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余辉淡淡地撒在107 国道上。
在宽阔的人行道上,一对年轻的情侣柔情蜜意手挽着手缓缓而行。男的西装革履,一米八的个儿,更显得潇洒英俊。女的一缕瀑布似的乌发披于脑后,微风吹拂,飘逸荡漾,她着一身款式新颖的裙服,再加上高挑的身材,今天更显得端庄秀丽。
时值早春二月,虽有一丝丝寒意,但他俩却游兴正浓,行人也许认为他们正在早春的黄昏中踏青。他俩望着公路两旁渐渐返青的原野,不时指指点点,传来一阵阵充满春意般的笑声。急驰而过的车辆不时有人从车窗上探出头来,投过来羡慕的一瞥,如此般配的一对天仙般的情侣此时恋情依依该是最幸福了。
“小李,听说你们所新一年定税就要开始,我家那个小店你该… … ”
女青年边走边说,后面的一句话没讲完,忙翘起脸注视着男方。
“秀英,是的,
明天我们所对本镇的个体户就要定税了,至于你家那店嘛,我总该从某种角度掂量掂量吧!就是你爸那脾气太倔了一点,你该劝劝他老人家。 ”小李拾起地上的一根枯黄的茅草捻着,毫不经意地说。
“劝什么呀… … ”秀英脸上泛起了红晕,讷讷地说。
“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小李故作神秘,嘿嘿直笑。
“你这个俊老冒,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的笨蛋!我爸的脾气我知道,关于我俩的终身大事,他老人家早就考虑好啦,说是到‘五一’劳动节给我们操办,还说要体面大办一番嘿!你就等着作现成的上门女婿吧。”秀英快言快语,神气颇得意。
“好吧,就看你爸的啦,一言为定。”说着,伸出手指来要拉钩,秀英喜滋滋地伸出手指,被小李猛拉一下,一趔趋,趁势两人依偎在一起,接着两人又说起了甜甜的悄悄话,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晚上,小李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春困秋乏,税务所的几个年轻人由于几天来的税源调查,日夜奔波,也够累的了。一睡不觉晓。他们全都是被所长从酣睡中叫醒的。用过早餐后,所长分配任务,他说:“今天分两个组,我带一个组,负责东街个体户定税;另外一个小组,由小李带队负责西街,下午到所汇总。”然后他用目光扫视一下几个年轻小伙子的情绪,还好,精神十足。唯有小李脸上多少有点忧郁之色,但稍纵即逝,只维持了两秒钟,却没逃过所长那明察秋毫的眼睛。
他淡淡地说:“如果大家没意见,就分组行动吧!”
“不,所长,我和你换一个组!”小李冷不丁冲出一句。
“为什么。”所长佯装惊讶道。
“我那未来岳父在东街,还是我去吧!”小李坚定地说。
“也好,试试吧。”所长眯缝着眼,
信任地在小李身上拍了几下,以示赞许。所长一箭双雕,欲擒故纵,真个老谋深算呀。心想:税务局已找我谈过了,要多培养一个年轻人,过一两年我也该卸任啦。几年来,小李这小伙子确实是一把好手啊。
所长到西街去了,小李和几个年轻“哥儿”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东街,该从哪家开始呢?
“小李,到你未婚妻家吧,既定税,又喝酒,至于包干基数嘛,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来估算,保你满意,怎么样?”刚分来不久的小孙耸耸肩,出了个馊主意,还逗弄似的作了一个老丈人给女婿筛酒的模样,逗得几个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去就去,就依你,怕怎的!’ ’小李胸有成竹,脚下步伐如飞,往秀英家走去。
秀英家这个商店不大,经营着一些南杂等货,因码头占的好,过往客人多,销售额很可观,大约每月在二千元上下。秀英爸视这店为生命,天天和颜悦色地笑对顾客,这天秀英不在家,到县城调货去了。
三拐五转弯就到了,秀英爸老远就看见戴大盖帽的税务人员来了,忙不迭地准备了烟茶,还叫老伴在厨房里扎起围裙忙乎起来… …
“大伯,您早啊。”小李上前打招呼,心里却直打鼓,怦怦直跳。
“小李,还有你们这些年轻同志… … 都早啊。”秀英爸乐呵呵地忙搬凳让坐。又忙着倒茶递烟,看着未来的女婿也来了,更殷勤了,连催老婆子快点炒菜。
“大伯,今天我是办公事,喝杯茶就行了,至于酒嘛,就免了吧。”小李难为情地向大伯解释着。
“不管怎么说,不论办公事私事或朋友亲戚,到了我家就是我老头子的客人,你们说是吗?”秀英爸将目光移向另外几位。
“小李,恭敬不如从命,大伯一片好心,况且又是你未来的岳父,人家也不会说闲话的。”小孙解释道。
情面难却,只好顺水推舟。于是,酒菜上桌,几人对饮着,秀英爸不时的劝酒。小李看看时间已过了半个小时,于是站起来说:“大伯,恕我直言,我今天是来给个体户定税,此店按年销售额的比例,计算年税,您老人家开始申报吧!”
