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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雪野
西天可以看到一抹夕阳的时候,那一场雪悄悄的停了。推开窗,都市的喧嚣依然倔强的传来,小城的一切仿佛都在忽视着雪的存在——下班族一如既往的匆匆的赶往回家的路上,就连脸上的笑,也和昨天时的一样;赴约的情人们带着花,脑子里想着昨天早已经背好的词,应付或讨好前天定下的约会,只有那花,在雪地里格外的显眼;小城的过客们脸上挂着的,是依然的那许多的茫然,甚至连穿梭于小城的出租车,生意也绝不会比昨天好很多,司机脸上麻木的表情,正在和所有的,奔波于那场雪后的人们一起,刺痛你的神经并告诉你,他们,已经在忘记雪。但你没忘。
小时候,每次雪后你都会走出破旧的小草屋,在屋前那片空旷的雪野上,踩出你的脚印。那时候的雪后很寂静,你可以回头看那条,你自己踩出来的通向你破旧但却温暖的家的小路,你可以在那片雪野里,听到很多,只属于冬天的声音。那声音很美,如传来于天外——那是风吹落树枝的声音;是河面的冰受压后咳咳的声音;是脚下的雪在你每迈出一步时,吱吱的声音......那时候你可以坐下,躺下甚至在雪地里打滚,你可以在那片只有你自己脚印的雪野里说你自己的心事,你可以大喊,可以高歌,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你愿意在你搞脏衣服或者鞋子后被家人臭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那时候那片雪野有你的记号,她属于你。
经过了许多的冬天许多的雪后,你也从小朋友变成小伙子,变成了男朋友变成了新郎,变成了别人的老公别人的父亲,而你所住的草屋也变成了瓦房变成了高楼,你的住址也由大队变成公社变成镇变成县变成市,你的生活也在变,变得你会觉得无法适从,变得有时侯,你会莫名其妙的忘记包括甚至你自己在内的很多东西......但唯一没有变的,是冬天,是雪。
于是在你某一个长大的日子里,你又一次找到一片雪野。那片雪野也许不够大,也许不再会有脚印会通向你自己的家,也许你也不再会听到以前留在你记忆里的那些冬天的声音......但,那却是一片雪野,所以她在诱惑着你,诱惑着你去找你的以前。因为那毕竟,是一片没有人走过的雪野。所以你开始兴奋,你开始感觉你的心在跳,所以你打算,还向你以前那样,可以在那一片雪野里,把你所以的委屈烦恼,在你无拘无束的大喊或者打滚中忘记.....于是你来到那片雪野的边缘。
可是,就在你将踏进那一片雪地的时候,你开始忧郁了,因为你发现你的鞋子很名贵,你发现如果即使你可以不管鞋子走进那一片雪野,你也不敢大喊,不敢打滚不敢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你发现你已经长大了,你发现即使是你现在站在雪地上发呆的样子,已经开始有人在看着你,在猜测着你,你甚至会开始怀疑那片雪野,怀疑雪野上的雪因为太冷,再也踏不出你自己的脚印,所以你忧郁了,所以在你一个苦笑之后,你沿着千百人踩出来的,不再会发出吱吱声音的雪路,失落的回到你的家。
于是那那一天的晚上,你失眠了,你开始迷惑,你开始问自己,你问自己为什么,在你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你的城市变得越来越美丽,而你也变得越来越成熟的时候,你却失去了那一片雪野呢?你说你也不喜欢走别人踩过脚印的地方,你说你依然渴望拥有一份,只属于你自己的雪野,但,为什么,在你长大了的那个冬天里,你发现你自己甚至连亲近那片雪野的勇气都没有了呢?于是就在无数个为什么里,你模糊的睡去,在那些模糊中,你居然做起个清晰的梦,梦里的你,不再在意别人的眼神,不再在意你的鞋子,不再在意你应该维持的什么尊严,你欢快的,把自己融于那片处女的雪野上,你在雪里跳着,唱着,哭着笑着,用你从来未曾用过的脏话骂着,你发现,从你长大后,你绝对没有这么高兴过,所以你醒了。
醒来时,你发现太阳已经很高了,外面的雪,开始化了。
而今天,小城又飘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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