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的建筑很美,很亲切,像商场、像剧院;有的建筑很壮观,很气派,像大酒店、像电视台;法院大楼很庄严、雄伟,高大的楼体外表是用黑灰色的、岩石一般凸凹不平的石块砌成,搞装璜的人叫它蘑菇石。站在楼下仰脸向上望去,使人想起壮丽的山峰和陡峭的悬崖,不过,和坚实耸立的山峰所不同是,玻璃幕墙上飘映着蓝天白云,感慨中也便增添了几分畅想。法院大楼总计十八层,高耸入云,传说中的地狱也是十八层,这是个巧合;还有,法院常常把人从人间送到地狱,就好比上下级关系,只不过阴阳两界,这不算巧合。
国徽镶在大楼的门厅上方,煜煜生辉,大楼里每个职员的大沿帽上也镶嵌着国徽,肩上是肩章,肩章上有宝剑和天平,宝剑是严厉的意思,天平是公平的意思,他们挺着胸在走廓里走来走去,这种气质从感觉上来说,除了庄严还有尊严,令人敬畏。
“守住门,守住所有的门,任何人不准离开现场。”院长下了命令。
其实人们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法院的人,连武警都走了,这里刚刚结束了一个迄今以来本市最大的贪污受贿案的审判,在惩治
腐败的几个月来,今天被送往地狱的也是本市一个级别最高的人物:市长。而散会后大约半个小时,院长接到一个电话,是这个高级人物的亲信或者说是帮凶打来的,声称索要五百万人民币,否则八小时之内炸掉法院大楼,炸药和引爆系统都已经安装好,无法排除。
这种电话院长以前也接过,心里总要震动一下,继而也就渐渐平息了,事情终归没有发生,他记得一句格言:“报复总是枉费心机!”以前每审一个案子,案子还没有终结的时候就会遇到这种威胁,也有诱惑,何况这么大一个人物,必然死有余党,嗨,权当余党效忠罢了。他心里像以往一样对自己说:“别理他。”深思片刻又加了一句:“有本事你就炸吧!”其实这句话应该在电话里回敬,遗憾的是对方说完就把电话压了。
院长联想起审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有人检举这个案子有更大的主犯逍遥法外,并指责法院是最大的腐败,“我腐败吗?妈的,我只腐不败!”这话乍一听,谁也听不懂,归结起来是院长没什么文化。
今天是周末,他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女人,一个影响了他后半生的女人,她的相貌和聪慧是那么地……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对方像命令一样命令他到传真机前接收文件,并强调这绝不是儿戏。
“看来不能不理他。”院长心里有些毛森森的,一时间忘记了那个女人。
传真机的卷轴上果然输出了一页纸,上面明确的标出了炸药的安放位置,就在那个闲置的电梯间内,引爆装置很简单,是一部手机,电梯门上也有引爆装置,开门即炸,院长和副院长包括打印室的秘书都不懂行,谁能对引爆懂行呢?于是院长喊来了保安队长,他还顾不上训斥他:“守住门,守住所有的门,任何人不准离开现场。”接着便报警。
这就是震动中外的A市9.16手机事件。
二
苏里,法院的保安队长,二十九岁,受过特训,名字挺像外国人:“苏——里!”实际是个当地人,是个没走后门儿就来法院任职的保安人员。这个人长得有棱有角,骨节很大,筋多肉少,给人感觉很干练,和他握手的时候就能感觉出来。他擅长登高上低、擒拿格斗,要说来法院干保安是很屈才的,没用武之地,偶尔在后院或是门庭走廊里和同事开玩笑,扭一把摔一下,结果弄恼了,还让人骂:“你没处使劲了?”是说他没结婚。
起初,苏里并不知道有人要炸法院大楼,他只是按照院长的命令把人们都留下了,但从院长那拉长的脸上他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下班不让回家?”
“出什么事了?”