“小李啊,我原是小本生意,这几年搭帮改革开放的好政策,生意确实不坏,但我进货少,销售额也少,算来算去,全年总额只两万余元,不瞒天,不瞒地,每月交五十元吧!”
小孙说:“大伯真是一派直肠子性格,对我们税务工作又很支持,我核算一下,如果差不多就算了!”小孙瞅瞅柜台,合计着,揿他的计算机去了… …
“这样吧,按照核算,每月税收包干基数再加十元,怎么样?”接着小孙将来龙去脉叙述起来,秀英爸侧耳细听着。
“不行,每月得交七十五元!”小李突然冒出一句,在座的人惊愕了,所有的目光凝视着小李。
“怎么?得交七十五元?! ”秀英爸瞪着醉眼问。
“是的。”小李很平静地说。
“小孙的数我同意,你给加那么高,是什么意思!”秀英爸声调提高了许多。
“我是按税法规定算的,不信,你把藏起来的货物通通搬出来,一件件累总计算。”小李目光咄咄逼人。
“你… … 你… … ”秀英爸涨红的脸如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来。
秀英母亲听着吵起来了,赶忙从里间跑出来说:“秀英爸,你就忍着点,慢慢商量吧。”
“你走开!不关你的事,我就不交那么多,看拿我咋的?”
“这个月你就得按此数计月交,否则… … ”小李觉得说漏了嘴,止住了。
“我告诉你,小李!你是要秀英还是要你的税款!”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咆哮着。
“我,两样都要!”小李一挥手,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悻悻地离开了。
秀英爸怄了气,一连躺了两天,茶不饮,饭不吃,可急坏了老伴,她悄悄地又来到税务所
找到小李,言及秀英爸病了,小李本来有气,估计婚事要吹,但转念一想,看在昔日的情份上,还是去看看吧。
小李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去请示了所长。
所长笑呵呵地说:“心病还得心药治,这样吧,你带上几本税法普及本去试试,兴许能成。”
小李顿开茅塞,拿着刚才从县局领来的几本《 税法知道》 的书,又买了几瓶罐头,直奔秀英家。大伯还没起床,老伴去催不理,小李去探视,不答音,犟脾气来了,十条水牯也拉不回。小李无奈,将几本税法书轻悄悄地放在了床头,并用罐头压好,走了。
这天下午,秀英调货回来了,一看爸躺在床上,妈叹气,不知出了什么蹊跷事。
她屁股未沾凳,就跑去税务所问小李,小李冷冰冰劈头盖脑甩过来一句:“问你爸去!”然后忙他的去了,秀英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火急火燎又赶到家,逼着妈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想:“小李这人就这么死心眼,我先天还给他打了招呼,怎么第二天就抛于脑后了?! ”
“不行,我得找他算帐!”秀英的气不打一处来,又冲到税务所,小李不在,去其他个体户那里定税去了。
这时,刚好所长回来,问秀英什么事?秀英气嘟嘟翘起嘴巴说:“找小李这没良心的!”
“他怎么就没良心呢?”所长笑一声,反问道。
“他把我爸气病了!”秀英不服气地嚷道。
“秀英啊,小李是按税法办事,你该理解他啊。”所长语重心长地说。接着,所长就循循善诱地给她讲起了税法的来源、地位和作用。
秀英听着,想着,若有所悟。
“秀英,你回去吧,小李给你爸送了几本税法书,你爸不太识字,你给讲讲吧。”临别时,所长嘱咐道。
卧室里,秀英爸正在想着心事,他想抽支烟,散散心,一扭头,便看到床头摆着罐头,底下还放着几本书,哪来的?拿起来一看,认不得几个字,但“税”字他却认得,小李这小子前天说话是否有根据,我想翻翻看看,但他又认不得几个字。哎,没有读到书,真苦人啊,正在闷闷想时,秀英回来了。
“爸,病好了吗?”秀英关切地问。
“嗯,好转了些,来,这书你给我念念。”
“哦,是税法书呀,刚才所长还给我说起呢,那好,我念。”
“根据税法规定,纳税户必须如实申报税源和按时缴纳税务,否则属于偷漏税行为… … ”
“停下,停下,秀英,你说我们是不是偷漏行为?”秀英爸急切地问。
“按有关《 税法》 和《 刑法》 有关条款说,属于这种行为,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呢。”秀英两眼直瞪着爸,加重语气说。
“哦… … 让我想想。”秀英爸沉思起来,皇粮国税,自古有之啊,没有税收,谁去守卫边疆,谁去工作… … 哎,只怪我财迷心窍,越老越糊涂了。
第二天,秀英和她爸将一叠厚厚的税款交到了小李的手里… … 所长逗趣道:“老哥啊,小李当初曾私下对我说:“税款和秀英两个都要。今天你想送一个呢还是两个? ”秀英爸持着一绺髯须哈哈一笑:“我两个都送!”
秀英的脸羞得通红,大家不觉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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