着。
“婷儿,回家……别对你爹说,我晕到了。怕你爹……”
“恩!娘我不说!”“哦,乖——”母亲欣慰的笑着。我的心如
刀铰,泪水涌满了我的双眼。我极力忍着别让泪水流出来,我仰望着
蔚蓝的天空,煞时,蔚蓝的天空迷茫了,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流了下来。
流到了,我的嘴边,我添了一下,泪水好涩。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
多很多。哪一天,我才能挣钱供养我的父母,让他们也享几天清福。
再也感觉不到苦涩的泪水 .不是有句话:苦尽甘来。我想苦快尽了,
甘,会来的。我努力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我等啊,等啊,等到了
父亲又拿起鞭子赶起了马车,等到了92年那一年冬天的欢乐,等到了
母亲那欣慰的笑容。
生活是崎岖的,也是平坦的。再这平凡而贫苦的生活中,母亲挑
起了全家的生活重担,走过了一个春秋,又一个春秋。去年,我很有
幸考上了大学,为母亲,为父亲争了口气。母亲脸上的皱纹也象在笑!
如今,我坐在大学的教室里,时常想起往昔那些岁月,那些苦难
的日子,那曾经的愿望。
泪水时常在无人的时候,浸湿我的双眼!
我想我的母亲!
<现在我的母亲,生病了,也许几个月后就将永远离开我,就用这篇很久以前的文章略表对母亲的敬爱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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