有两个女同事拎着小皮包叮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全部到会议室,有紧急会议。”苏里解释着。
原来,院长在收到那份传真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内部人,否则谁能在电梯间安装炸药?所以他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法院大楼。他认为除了内部人谁还能掌握这里的情况?当事情被法院其他几位首脑人物分析后,认为大多数法院的人是不应该滞留的,而且很不安全;要说那个闲置的电梯已经一年多不用了,因为总是出轨,卡在半截动不了,修又修不好,所以只能用另一侧的电梯,这个闲置的电梯门廊处没有灯,算是法院大楼里的一个阴暗角落,上午又乱哄哄的,恐怖分子要熟悉这里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的。
院长同意了别人的意见,除了个别的男职员和几个维修工外,其它人一律撤离大楼。苏里转达了院长的命令:“走吧走吧,会议取消了,下午放假。”
“放假?神经病!”一个女职员嘟囔着踢了苏里一脚。
法院大楼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而大楼外一辆接一辆驶来了警车,公安的,武警的,消防的,警灯一闪一闪的把个法院大楼团团围住,啸叫声响成一片,引得许多路人驻足观看。警方的人踢踢哒哒地踏上台阶跑进大楼。“把警灯、警笛全给我关了!”有个上了年纪的人吼了一声。
苏里隔着大玻璃窗朝外观望,他阴阳怪气儿的说了一句:“真恐怖啊。”
法院的第二副院长小声问他:“小苏,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苏里望了他一眼没吱声。
副院长脸很白,是搞宣传出身的,秉性腼腆,但升的很快,去年冬天的一个夜里曾被歹徒抢劫过一次,其实他是带着枪的。他又说:“我看咱们这些人也该……”他想说也该撤离,但他没说出来。
苏里朝他挤了一下眼:“我就喜欢这种事!”
副院长吃了一惊:“你,这是反动啊,在电梯间内安装了炸药,你已经失职啦!”
“安没安还两说着。”苏里不以为然。
真正的紧急会议开始了,在法院的合议庭里坐满了公安厅、市局、防爆队的人,都是领导,气氛很紧张。这个场景在和平年代是很少见的,A市更少见,像战争年代的联合作战指挥部。苏里做为法院的保安队长也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坐在后排座位上,因为随时有可能让他提供一些大楼的内部情况。
随同公安厅前来的还有一位走路有点拐的
男人,但挺有风度,披着大氅,厅长介绍说是厅里的技术员,专门从事反暴力的刑侦人员,尤其擅长无线电和通讯技术,叫什么什么来着?厅长的口音不清,要么就是着急?反正人们都没记住他的名字,总之是个高手吧。有奇才的人往往有些毛病,要不怎么一拐一拐的呢,苏里很惋惜的看着他。
“情况很紧急,”市局刑侦处的处长开始讲话了,“是这样,我们首先需要确定是否有炸药,如果有,怎样排除,大家先听一下院长的介绍,市长一会儿就到。”话音刚落,门开了,哗的一下全体起立,刚刚上任两个月的市长到了,这些人是认识市长的,也有的是从电视屏幕上认识的,当然市长未必都认识他们:“坐,坐,大家坐。”
苏里也听说过新市长的传闻,据说是久经考验的,扛过枪渡过江,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点恐怖算什么?果然名不虚传,市长说话不紧不慢,很沉稳,言谈话语间还时不时地带着笑容:“如果这个事件成立的话,不管炸与不炸,影响都是一样的,所以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封锁消息,我们是沿海城市。我希望大家全力以赴,牵制住嫌疑犯给他准备五百万,但绝不能使这件事恶化。”他又转脸问公安厅厅长:“鉴定搞出来没有?”
“正在,正在鉴定。”厅长朝旁边的那位高手努了一下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公安厅技术科这个人身上;这位一条腿有毛病的高手显然成了这个小组的核心人物,他自打进来落座就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那张传真图纸,他周围的几个人也都探着身子看,像建设单位审核工程图纸一样,市长也耐心的望着他。
“警犬带来了吗?”高手终于说话了。
“有。”有人回答。
“远红外仪呢?”
“有。”又有人回答。
“好。”高手把传真图纸摊在桌上,扬起脸来望着墙上的一个壁灯说:“嫌疑人用了一个很简单但很有效的声控引爆装置,有时候,正因为简单才无懈可击,破坏它很困难,只要拔打这个手机号码,手机一响,这座大楼就会瘫塌。”
合议庭里的人们一片吹嘘。
高手接着说:“当然,一般的脚步声、咳嗽声是不会引爆的,它需要高频信号,高频有人也许不懂,先不多解释了。电梯门上的装置也很简单,就像我们有些住宅楼走廓里的灯开关一样,和引爆雷管连接着,上楼可以提前开灯,下楼可以稍后关灯,这是在他出去时自动滑落安装上的,所以排除炸药不能打开电梯门,否则就会引爆。现在,要证实炸药的存在有两个办法,一是警犬,训练有素的警犬,不许叫,但两米以外警犬也是闻不到的,第二,电梯间的顶棚如果是非金属的,用远红外仪可以看到炸药,如果不是……”
坐在高手后边的苏里插了一句:“是铁板的,上边那个安全出口也是铁板的,从里边才能打开,我知道。”
苏里话音刚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望去,好像他就是犯罪嫌疑人似的,苏里一时显得很沮丧。他歪过头又回忆起上午的情景,自己真失职了吗?在审判庭宣判案件的时候,有武警有保安,还有许多旁听的群众,可在川流不息的走廊里谁也没注意那个角落,就像没注意那个厕所一样。他掏出一支香烟闻了闻,又悄悄装了回去。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用氧气。”高手又说,“用氧气把电梯间的铁皮门烧红一小块,只需烧红、烧软不能吹透,那样有声音很危险,然后穿透。假如有炸药,必须是没有响动的去拿掉那个引爆装置:手机。”
“没有响动?”处长问,显然这太难了。
“假如对方得逞了,他怎么取消这个装置呢?”又有人问。
高手思索了片刻,说:“我想,这也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这个手机的号码,他会告诉我们这个号码,然后我们肯定会让电信公司给他关机,至于他会不会告诉我们那是另一回事。”
怎么办?合议庭里鸦雀无声,高手望了望周围的人,也很深沉的望了市长一眼:“诸位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提出来,请立刻按我说的去做,时间是很紧迫的。”看来高手在所有的人当中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指挥官。
公安厅厅长看看市长又看看处长,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好了,就按这个方案办,赶快找氧气,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取走这五百万。给我一支烟!”厅长也许从来不抽烟,苏里急忙把整包烟递给他,跟人们匆匆走了。
在人们一边忙乎一边等待结果的空挡中,市长压低了声音对法院院长说:“你这儿的保安工作是怎么搞的?!”
三
情况很快被证实了,一楼电梯间里果然有炸药。这一证实,非同小可;厅长刚才的话说的干脆利索,给人们鼓了劲,浑身是胆!而今,恐怖的气氛一扫人们荡气回肠的感觉,就好比准备打虎和真正见到了虎一样,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苏里从电梯门上的小孔中清楚地看到有个绿色的亮点一闪一闪,那是手机,手机周围黑乎乎的一堆。
合议庭里没人坐着,全部站着,那个负责记录的女秘书小韵端着暖瓶和茶杯发呆,她不知该不该斟茶倒水。市长伸手指着窗外,说:“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座楼一旦倒塌就会危及到周围的办公楼和民宅,因此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座楼,拿出勇气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是我的要求,这是党和国家的要求!”市长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人们屏住了呼吸听着,环境就是这样;有时有人大声讲话反倒更能衬托出屋里的肃静,就像审判长在审判庭宣读审判词时一样,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这座楼可能会随时倒塌,尤其是万一有人拔错了电话号码呢?拔到那个手机上,轰的一声!苏里耳朵里听着,眼睛斜睨着窗外,以前他常常从这里望风景,也常常望着一个姑娘的背影走过那片草坪到对面的路边去等班车。窗外很近的距离内便是金融大厦,再旁边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丛丛碧绿的梧桐树冠在微风中摇曳,再近一些就看不到了,但能听到孩子们的嘻闹声,那是法院职工们的幼儿园。
一串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市长的话,是院长的手机,他匆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却不是那个嫌疑犯,他吐了一口气:“对不起,以后再谈。”刚关掉手机,铃声又响了,他又接听:“欧,知道了,以后再谈嘛。”
市长很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闲事!”听说市长和院长以前共过事,是朋友,看来这是第一次对他训斥。
突然有人提议:“院长,你应该办个来电转接,把电话转到这个办公室的电话上,然后使用免提,这样大家都能听到期对方的企图,对策也多一些。”
“来电转接?”市长突然醒悟了什么:“对,办来电转接。”
电信局的电话立刻拨通了,但服务
小姐执意要先办手续才能开通转接,市长火了,抢过电话:“让你办你就办,我是市长!”
“我是市长他大姐,省长也一样,不办手续不能办转接。”咔的一下对方把电话压了,显然她不相信这是市长在打电话。市长把听筒从脸上拿下来,生气的看了好一阵:“找她们局长,五分钟内开通,真要是打起仗来,这种素质还了得!”一生气,市长也不讲理了。
电信局长找到了,来电转接很快开通了,接着人们又换了一部录音电话,是刑侦处长提出来的。再接下来刑侦处长用对讲机布置了封查道路和监控原市长所有亲朋好友的任务,并要求火速反馈消息。但迫在眉睫的是如何排除炸药,一时间,处长、厅长和那位高手都有些束手无策。但人们也共同的意识到对方并不容易取走这五百万元,供暖地道、护城河、包括废弃的防空洞,所有可能隐蔽转移的地方都已经安排了人。
电话响了,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很清脆:“你怎么回事啊?你又忘了?”
院长很脸红:“好了好了,我今天有特殊事情。好了!”最后这个“好了”是吼出来的,接着把电话拍了一下。只有苏里知道这是他的情妇,商人、老板有情妇,法院院长也有情妇?多不好意思。院长今天简直是倒霉透顶,说不准连命都要搭上,他谁也不敢望一眼,一个劲儿地吧哒嘴。
市长斜了他一眼:“让秘书通知你所有的熟人,这部电话是专线,任何人不准往进打。”
电话终于又响了,是他,是那个嫌疑犯,人们不约而同地欠起了身子,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情况已经证实了吧,两小时内必须准备好五百万元,听候调遣!”
“你是谁?”刑侦处长问,“把钱送到哪里?”
对方没回答,把电话挂了。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喘了一口气。
“对方的电话是哪儿?”厅长问。
“一部手机。”刑侦处长说。
“能查到机主吗?”厅长又问。
“没用,现在的手机都插卡,买卡时不需要留姓名,有好多恐吓电话就是这样打的。”处长解释。
“哎——我感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怪,”苏里欠了下身子:“好像是录音机里的声音。”
“录音?”人们莫名其妙。
“肯定是录音,不然他怎么不回答,而且还拿腔作势的,你说呢?”苏里歪着脸问他身边的高手,高手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托着下巴冥想:“我倒没听出来。”
“重放一遍。“有人提议。
秘书小韵按下录音播放键,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似乎还伴有机器的嘶嘶声:“情况都证实了吧?两小时内……”
人们对“录音”感兴趣了,渐渐地缕清了头绪:“用手机可以不暴露电话地点,用录音可以装饰自己的声音。”苏里解释说,“这也是个高手,他知道现代科技用声音可以查到许多人,就像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听出他的声音,比如有人在门外敲门:‘谁?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一定是这样。”
人们默默地点头,刑侦处长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既不愿肯定这个说法又不愿否定:“这位师傅是搞什么工作的?”他问。
院长介绍:“他是我们这儿的保安队长,苏里。”
苏里站起身来;其实,刚才大家见面的时候相互之间都介绍过了,只是不像市长和厅长那么容易让人记住罢了。他朝身边的高手点了点头:“听听我们这位高手的意见。”高手沉吟了一下:“是否是录音,我不能肯定,但录音的确像这位苏里先生说的可以装饰声音,假如真是这样,那他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也就是说……是法院的内部人吗?我不敢肯定,我主要侧重于通讯器材技术问题,对心理学不懂。我去方便一下。”他说着一拐一拐的站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苏里也跟了出去,他很敬仰这种有特殊技术的人。
俩人站在小便池边,苏里说:“妈的,怎么会引发这么个事儿,这家伙找死。”
高手提上裤子:“这没什么奇怪,其实法律有时不公平,法律就像是个蜘蛛网,大的就闯过去了,小的就被挂住了,被挂住的人当然想报复。”
苏里似乎没听懂,法律怎么和蜘蛛网相提并论呢?再者,市长还小吗?但不管怎样,苏里去了一趟卫生间心中豁然开朗,他回到合议庭没有回到座位上去,他说:“我想去排除炸药。”
人们被他惊呆了:“说,快说,怎么排除。”
高手很严肃地望着他:“你有把握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有把握,记得前些年,有一次我的BP机掉在卫生间厕所里了,捞出来一看,屏幕上什么也没有了。”苏里解释。
“用水淹!”刑侦处长唰一下站起身来:“水一淹手机就关掉了,就切掉电源了,是吗?”处长是在问高手。
高手默默坐着,没下结论,他转头看看苏里,苏里说:“不会有声音的,有面就行,赶紧给我找面,白面,就是吃的那种面,再要一根输液管之类的软管,粗一点儿。”
“它要是不在地板上放着,你怎么淹它?”高手问。
院长也凑过来:“对呀,它要是不在地上放着……你没法儿淹,别胡来。”
“有办法的,并不是放一屋子的水,快,找一个帮手,你来吧。”苏里拍了高手一把,高手很别扭地望望他:“我——行吗?”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也许高手太内行了,他知道这事儿的危险性有多大。
“欧,我忘了,你的腿不方便。”苏里又朝人们望去。
没有人自告奋勇,大家像高手一样,都很别扭,院长、处长,还有厅长、市长,这种时候,这个时刻,哪怕几秒钟的延迟表态,都会将人的品格暴露无疑。不过,有那么多的武警战士,防暴队员,你朝领导们看什么,这也怪苏里太直率了。处长脑子快:“赶紧调一个精明强干的队员来。”
他的话音刚落,有人说我去吧,是做记录的秘书小韵。
“你?苏里上下打量着她:“开什么玩笑,我有那么多保安人员,用得着你吗?”
“他们都太冒失,你相信我,我肯定能帮你的忙,保证没一点儿声音。”小韵很固执的看着他。
“啧啧,有那么多人,干嘛非用个女的。”厅长连连摆手。
“让苏里决定!”市长宣布了,他觉得她行,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就是那种冥冥中的直觉意识,果然苏里看着小韵点了头:“走吧。”
院长突然走过来,双手抱着苏里的手上下摇动着,他从没有跟他这样握过手,市长也和苏里紧紧地握住了手:“你,一定要小心呐——”他想说党和人民之类的话,不知怎么咽了回去。
四
苏里和秘书很快上到了法院大楼的十八层。
凭窗眺望,苏里看见法院大楼下由于停了不少警车,招致许多人围观。好多人在指指点点,他们可能在做着各种臆想:准是有人要跳楼,或是楼上有个大贪污犯,而且拒捕又扣押人质。交警在竭力疏理交通,但依然很乱,这儿本来就是一条主干道,车多人多。一辆并未挂警牌的轿车拉着警笛驶来,防暴队员上去就把警灯揪下来,踩了个稀烂。
苏里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又把眼光投向远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貌;海滨城市,阳光灿烂,成群的白鸽带着哨音在天空飞翔。远处的立交桥上轿车像五颜六色的甲虫川流不息,再向前边望去,是城市的边缘,建筑物在海岸线上步步收拢,变的稀少而低矮,再向前,陆地便伸向海洋,海洋一望无际,在远远的天边画出一道弧线与天际接吻,如果驾驶飞机十五分钟便可以越过海峡……苏里望着这一切想,他怎么取走这五百万呢?在这儿,在那儿?还是在海边,在天空……
电梯的维修门道被打开了,朝里一望阴森森的,两根大拇指粗的钢丝绳笔直地向下伸去,苏里脱掉脚上的鞋和小韵对望了一眼,一探手便抓住了钢丝绳,像只猴子一样轻盈的依俯在钢丝绳上,小韵也像他一样脱了鞋,抓住钢丝绳,徐徐向下滑去,她的身体越显得轻盈灵巧,仿佛专门训练过。
电梯因为常年不用,钢丝绳已经锈了,有的地方起了毛刺,很扎手,一不注意就会松手出事。里边空间很大,除了顺着钢丝绳下滑周围探不到任何支撑点,上面,十八楼的检修孔上有一盏硕大的投光灯照着他们。苏里几分钟后便抵达了一楼,出乎他的意料,秘书小韵也很快地滑了下来,俩人光着脚蹲在了电梯间的顶棚上,透过那些豆粒般大小的通气孔清楚的看到了一部手机的轮廓,和那一闪一闪的指示灯,旁边有堆黑乎乎的东西,便是炸药。上边的灯光从通气孔散落下去,像一个个银币。两人的呼吸很近,他嗅到了一股令人激奋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比排除炸药装置更令人激动;这似乎是一种期盼了许久的气息,不是吗?他常常望着她的背影走过楼下那片草坪,走到路对面等班车,她的身影,她的声音……他不敢再想了,他骂自己走思,甚至后悔带她来了,要是以前,他太希望和她一起做些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这是他妈的什么活儿!
苏里晃了晃脑袋,仿佛摆脱了那股气息,他轻轻地把一根小指般粗细的塑料管从小孔插进去,小韵用一个漏斗给他往软管里装面,有些是在上面就准备好了的,苏里一口气一口气徐徐地把面粉吹下去,管子是和一根铁丝用胶布固定在一起的,做为向导,直指手机。
十几分后钟,在手机周围垒起了一道圆弧形的面坝。突然,苏里停止了操作,他惊异的像陌生人一样望着小韵,她本来就很漂亮,此刻在朦胧的光影里越发动人,眼睛像池塘,夜晚的池塘,她的睫毛,她的脸颊,苏里望着她几乎要张口说什么,小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们离炸药太近了。然而她想错了,她从他的眼光里知道自己想错了,一定是苏里发现了什么。苏里推开了她的手,摇摇头取过矿泉水,一口一口顺着管道送下去,水在手机周围淌开,渐渐地水面升高了,又高了,那颗小绿豆般的指示灯最后闪了一下,悠然熄灭了。苏里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儿,他伸起胳膊朝上边十八楼的灯光处打了个手式,这手式还没定格,秘书小韵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软软的一股热流涌遍他的全身,苏里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防不胜防,几乎昏了过去。
炸药引暴装置排除了,那个声控机关失去了电源,苏里似乎也失去了电源,变得有气无力。他和秘书俩人搀扶着站起来,又顺着钢丝绳向上攀去,一节一节,山高路远,比下来时要困难多了。苏里用手托着小韵的脚掌支撑着她向上攀缘,那脚掌温暖柔软的感觉使苏里心弛神荡,激发出一种人类最原始的强者与男人的意识,浑身充满了力量。终于,快到十三层了,苏里轻轻说了一句:“我刚才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相信你。”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我发现……”
“上去再说吧。”
“不,不能上去说。”
“为什么,那你快说。”
“我发现有个人很可疑。”
“你是说院长?”
“胡说吧。”
“算了,你猜不着。”
“你有毛病啊。”
“他刚才说了一个细节,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他说引爆装置没有放在地上。”
“真的没有放在地上?”
“没有啊,手机放在电梯小姐常坐的小凳上。”
小韵似乎停止了攀缘,身子有些下滑,苏里用力撑着她:“你怎么了?”
“这太可怕了,他要是一打电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怕,他也不想死。上吧!”
法院大楼十八层的电梯检修门外,站着临时指挥部所有的人,终于,他们看见了苏里和女秘书,俩个人像是刚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汗水和灰尘在脸上和了泥。苏里扶着秘书小韵走出检修门,像两个追赶大部队的伤员一样,瘫软的倒在地上,十八层的钢丝绳道路使他们筋疲力竭了。
市长蹲下身去拍打着苏里的肩膀,尘土扑扑飞扬:“你拯救了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市长快哭了。
苏里喘着气摆了摆手,他的眼光在人群里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位可疑的人,他朝他笑了。
五
排除了炸药引爆装置,紧跟着,防爆队员用刚刚借来的市政公司的软梯从十八楼下去,又递下氧气和割具,需要把铁皮顶部切开好取出炸药,因为底楼的电梯门还不能打开,它是另一套引爆装置,但总算柳暗花明了。
大家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市长、厅长又都把眼光投向苏里和高手,苏里已经缓过劲儿来,他见厅长吸烟,自己也在衣袋里摸索,高手便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又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苏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这五百万还给他准备吗?”
“准备!”刑侦处长果断地说:“对方很狡猾,说不定还有什么新花样,万一有什么问题,嫌疑人就不会露面,再找他可就难了。”
正说着,中国银行分理处给市长打来了电话,五百万元人民币现金已经备好。这个消息使在场的人都很激动或者说很紧张,仿佛这五百万就要不翼而飞了。
厅长感觉屋里很热,或者说是情绪使他感觉热,他索性解开了衬衣领口:“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看看这场较量谁输谁赢。但已经排除炸药的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从现在开始,在座的人是一个整体,任何人不许单独活动。”他的话似乎有些过分,因为除了几个首脑人物外,就是苏里和高手他们了,谁会走漏风声呢?不过,这是规矩,干这一行的有许多让人无法接受的规矩。
苏里吐了一个烟圈儿,朝高手小声说:“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高手一笑:“这种事我见多了。”
“你说他能取走这五百万吗?”
“走着瞧呗。”高手拧灭了手里的烟蒂。
厅长朝高手努了下嘴:“我们这位技术员是一等功臣,他的腿脚残疾就是那次排除爆炸物时落下的。”厅长不是在炫耀高手,他的确是公安厅的一等功臣,那次他冒着生命危险成功地排除了一起以爆炸物破坏军事科技设施的事件,在千钧一发的关口切断了引爆雷管的连接线,自己的腿被雷管炸伤。此事震动了公安厅和安全厅的满朝文武,公安厅是对内的,安全厅是对外的,事后,安全厅执意要调他过去,公安厅不放,岂止不放,从此厅长和高手还成了私人至交。高手连连摆手:“不提了不提了,过去的事了。”看的出来,厅长对他的推崇使他很谦虚,也很别扭,他把打火机装进了衣袋里。
“专线”电话响了,像一支利箭刺了在场的每个人一下,处长按下了免提键,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听好了,二十分钟内用直升飞机将现金空运到海关大厦楼顶,不能耽误。”咔啦,电话又挂断了,他不给人一句问话的机会。
直升机?这文章可做大了。人们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个条件,但也马上联想到对手需要一个空中交通工具,飞往一个未知世界。怎么办?厅长请示市长,市长立刻和气象局、驻军部队联系,调遣直升机。“海关大厦?海关大厦还不是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吗?通知直升机起飞,马上安排武警控制海关大厦!”厅长又拍了一下桌子。
苏里沉默着,他为自己刚才和秘书的对话而忏悔,嘶,我怎么会怀疑到嫌疑人就在我们内部呢?他打量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市长、厅长、处长,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法院院长,还有高手,怎么会怀疑到他们呢,至于他们说的引爆装置不在地上放着不也是正常推理吗?而且到现在什么疑点也没发现,更没有什么可疑行动,再看看这些相貌,没有一张阴险的脸,尤其是院长和高手,是那么端端正正、眉清目秀。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心里很沮丧地叹了口气。
高手见苏里凝视着自己,问:“还要烟吗?”苏里从冥想中醒来,连连摇头,他的思路又回到了猜测与臆想当中,对方究竟怎么取走这五百万呢?
刑侦处长挥了一下手:“走吧,立刻行动,海关大楼!”人们都站起来。处长又对秘书小韵说:“你赶紧再办一次来电转接,转接到我们这几个人的手机上,这是我们的手机号码。”
高手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回到衣袋里,一拐一拐地站起身来,说:“我也去吧,对方是变化多端的,我想肯定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大家同意了,而且,刚才还定了那么个规矩。
夜色降临了,城市依然是喧闹的城市,街道依然是喧闹的街道,与白天相比又增添了灿烂的霓虹灯火,把海滨城市的海湾辉映的五彩斑斓。一辆日本高级轿车风一般驶向海关大厦,没人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肩负着什么使命。同时,另外一个方向有一支武警部队也匆匆奔向海关大厦,包括远距离神枪手,要在二十分钟内选好隐蔽地点。
苏里挨着高手在车内坐着,心里实在纳闷儿,“这么森严的警戒,他怎么能取得走呢?妈的,是调着我们玩儿吧。”
苏里的臆想不是没有道理,正像法院院长最初接听到电话时想到的那句格言一样:“报复总是很难的!”嗨,你无非发泄吧!炸药一排除,这件事的后果也就不会严重。
人们的电话又响了,果然如高手所说,对方又改变了主意,命令他们十分钟内将直升机降落在祥云花园的十六层楼顶上。坏了,厅长和刑侦处长几乎同时醒悟过来,对手就是祥云花园的居民,还很有可能是这栋楼的顶层居民;祥云花园是这座城市最靠近海滨的住宅区,但只有一座十六层的楼,可又并没安排武警控制这座楼,因为,这座城市里的楼房数量几乎比武警还多,怎么顾得过来,看来,这几位首长今天是要挺身前沿了。轿车一个急转弯又奔向祥云住宅小区。
直升机已经先期抵达,像一只大蜻蜓正在住宅小区上空盘旋,寻找那座十六层楼。
轿车嘎然刹住,市长首先下了车:“这么多居民怎么监控?”
厅长沉思了一下:“他不会再改变注意了?火速调集武警!”他真有些担心逮不住对家伙而这五百万倒要跑了。
苏里在一旁说:“我们必须上楼顶,否则一切都无法控制。”
“对,上楼顶。”高手赞成他的意见。
人们匆匆跑进楼道内,见电梯指示灯显示正向上运行到第八层,苏里不耐烦地顺着楼梯跑着上了楼,十六层啊,没有电梯的十六层,厅长太胖了,高手腿脚不利索,只有苏里和刑侦处长最先来到了十六层,他们找到了那个顶层维修口。
大概直升机已经飞到了楼顶上,能听到上面螺旋桨的轰鸣声,十六层的居民有好几家都跑到走廊里,搞不清怎么回事,突然间又慌忙报警,110台早有准备,告诉他们在拍电影,两个女人在走廊里吵吵着:“拍什么电影,也不和我们商量,付多少钱?我们这都是有产权的私房。”
苏里也不管居民是否愿意,拉过一个钢筋花盆架子,搭架在维修口上,然后“噌”一下窜了上去,一纵身便上了楼顶。楼顶上空无一人,直升机似乎不敢降落,悬在楼层上空,可能是发现了苏里,用灯光扫了他一下,苏里急忙蹲下身去抽出了手枪,正在他十分奇怪的时候,刑侦处长也上了楼顶,随后,市长以及高手也上了楼,真是难为他们了,厅长还没上来,是电梯挤不下还是他太胖了。
这楼顶大约有一千多平方米,像一个巨大的平台,直升机降落了,扬起了一片尘土,什么也看不清。对方也许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他们在哪儿?在黑暗处、在附近的楼顶上、或者还没上来?苏里又看见旁边的高手又去掏什么,这种时候还抽烟?不!他也有枪,他甚至担心起高手的安全。高手还没掏出枪来人们的电话又响了,这次大家都听见了,电话里对方说:“我命令你们保持和飞机的距离,不准过来,我需要一个人质,就是那个腿有毛病的人,举着手过来,快一点儿,让这个腿有毛病的人过来。”
过来?到直升机那边去?莫非直升机里……人们能隐约看到戴着头盔的驾驶员正迷惑地朝这边张望……究竟谁是嫌疑人,这简直是天方夜潭!
刑侦处长朝电话喊了起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投降!”但对方把电话压了,处长竟然忘了这可能也是录音。处长对高手说:“让你过去,怎么办?举着手过去。”
“别过去,他究竟在哪儿?我们有时间和他周旋,他已经败了。”市长说。
高手转过身子,望了望大家:“不要紧,你们掩护我。”他说着举起双手勇敢地朝前走去,大氅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飘扬。
一米,两米,二十米,二十五米,苏里望着高手的背影一拐一拐地走向直升机,机舱的门打开了,他径直走向机舱,他到跟前了……妈的,苏里明白了一切,只在一瞬间、一刹那,他为自己的疏忽十分恼火,苏里像箭一样窜了出去,任何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但机舱门已经关上了,螺旋桨轰鸣着卷起一片灰尘,机身开始倾斜着上升。苏里狂奔,他知道所有的电话都是高手在自己的大氅衣袋里打出的,用一种后来人们才知道的、很简单的手机录音重新播放发射的方式,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人的觉醒有时是不需要时间的,因为在此之前已经履历了全部过程,最终的千分之一秒就把谜底弄明白了,叫做恍然大悟!苏里离直升机大约还差几米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开始徐徐起飞了,他看见高手用手枪顶着驾驶员的脑袋,苏里一个跳跃,扑到了机尾上,牢牢地抓住了尾翼的支撑杆。
这边,市长,处长还有刚刚上来的厅长也明白了什么,他们像望着外星球的飞碟光顾了一下地球又飞走了一样,无奈地扬着脸。住宅楼下有人在喊:“看,那是拍电影的。”
“尾巴上还吊着一个人。”
“哇,真刺激呀!”
公安和武警赶到了,处长用对讲机命令着:“不准开枪,谁也不准开枪!”直升机在夜空里射出两道雪白的光柱,嗡嗡地在人们的头顶上飞过。
高手押持着驾驶员作为人质向海滨飞去,直升机尾翼上死死的贴伏着苏里,他从未经受过如此的凉爽,也从未感受到如此的呼吸困难,只要一转脸,气流就会把他的喉咙堵死,透不过气来。城市渐渐远去,海岸在下边旋转。苏里双脚登住尾翼的基座,一只手抠住机身上突起的铆钉,另一只手艰难地脱下了上衣,一股风把衣服卷走了,像一片叶子在夜空里飘去,他光着脊背阻力变小了;更值得庆幸的是,苏里知道高手并没有发现他,高手认为他没上来,他正在用手枪对驾驶员比划着什么。苏里嘴里咬着枪用尽力量向前爬行,足足有两分钟,向前爬行了两米多,手,已经能探到机舱门了,接着,苏里腾出一只手用枪柄朝舱门玻璃一击,似乎没有一点声音,玻璃便碎了,机身一个倾斜朝旁边歪着飞去,像一只受了伤的大鸟,显然是气流涌进了机舱造成的。苏里就势一探身,双脚腾空起来,左手扳住了没有玻璃的机舱窗沿,右手一抬,“叭”的一枪,高手还没醒过神来,拿枪的那只手便被打了个洞,受伤的手随着惯性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肩膀上,枪也不知落在哪里。飞机外的苏里两脚一纵,上半身便窜了进来,他连皮带肉抓住了高手的脖子,手枪低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往回飞!”苏里命令着,大口喘着气。
“对,往回飞,往回飞。”驾驶员被这个天外来客吓坏了,急忙转舵。
原来,这才是个高手。
六
直升机终于降落在法院大楼门厅前的空地上,法院还从未接待过这样的客人:一只庞大的直升飞机在草坪上喘息。
市长,厅长,刑侦处长,还有女秘书,所有的人都涌了过来,那个白脸副院长跑的最快,一把就把苏里抱住了:“英雄,英雄!”
苏里摇着头:“什么英雄,我一排除炸药就发现那位高手的秘密了。”
白脸院长撇了一下嘴:“你有把握?”
“当然有。”
“那你不早说,还费这么大劲!”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取走这五百万,另外,我就喜欢这种事。”
“啧!你怎么老说这种……”
“怎么,反动吗?”
秘书小韵从苏里背后绕过来,用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汗水,然后给了他一个深深吻:“你真反动!”
苏里望着小韵,那眼神像在鼓励自己,又似乎在壮胆,他要拥抱她吗?小韵脸红了,可惜苏里伸出去的那只大手却朝她的肩头拍打了一把,就像拍打那个门厅警卫一样,小韵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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